《泰伽罗》月岛泠

3、森林里有人

　　第二章

　　八号这天，总督带着几个亲信来见格林塞尔的驻军和市长。

　　佩尼蒂斯带了珈洛琳，和市长一起参见了总督。

　　大厅里，几位贵人坐在一起喝酒抽雪茄，女士们在一旁聊着。大家都把总督当做中心，总会关心他的言语。

　　“佩尼蒂斯，我和亲王都注意你。你是好样儿的。”总督摇了摇杯子里的酒。

　　“谢谢夸奖。我还不够好呢。”佩尼蒂斯恭敬地回答。

　　“前几次的行动，都是你在指挥吧。”总督抬眼问他，盯着他的面孔。

　　“是的。在平宁，还有雷南达尔。上个月在雷南达尔西面的一个教区，也有过一次小规模的行动。”

　　“是卢尔热？圣卢尔热教区，这可不是个好地方。”总督摇摇头。

　　“不过我们还是有收获的。我们已经有了重要的线索了。明天就是另外一个行动。”

　　“在这里吗？”

　　“是的。就在附近，听线报有反抗游击队出没。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今天您来，可给我们鼓了士气。

　　“那太好了。我本来就想让你安排好行动的。你很有一套，有这样的线报？”

　　“是的。他们不过是愚民，只会在田野里跑来跑去，以为这就是打仗，可是大错特错了。”佩尼蒂斯的声音格外嘹亮。

　　一旁有人注意到了。珈洛琳转过头来，听着他们的对话。

　　“哈哈，是的。愚民…可他们让我们损失不少。上次在雷南达尔，你们损失多少人？”

　　“……三十人左右。不过，这一次，我们有一百五十人的小部队，不会有问题的。”

　　“嗯，好。”总督说着，听上去信心实足。

　　珈洛琳脸色苍白。

　　“而且我们还有城里的警卫队可以用。超过二百人，你看呢。”

　　“他会出现吗？我关心这个。”总督沉声问。

　　“没有把握。您也知道，他很狡猾。不过我们可能会找到他们的一个窝点。”

　　珈洛琳难掩激动。她快坐不住了，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浑身颤抖。

　　“北面的战区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虽然大部分是山区，让我们很难行动，军队不可能进入大山去作战，不过一些重要的据点都在我们手里。雷南达尔和平宁，只不过是小点。乌方达和特尼亚伯教区，现在都在亲王的手中了。”

　　“是的。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他们快不行了。”

　　“嗯，是的。快不行了……泰伽罗……这个人——”总督喃喃地说出一个名字。

　　突然，一个惊叫把所有人都吓得坐座椅上跳起来。

　　“珈洛琳！快来人！”市长夫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晕过去的珈洛琳。她脸无血色，死人一样让人害怕。

　　“洛琳！”佩尼蒂斯冲上前一把抱起她，奔到楼上的卧室里。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转身飞快地倒了杯冷水，撒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

　　医生不到一会儿就来了。做了简单的检查，他确定她只是中暑的症状，没有大碍。于是大家放下心来，连总督也开始恢复刚才的自若。

　　佩尼蒂斯仍不放心。他又陪了她一会儿才下楼来和总督话别。

　　直到晚饭时间，她才下楼用餐。

　　“洛琳！你好些了吗？”佩尼蒂斯问她。他有些担忧地看她仍是不太好的脸色。这里不是一个适合她的地方。他决定要早点离开这里。

　　“我没事了。只是刚才很累，又热了。”她微笑着摇摇头。

　　“你知道你的脸色有多吓人吗？这根本就不像是中暑。”佩尼蒂斯轻摇头说。

　　“医生怎么说的？”

　　“他说是中暑。”

　　“那就是中暑。”

　　“真的？”佩尼蒂斯沉默了一会儿，问。

　　“老实说，你们在谈论的东西有点吓到我了呢。”珈洛琳似笑非笑地说。

　　他看进她的眼睛。那里没有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他严肃地说。

　　“哦，”她扬起一个笑容，分外迷人，“我只是觉得，在女士面前谈论杀人实在不怎么高明呀。”

　　佩尼蒂斯笑了笑，搂着她走进了餐厅。

　　“那就好。你确定没事了。天哪，大家都吓坏了。”

　　“谢谢。我没事了。”

　　“好吧。明天我要带人出去。你在这里等我两天吧。好吗？”

　　“是吗？好吧。”她面不改色地说到。

　　后来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一大早，佩尼蒂斯带了一百九十多人的队伍，离开了格林塞尔，往西南的林子出发。

　　天气很好。还不过六点，太阳已经将格林塞尔这里的原地照得火热起来。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不过，佩尼蒂斯格外小心。他一直派人在队伍四周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游离般地巡逻，以防游击队的突袭。

　　不远处就是林子。这被当地人叫做格比斯森林的地方，更是恶名昭彰。

　　格林塞尔附近的居民都把这片森林视为强盗和土匪的乐园。

　　这里是方圆几公里最大的一片森林，很多人都靠着它过活。林子里有些地方树木非常茂盛，参天的大树把天空摭住了。不分昼夜这里都是阴森森的，暗藏着各种危机。没有胆量的人，或者只有胆量却不熟知这片林子的人是不会轻易进入它的迷宫。

