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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仪宫里巧连月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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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细碎的环鸣声响起,原是李豀清让人打的链子已经用在了乌楼岑身上。
这一月下来乌楼岑多少在承乾宫的暖衣足食下着了些肉,已经从干瘪得可怖的柴火棒初显了些俊逸。
看着乌楼岑怯生生的眼神和脖颈上做工精致的锁链李豀清突然笑了,修长的手指挑起那细细的链环:“都不用跟着。”
乌楼岑在李豀清的牵引下走进梅园深处,几年的奴化教育虽说不至于把他变成完全没有思想的器物也影响颇深,就比如现在跟着李豀清不听不看不问。
不知走了多久,乌楼岑突然感到一阵大力,随即天旋地转眼不能视物。
几秒后乌楼岑才反应过来他是被自己主人扔进了雪里,梅园的雪定时清理再加上今日雪格外大雪地松软哪怕摔进去也不疼,只是突然栽进去有些发懵。
乌楼岑爬了起来惶恐跪下:“殿下。”
李豀清面无表情地俯身,大力地在乌楼岑脸上一寸寸丈量。
乌楼岑生的极白,被这样掐弄不一会儿脸上就留下了许多红印,乌楼岑颤颤巍巍不明白哪里惹了不快,眼睛里满是惊恐。
看着乌楼岑毫无骨气的模样,李豀清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带着快意,又更多的不甘轻喃:“真好啊,这么狼狈都还有人来救你。”
乌楼岑盛恐之下并没听清,李豀清也不是说给他听的,两息后放开人,站直身睥睨雪地跪着的人:“告诉本殿,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乌楼岑憋红了脸也说不出话,在李豀清越来越压迫的注视下乌楼岑以额贴地:“奴才不知,殿下,奴才不知。”
乌楼岑没有说谎,在日复一日的压迫下早就忘记了“渴望”是什么感情,他搜遍脑海都没想到答案,欺骗李豀清这种想法他更是想都不敢想,只能回答“不知”。
“蠢笨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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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园里回来李豀清直接称病推掉了年节一切事宜,只一门心思放在乌楼岑这“气运之子”身上。
“殿下,默好了。”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捧上一张宣纸。
李豀清合上手中的书,扫了眼乌楼岑递来的字:“尚可。”
乌楼岑提着的气终于呼了出来,前些日子殿下突然要他识字他是惶恐的,且不说他是奴隶,就是秋莲那样的大婢子都不得识字,这还是他旁敲侧击身边内侍才知道的消息,那时他已在李豀清的亲自教导下略微识得百数。
乌楼岑不明白李豀清要他识字的原因,只知道遵从主子的命令,每日李豀清都会抽出上午一个时辰的时间教乌楼岑念书,接着让乌楼岑自己温习傍晚抽查。
这说是教其实就是李豀清随便抽本书从头念一遍罢了,全然不管乌楼岑记不记得住,就算乌楼岑再怎么记忆力超群也经不住这样耗,拼命记忆也只识得一部分,一天一部分到今天总算完整读完并默下一篇。
“下去吧,今天不用受罚了。”
乌楼岑连忙收拾了桌子离开,那架势就差撒腿跑起来了。
“你压的太狠了些。”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
“培养他,我只是按照你说的进行。”
系统无言,它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李豀清的行为,这揠苗助长式的培养但愿乌楼岑受得住吧。
教一个奴隶断字这种不合规矩的事说大不算大,只看有没有人做文章。前两天乌楼岑可不会收拾纸笔,他不懂启的规矩,大概是向什么人打听了,现在每次离开都会收拾干净再离开。
看到乌楼岑这个行为李豀清就知道系统的担心完全多余,一个人的记忆全是合该被轻贱的奴隶,却还留着自我思考的能力,甚至不学自通地向上位者展示自己的智慧,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他一些比之之前经历微不足道的压迫下失去自我意志?
