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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过留声·江风 ...
BGM:蓝莲花-许巍
2030年。冬。S市酒吧。
一阵冷风涌进来。调酒师抬起头,一个瘦削的青年推开了大门。
羽绒服拉链从脖颈一直纽到底,清一色的黑体现了主人几近于无的时尚审美,相比之下,他脖子上那条围巾简直精致得扎眼。
青年随手带上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看一盏灯、一张木桌没有什么区别。调酒师识趣地低下头,专心摇晃手里的酒杯。
冰块在杯子里破裂,迷幻的蓝调轻柔地托起碎响,“您的龙舌兰日落”,他朝浓妆的A小姐,或者先生,推去一杯晚霞。
A小姐用亮红的指甲油按下几张薄纸,调酒师于是收起了笑容。营业结束。
正巧,那个背影也消失在余光尽头——包间4号的门口。
酒吧不适合这种人艳.遇一场,至少不该是工作日晚上八点的酒吧,调酒师思索了一阵,转过身去拿出一瓶新的威士忌。
不管怎么想,数学公式都比酒精更适合书呆子吧。
——————
“哦!我们江大学神终于来了!”江风走进包间,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老同学郭宇飞的招呼。
他点了点头,权作回应。
郭宇飞随即将他介绍给两个大学室友。一切自然是从二中说起,然后是P大,然后是美国……江风将羽绒服随手搭在椅背,再把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围巾摘下,仔细叠好,放在腿上。
等他安顿好一切,郭宇飞的介绍也到了末尾:“……总之就是这样,超级恐怖吧?”
“不愧是P大学子。”陌生青年笑着向江风打招呼,“和我们就是有差距啊。”
“你一个混得风生水起的铁饭碗少来凡尔赛,那边那个衣食无忧的艺术家也给我闭嘴。”郭宇飞佯怒,“作为上个月刚辞职的失业沪漂青年我说什么了吗?!”
“存款六位数、明天就要迈入婚姻殿堂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郭宇飞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是是是,最后一个单身夜坐在这里跟你们这几个哥们喝闷酒,是没什么好说的……哎风子你喝这么多待会儿怎么回去?”
江风把斟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半晌,郭宇飞败下阵来:“好好好,这么劝酒是吧。”
“不想喝酒,你叫我来酒吧?”江风不解。
“噗嗤”一声,两人一齐望去。郭宇飞的大学室友,那位公务员清了一下嗓子:“你们继续,别管我。”
“你俩前排看相声给过票钱没有?一群强盗啊。”郭宇飞本来还想抖个机灵,结果把自己说笑了,彻底破功,“得,今天都我请客。”
几人都笑了。自江风进门起因为陌生而略显拘谨的空气终于松快下来,四个年近而立的青年纷纷举起杯。
“敬辞职。”公务员说。
“敬创业。”艺术家说。
“祝你和金敏长长久久。”江风说。
郭宇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闭眼将酒杯撞了上去:“诶草,都整这么……那我先干了!”
辛辣苦涩的液流滚入咽喉,冻白的脸逐渐红起来,江风动了动指尖,现在,他的手指终于能感觉到围巾上残存的些许暖意了。
“哈……”郭宇飞咂了咂嘴,“风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刚到P大报到,今天中午飞S市,还在倒时差。”江风应道。
“辛苦你了。”郭宇飞拍拍他的肩膀。
“你结婚我总要来的。前面都没帮上你忙,抱歉。”
“你才是大忙人,哪敢让你跨洋处理事务啊!你能来婚礼我和金敏就很高兴了。”十年时间将那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变成了成熟靠谱的男人,江风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第一次意识到他脸上的线条深邃了许多,“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留在硅谷挣大钱。”
“老郭,你也有看人看偏的时候?”公务员笑说,“江神一看就是潜心学术的料子。”
郭宇飞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潜心学术?江风中学的时候玩荣耀都比做题编程有活力好吧:“擅长和喜欢是一码事吗?”
