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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含芳筑里殇稚贵 宫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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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日子不可能太平,李豀清的事还没过就出了件大事,让人再分不了一个眼神给这小小的“狎奴”事件。
启王宫人人自危,禁军和銮仪卫不断穿梭在宫道,肃杀的气氛紧紧抓住每一个人的心。
一切剧变都要从白天含芳小筑说起,天下都知道大启皇帝爱美人,这含芳小筑便是前几年皇帝南巡回来后专门为带回来的八位美人所建,八美人中最受宠爱也是如今整个后宫最得圣心的便是十六皇子的生母瑶嫔。
十六皇子是宫里最小的孩子,皇帝老来得子对其宠爱非常,特许留在身份微贱的生母身边养育,瑶嫔一介平民之女得如今荣华甚是羡煞旁人。
可变故突生,今日皇帝没去早朝,用过早膳就去了瑶嫔宫中,十六皇子粉雕玉器可爱非常,皇帝今日也同往常一样抱着孩子逗弄,十六皇子精神不济也只当他困了,可下一刻小小的嘴巴里溢出了鲜红的血,连忙宣了太医却还是为时已晚。
太医诊出十六皇子五脏衰竭,但上月例行诊脉时十六皇子分明康健!此事绝有蹊跷。
瑶嫔当场昏死过去,皇帝震怒限令三天彻查此事。
传来消息时李豀清正在教乌楼岑下棋,李豀清表情不变让人下去,落下一子:“沉寂许久又开始死人了。你说说,这局对着的是谁?”
乌楼岑的白子又被杀了一片,不再说什么于礼不合不敢妄言的场面话,现在他差不多摸清李豀清的性子,他只需顺从:“原本康健的皇子突然内脏衰竭还找不出原因多半是毒,十六皇子母家一介布衣,皇上年纪也大了十六皇子还未出襁褓,再大的宠爱也威胁不到前面的斗争,恐是借刀杀人。”
“事情出在后宫,便于嫁祸又有威胁的,奴才直言,怕是您和六皇子。”
“是吗,”李豀清面色不变,“你就这么肯定是前朝之争而非后宫?”
是了,瑶嫔宠冠六宫,哪怕不惹事也有一干人记恨,保不齐是哪个嫉妒心强的……
乌楼岑沉思片刻,回到:“奴才认为不然。”
李豀清轻轻挑眉,示意乌楼岑继续。
“奴才愚钝仅想到四点,其一,瑶嫔娘娘本身性情温婉,平日深居简出,虽盛宠不衰却并无出格之举;其二,宫中后妃多如繁花,没了瑶嫔娘娘也有别的人,况且娘娘失子只会更得皇上怜惜;其三,恕奴才不敬,皇上数十年声色犬马内里亏空,外也不济,晚些年进宫的娘娘都未得见皇上鼎盛风景只怕也存不了几分真心;其四,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怕地位不会低,她们所需的也不再是帝王宠爱……”
李豀清再落一子将乌楼岑逼入绝境:“你倒是把这皇宫摸的清楚。”
乌楼岑没有个正经身份,李豀清布置的功课又多,平时哪能出了承乾宫?一个最下等的奴仆都能对宫中密辛侃侃而谈,这已经不是乌楼岑自身多么聪慧,而是启王宫到了守不住秘密的地步。
一个连宫中秘密都守不住的王朝又还能到几时?
听了李豀清的话乌楼岑并不担心,他知道李豀清要他坦诚,藏拙反而惹来惩罚。棋局劣势已无法回转,乌楼岑认输:“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
乌楼岑这话是说比起六皇子他更倾向这局是做给李豀清的。是了,六皇子年岁终究小了些,四皇子和五皇子与李豀清一年生不过差了月份,皇帝同时养着三个一般大的儿子本就对后几年出生的六皇子疏于教育和怜爱,六皇子本人比起他的哥哥们有些蠢笨,虽然不久前被指了门好婚事但自己扶不上母族也越发招摇,只需耐心等待就能拈着错处,犯不着铤而走险杀害皇子。
而李豀清不一样,他是封了王的,势力都在宫外,近来也隐约有风声说三皇子及冠后将离宫,后宫最是混杂,这是除掉李豀清最好的时机,等人离了宫就是想伸手也伸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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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华坤宫中,
德妃同自己一双儿女屏退左右三人围坐,李盈柳蹙起眉将今日事分析一遍也得出同乌楼岑大致的结论。
随着李言温长大德妃慢慢沉寂避其锋芒,可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今日事太过突然,虽然目前来看针对李豀清的可能性更大却也难说一点碍不着李言温。
李言温知道自己谋略不如妹妹,本认为此事只是单纯地十六弟遇害,结果马上妹妹就叫了母妃和自己说话。耐心听完更是心惊,这竟有可能是朝着自己的杀招!