　　而有些地方由于离水源较远，就是沙土地了。这些地方长的全是胡杨和矮个子的蕨类植物。这里无法隐蔽，佩尼蒂斯让所有人散开，随时警戒。

　　天越来越热。林子里鸟都闭了声，地里冒着烟，似乎都可以看到水份被晒干的过程。队伍中有人开始脱下帽子，把胸前的襟扣解开了。过去大约有一个小时，却毫无收获，有人耐不住了。

　　“你说，这是什么鬼地方啊。”一个列兵悄悄对另一个说。

　　“唉，格比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等会儿进了密林，你可会冻着了。”

　　“我家乡可没有这种林子。真不好。”他摇摇头。

　　“可不是。老人们都说，原上有两个地方不可去啊。一个就是格比斯。”

　　“我知道，另一个是黑山。”他不禁打个寒颤。

　　“黑山…格比斯…都不是好地方。我说，这些人真会在这里么？”

　　“不知道。可能啊。密林里可很容易藏身的，而且一个当地人可熟了，能在林子里过一十天半月呢。”

　　“十天半月！”他怪叫到。

　　“哎。”另一个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佩尼蒂斯走到这边来，严厉地问。

　　“不…没什么。”他们低下头。格斯比林子的寒气似乎浓起来了。

　　不一会儿，他们进入了密林深处。

　　头顶是树冠如云盖，阳光从隙缝里掉下一颗颗影子，投在地上。四周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冷笑。踩在脚下的，是厚厚的一层绒线般的苔藓和地衣。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一片树林，却让人觉得是一座布满了藤萝和枯木的坟墓。每一个暗处，似乎都有恶魔潜伏；每走一步，就让人胆战心惊。

　　这些人在林子里小心翼翼走了大半天后，搜捕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一瞬间之时，有一个人影在前面不远处一闪而过。不过，这已经足够他们发现了。

　　佩尼蒂斯大喊一声：“谁！”

　　可那人并不回答，反而走得更快。一转眼，他就不见踪影了。

　　所有人，如飞一般迈开了大步追上去。

　　士兵们安静有序地快速行进着；这里查看那里试探，小心却机敏地拨开那些枝条树丛检查；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些刚灭不久的火堆痕迹。

　　“看来这些火堆是大约天明时仍燃烧着的。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一个老兵用手指探了探灰烬说到。

　　“你们，到那边去；你们，往南；你们跟着我往这里走。大家都不要分开，聚在一起行动。”佩尼蒂斯立即下了命令。

　　于是，老兵带着新兵，队长带着枪手，开始在从林里捕猎。

　　这一刻，鸟鸣声停了；阳光也消减了强度；脚下踩着的青苔发出迸裂的声音，让人听了神经紧张。

　　突然，一小组士兵停下来。他们半蹲着看着一处低地，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其中一个半站起了身，刚探出头，便看见那处有三个穿着游击队员常穿的粗麻布衣的人，他跳起来冲过去。紧接着，其它的人也都冲上去。所有人都如久等的饥兽见到猎物忽现忽隐的身影，如洪水一样扑上去，席卷一切。树枝被粗暴地甩开，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窜着，熟练地交错着顺序，像一张织成的网，越收越小，越来越密。

　　先行的士兵们开始发出了呼哨声。前面有人在奔跑。是游击队！

　　佩尼蒂斯大喊着，冲到了最前面。后面的人，狂风般尾随着他扑上去。

　　对方掉转了方向，从怀里拿出了武器，大叫着迎上他们。

　　刹那间，林子成了战场。

　　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撕杀着。士兵们端着枪，瞄准再开枪不过一秒钟时间；游击队员们贴着敌人的近身，挥舞着刀子和匕首；有的扭在一起，摔在地上再打；有的受了伤被移到别处，可过了一会儿顶着绑带又回来了。

　　双方人数相差太多了，佩尼蒂斯马上就发现对方只有二十多人。

　　不一会儿，搏斗结束了。这是一场不算战斗的战斗。他们赢得很轻松，一共抓住了十三个人。剩下的，死了四个。还有四个人逃脱了。

　　“嘿，这么点人啊。”一个曹长半露轻松地说。

　　“是啊。没想到才二十多人。我看他们也不会想在这种地方久留。”另一个说。

　　“可是这里不只一堆火。”那个老兵指了指附近的几处树根。

　　“是的。他们不只这些人。”佩尼蒂斯点头。“这些人从来都不会轻易认输。我们要继续追。”

　　他毫不犹豫地将人重新编队，连伤员都算在内。

　　那几个俘虏没有松口。他们只能继续像开始那样搜索。

　　中午了，阳光很亮。头顶上的树冠像一把把半透明的绿琥珀伞，里面夹着黑色的纹理。不过，行进中的队伍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景色。他们十二分精神都在寻找目标上。

　　不远处，是一个小池塘。那里露出了一块天空，阳光直射下来，水面像铺了金泊。

　　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一个列兵应声倒下。

　　佩尼蒂斯猛地大叫一声。四周冲出了一大群游击队员，个个手持枪管，一场恶战毫无征兆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