“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吧。”艺术家说的话现实得可怕。
郭宇飞也不否认,只说:“对我们这种凡人来说是这样,但这家伙选择的空间可广着呢。”
“不对啊老郭,你这……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敏姐她高中时代是不是喜欢过一个姓江的帅哥?”公务员啧啧称奇。
“没有的事。”在郭宇飞被撩炸毛之前,江风终于开了口。
“会来事、心大、做饭好吃,你觉得他哪点沾边?金敏才不喜欢这一款咧。要不是为这家伙操心,别人我根本懒得问。”
江风跟他碰了碰杯。
郭宇飞叹了口气,岁月将江风的冷漠变成了一种近似于温和的沉默,但他终归是沉默的。“无语了,威士忌都撬不开你的嘴。”
“你想听什么?”江风居然笑了,他在郭宇飞惊讶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酒。
“成功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
*
酒过三巡,关在心匣深处的情绪和记忆开始反刍。
郭宇飞刚刚数完和金敏因为新房装修吵架的次数,又翻回高中毕业旅行的旧账,大有一副不把这十年光鲜亮丽的恋爱长跑背后的跌跌撞撞全数倒出来不罢休的坚决。
几个离婚姻还有点遥远的青年安静地听他说。
郭宇飞已经彻底醉了,语序和逻辑齐飞,上一秒还在疯狂吐槽婚礼的一地鸡毛,下一秒又从相杀跳回了相爱的频道:“我高二跟金敏表白的时候想过戒指要买几克拉,真的,我还查过价格。”
他把手伸进口袋,因为醉意,他的手抖得厉害,带出来的挂件磕到桌角,差点碰掉筷子。郭宇飞没管,把手机塞到江风面前。
照片里玫瑰金铺镶钻石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出璀璨的光彩。
江风“嗯”了一声。
挺好,是金敏喜欢的风格。
郭宇飞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然后笑着对他说:“很漂亮吧。”
这是在说戒指,还是在说人?十八岁的江风会问出来,二十八岁的江风却只是把郭宇飞架到了洗手间,看他把冰冷的水泼到自己脸上,假装没有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公务员拿着准新郎的卡去结账了,艺术家要赶下一摊,4号包间里只剩下两个物不是人不非的高中同学,还有占地10平方米的沉默。
郭宇飞抹了一把脸。水珠从他眼眶周围滚下来,他的手掌停在唇边,因此捂住了那句没头没脑的、几乎破碎的低语。
“我那时候连戒指都想过,却没想过十年有多长。”
江风拍着他后背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你能懂吗?你可能不懂,没事,这样也好,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江神解题的速度。”郭宇飞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要是他还清醒,一定会严肃批评自己玩的梗有多烂俗。
但他醉了,所以他也没有听见江风的回答。
“我懂。”江风说。
他想说他一直都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像十年前一样。
*
粗制滥造、颜色花哨的软卡翻过面来。
“真心话:‘初恋是怎样的人?’这个问题居然轮到江神,太亏了吧!我感觉他母胎solo诶。”有人用过分夸张的语调念出提问,人群随即掀起一阵哄闹。
“谁说的,我看他和11班那个女生就走得很近……”
“你这都什么时候的八卦了,中考结束,江神是和我们学委一起走出来的好伐!”
学委脸红:“别乱说啊!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哦——!”已经快要迈入大学的一群人对初中时代的八卦还是那么津津乐道,“所以江神怎么说?”
江风盯着那张小小的软卡,过了两三秒,才点了点头:“她很优秀。”
人群静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喧闹。
在他们排除11班女生、学生会副主席、广播台社长(隔壁班的英语老师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等一系列错误答案之后,不得不施施然地向江风摇起白旗。
“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吗?”
同学们很沮丧,而江风也很困惑。
他短短两年的初中时代熟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里面挑出那个最优秀的、和他最亲密的女生很难吗?
如果那位不知名的学生会副主席都能算得上和他有交集,那岑婉算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想起她?
对着一张张依旧迷茫的脸,江风终于恍然大悟:“岑婉”是一个被老师同学集体放逐的回忆,是一个被应试体系屏蔽的静默词,是一个冒犯了孔乙己尊严的叛逆者。
她一早就被踢出“优秀”的范畴了。
原来是这样。
于是江风向那个提问的同学摇了摇头,伸手去够桌上的啤酒瓶。
一只手掌挡在他的面前:“哎江神别太小气啊!看我们猜得这么辛苦,给个面子公布一下正确答案嘛。”
江风还是没说话,从那只手掌上径直绕了过去。他的手指捏住啤酒冰凉的瓶颈,KTV套间里的气氛瞬间沉寂。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想解释,只是说:“我自罚三杯。”
澄黄的酒液和大团泡沫咕咚咕咚涌出来,他咕咚咕咚喝下去,两杯下肚,同学们的闲言碎语终于咕咚咕咚重新响起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吵闹,仿佛带了一种刻意,要盖过刚才尴尬的片刻静默。
江风一个人退回沙发的角落。
泡沫糊住舌底,辛辣的酒液烧了一整段喉管,他很想咳嗽,但他还是把那个名字,以及喉口的痒意一起咽了下去。
第一次喝酒的体验一点也不好。他单方面决定接下来一周远离实验室的酒精灯,乙醇的味道会让他看见白光,结构式、推导公式和函数曲线踩在他的脑袋上跳踢踏舞。
其实他一点也不爱数理化。
但是……
“如果这张卷子你能考90分以上,你就可以直接升入初二最好的班级。”
“小风,不要紧张,妈妈相信你可以的。”妈妈绞着手指说。
他能听出那尖细声音中压抑着的紧张和焦躁,但他不太理解。江风低下头看了一遍题目,90分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周后,江风拿着满分的试卷走进了12班的大门,从此所有人的年级排名都要从第二名算起。
大家都喜欢更小的排名、更大的分数,所以,留给江风的就只剩下不喜欢了。
他很快就适应了一切,这不难,三年级的奥数题比永远漏发一张的试卷、少通知一句的会议、一个人的上下学路难多了。
但很偶尔很偶尔的一瞬间,他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错题本,脑子里也会冒出一个荒唐的问题:如果我把这本册子填满,我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了?