德妃也紧锁着眉,十六皇子夭在皇帝怀里这不仅是谋害皇子更是对皇权的挑衅,敢做到这一步的……德妃心里冒出几个人名又被打消,不,只是夺利的话不会这么冒险,难道是针对皇帝?不,也不会,能做到这一步大可直接向皇上下手……
德妃的思绪绞成一团乱麻,当机立断:“言温,你现在立刻去十六皇子殿里找你父皇说你痛心于十六弟被奸人所害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要同父皇一起调查,但记住,时刻跟着你父皇不得离开半步叫人拿住时机污脏。再通知尚书大人于坊间巡查相关症状的毒药,”德妃顿了顿,“着重查探中原以外,太医院可不是酒囊饭袋,令他们束手无策的怕是外邦之毒。”
李盈柳道:“母妃,女儿去慈宁宫。”
德妃同李盈柳的交谈不需过多解释只一句母女俩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安排好一切德妃回了自己的小佛堂闭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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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娘娘,七公主来了。”
太后让静罗将人引进来,李盈柳眼眶泛红的依旧做了全套的礼数:“皇祖母……”
李盈柳本就生的玉软花柔,这一番姿态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太后将孙女揽进怀里:“这是如何了,怎的一副将哭不哭的模样。”
“皇祖母……”李盈柳把头埋进太后肩膀,诉说着前些日子还抱过的十六弟突然暴毙带来的惶恐,以及自己母妃闭门诵经无人依靠。
太后越听眉皱的越紧:“德妃这些年实在不像话,整日待在佛前连自己一双儿女都鲜少过问,如今出了这种事连宽慰自己女儿两句都不得吗?”
李盈柳不答,只将太后抱的更紧,默默垂下泪珠。
当晚太后收拾了自己屋子里的暖阁让李盈柳留宿:“柳丫头别怕,皇祖母在,这阵你就好好住在慈宁宫,咱娘儿们也多说说话。”
晚上用了饭太后同李盈柳窝在榻上说话,自然不可避免地谈到最近宫里的大事,别的宫人人自危不敢拿到明面说的事在太后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面前不存在太多忌讳。太后对十六皇子这个小孙子没什么感情,不止是没见过几次面的缘故,也因为太后早些年在水深火热的后宫用尽了心力如今再难对什么人上心思。
今天的事来的突然,堂而皇之在天子面前下毒太后不禁担心起皇帝和其他孙儿的安危,太后老了,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人,充其量不过一个李豀清,至于李盈柳是女孩,这种局不像是对着她的。
“皇祖母是在忧心三哥哥吗?”
太后握着李盈柳的手,轻笑:“是啊,你三哥哥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叫人担忧啊。”
李盈柳顺着太后的力道靠在她怀里:“父皇已经下令彻查十六弟身上的毒,相信费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贼人绳之以法。”
太后依旧放不下心:“话是这样说,只是整个太医院都表示前所未见……”太后眼睛瞪大一瞬,太医院的名医都没见过的毒是不是有可能来自外邦?匆忙聊了两句让李盈柳去阁里睡嘱咐静罗让她把消息亲自带给皇帝,再给李豀清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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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皇帝被气昏了头,再加上这些年在温柔乡里溺坏了脑子一时想不到外邦去,这会儿从太后那得了方向立马着重查探,李豀清和李言温的势力暗中协助,果不其然,第二日下午便有了信。
銮仪卫将一个明显外邦长相的中年男子押到皇帝面前,李言温也跟在皇帝身边。
这男子是来中原贩药的楼烦人,今午正准备出城便被一群杀气腾腾统一装束的人拦下,男子吓破了胆问什么答什么然后就被蒙眼带到这里。
男子不是傻子,这周围和面前人的装束太明显,急忙跪好:“草民叩见皇上,祝皇上福寿安康。”
皇帝给黄正松使了个眼色,黄正松会意:“不必害怕,将他们问你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向皇上再说一遍。”
“是。”黄正松不敢抬头,将来时理好的思绪一五一十说出来。
原来这男子家中世代从医,祖上更是出过一代毒师,只是到他父亲和他这辈实在对此道无甚天赋只好改行贩药。但小时也是被强硬要求熟背家中传下来的医书,这书里便记载了一种名唤“断梦”的毒。
断梦断梦,就是让人在梦中不知不觉死去,而且这毒不是一样,是两相配合,一是下在饮食里的单用无毒的断梦露,二便是辅以麝香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五脏衰竭而亡,通常这个过程持续时间是半年,慢慢衰竭谁也想不到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