可惜江风的聪明甚至不允许他自欺欺人。
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处境的尴尬之处:抓住分数,他永远都是一个人;然而,一旦他从分数的高位上走下来,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也没多厉害嘛。”那群人会这么说,然后挂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笑容,把他拥进人群里。
江风不需要怜悯的拥抱,同情化成的认可让他恶心。
把他的“自尊”像细菌一样消杀干净,然后给他打上医检合格的标签、高高兴兴地称重出售,和超市里的冷冻猪肉有什么区别?
应试体系里的阶级结构是一层一层的,如果不想变成猪肉,他就必须爬到金字塔尖。
他宁可当个屠夫。
12岁的那一年,江风理解了社会的生存法则,于是他向妈妈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喜欢理科。”
那不是江风撒的第一个谎,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高中到大学,从东八区到西八区,世界的评价标准换了一面又一面,他却始终被放在衡量价值的天平上。一开始是分数,后来是金钱,以后又会是什么呢?
他开始觉得无聊了。
“你觉得这是对人的异化。”女声轻柔地说。
江风把手盖在双眼上,KTV的七彩炫光渐渐远去。夕阳洒在岑婉的侧脸,钱塘江的风吹散了啤酒的腥味,金红色的发丝扑到他的脸上。
有点痒,但他没有提醒女生,而是任由那长发调皮地飞扬。
“你可以不认同应试教育的评价体系,但没有必要走到它的反面。反对,从某种角度来说,仍然是一种认同。”岑婉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
江风看着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
“没有张佳乐的百花式,就没有繁花血景”,学校的放课铃声悠悠响起,岑婉的声音却比响彻校园的旋律更加清晰。
不去拿起那柄屠刀,也不被别人的刀尖刺伤,这样的人究竟是靠什么在这残酷的世界继续生存呢?他想不明白。
“电竞也好,信奥也罢,正面人生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生活的勇气,都可以被认为是‘优秀’的。”她说。
是这样啊。
她是“正面人生”的人,所以只向她自己挥刀。不仅如此,在她眼里,每个人的刀锋都对准他们自己。
——多么美丽又广阔的境界。
江风坐在岑婉身旁二十厘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仰望天空的侧脸。她只是不经意地露出了她灵魂的一隅,他却已经被深深迷住了。
无论这个世界的围墙有多高,这个人都不会困住。
因为她不会被自己困住。
晚风像江潮一样涌来,纤长的发丝织出了一波温柔的浪,漫过他的心间。
潮湿的味道,夕阳的温度,娓娓道来的声音。
岑婉侧过脸,朝他笑了一笑,指着那摇动的树叶,说:美吧?这就是你的名字哦。
*
后来,每当江风又要重复“喜欢数理化”之类的谎言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寻常的下午。
社会的音量比妈妈还要大得多,更紧张、也更焦躁地掰开他的嘴,试图让他复读那些金科玉律。无意识间,他的嘴唇偶尔也会微微张开——
然后,他就会再一次看见岑婉。
她剪下一段风,塞到他的手里。
风牵起他的手,两人一起走上高高的围墙。
她说,看啊,我们可以从这里跳出去。只要你想,整个世界都会托住你,所有的风都会向你奔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本来就是这样自由的孩子。
江风想,这就是他保持沉默的全部理由。
*
水流的声音停了。
江风看向镜子里的郭宇飞,现在他的醉意已经退了两三分,起码能自行直立走出洗手间而不至于把自己摔骨折以至于错过二十个小时之后的婚礼。
他于是松开搀扶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消息浮窗正好弹了出来。
清扬:飞机刚落地
清扬:要我来酒吧接你们吗?
“岑婉说她过来接我们。”江风说。
“岑婉、岑总?她今晚就到了?她不用打比赛吗?哦,我喝糊涂了,她退役了,现在留在联盟……”郭宇飞高考690+的大脑勉强转了几圈,他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关键词,终于理清了思路。
“这么说,你在P大做研究,她为联盟工作。你们以后都一起留在B市了?”
江风套上羽绒服,把叠好的围巾仔细地展开——这围巾他似乎戴了有十年吧?首考之后就戴着了。郭宇飞模模糊糊地想。
“是啊,以后就一起了。”
郭宇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肯定没有看错。
青年把指尖埋进那团围巾,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
THE END.
跟第一次戳进来的、一头雾水的朋友们解释一下,这本是《1202》的附加集,收录一些不放进正文的if展开,正文可戳主页阅读。
这篇是特例,没有出现一个全职原作的角色,后面的篇目会有所变化的。江风是笔者很喜欢的一个原创角色,这个结局同理,谨以此篇送给他以及许多和他一样的朋友。寒假快乐!
TMI:围巾是正文7-1岑婉送给江风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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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过留声·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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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