宫中的日子不会一直岁月静好,十六晚上皇后设宴邀未出宫的皇子公主再团月。整整半月,李豀清在磨练乌楼岑的过程中状态也恢复正常,是以宫中所有皇嗣都在凤仪宫聚齐。
还未离宫兄妹姐弟之间的男女之防并不严苛,将小杌团成一个圆,两边各一不坐人摆上两支红梅做隔,一边坐皇子七人一边皇后并公主十七人。
宫中生下来的皇子十六人,如今余下的仅双掌,坐在这的除了李豀清已封王和李言温稍长剩下的都一团孩气,最小的十六皇子还不满一岁,到了陌生地方不停哭闹。
今日皇后不似除夕穿着吉服却也十分正式。青色打底的云锦黑凤打底,外罩黑色修边大红九凤袍,系着同色攒珠蔽膝,履着青玉兔绒舄。发上盘着珍珠点翠三龙两凤冠,旁插六支点翠玛瑙云簪,行动间垂珠微摇,一进一退仿若九天神母。
自太子坠亡后皇后眉间一直带着一片抹不开的郁色,原本雍容中永远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张扬,如今眼中射出的冰冷活像井中爬出来的恶鬼。
“小十六哭的这般厉害,把他抱过来。”皇后目光钉在十六皇子身上,染着红色蔻丹的长指甲映着冰冷的夜色格外剔透。
抱着十六皇子的奶娘颤颤巍巍将几步路的脚程走成几里路的架势:“皇,皇后娘娘……十六皇子还小他……”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园中格外刺耳,不过除了几个尚未开智的小皇子和小公主没有一个人因这突然的变故显露异色,包括亲手落下这掌的皇后。
皇后将十六皇子抱进怀中,指甲轻轻刮过小孩子细嫩的脸颊。进了陌生怀抱的十六皇子哭闹得更大声,惹得他几个小哥哥小姐姐也将要啜泣。
跟着的奶妈子连忙哄着,皇后抬头望向他们,淡淡道:“本宫这里就这么待不得?”
这话说的重,各皇子公主都起身告罪,李豀清身为这里最年长的兄长照理合该他来打破僵局。
“母后言重,母后凤仪天下,民间传言襁褓稚子眼睛最净,能见到寻常人见不到的异象,想是十六弟在母后身上看见了凤凰真相,小孩子不明白还以为母后有险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母后。”
皇后轻轻一笑,站起身将十六皇子交给奶妈:“豀清这嘴当真伶俐,也罢,开席吧。”
“谢母后赐宴。”
第一茬饭后众人漱了口净了手,皇后说道:“说是赏月大家也不过是搬了桌子在园里吃饭罢了,你们也想些玩的出来。”
李豀清为大,说道:“今日好月光,不若大家绕着‘月’来联诗,母后起头依次传下去,做不出的罚酒自行玩耍,可好?”
自无异议,打发了没到喝酒年龄的最终余下皇子三、六、八、九、十三,公主行五至十二。
重新排好位置皇后起道:“寒影葳蕤光,”
李豀清接道:“银槛耀熠霜。却凝朱雕楼,”
李言温:“看罢青丝绸。杯里玉琼浆,”
皇后轻笑:“青丝绸作比,甚妙。”
八皇子:“怀中明月光。邀月寄情思,”
九皇子:“抬手握烟紫。丽丽满园辉,”
十三皇子:“明明华觥醉。梅枝疏月影,”
十二公主:“宫灯暖木芹。圆月团团月,”
十一公主:“什么‘圆月’‘团月’的,乱作乱作。”第一轮十一公主便对不上,使性了一句还是喝了杯甜酒跑去小皇子小公主那桌。
众人打趣几句十公主接道:“画颜花花颜……”
还没给出下句便惹了满座笑,李言温:“哈哈哈,十妹你这是作的什么,做不出可不许耍赖。”
十公主撇撇嘴:“我才没有乱作,我这是在描母后,母后画的妆就像花一样,我也想要像母后一样,但是嬷嬷说必须要出嫁了才可以。”
皇后轻哂:“呵,倒把本宫和那些死物比上了。”
皇后这话说的不客气,十公主脸色一白揉着帕子说不出话。
按照三皇子的性格李豀清解围道:“姑且算你过了,还不快起个好句继续玩。”
十公主巴不得快从自己这结束,忙说:“盛筵华罗裾,”
九公主:“群星隐河渠。上望美恒娥,”
八公主:“娥照妍丘壑。寒杌冷盆胚,”
李盈柳:“朔风不解杯。月载鸿衣满,”
轮至皇后:“情差热魂还。寂月寥低语,”
十二公主“团圆”一句本惹的皇后不快,只因年龄实在小些难以发作,十一公主跑的快让十公主胡乱接了“花颜”,本是有些小聪明要在皇后面前卖弄,可皇后这两年已是越发不装面上功夫,且不论她是公主,颇得圣宠的十六皇子都在皇后蔻丹下过了一遭。
现在在这家宴更是直说差一个灵魂没回来,这指的是谁大家自然都懂。才出了“团圆”七公主又来“鸿毛赠衣”(注),连李豀清不禁侧目,这李盈柳竟聪慧至此。
“鸿毛赠衣”说的是母子亲情,换任何一人说来怕皇后都要借题发挥,只是这李盈柳当真是个奇女子,皇后早年可不像现在这般沉默,身为中宫之主还有个做太子的儿子,不止对后妃连带这些皇子公主也看不上眼,做了好些不光彩但挑不出错的事。
只这李盈柳不怵,三两岁便偷偷跑到皇后宫中,等皇后看到人她还在咬皇后宫里种的牡丹,见皇后来了踮起脚奋力将咬的稀碎的牡丹递给皇后,话都还说不清的年龄一直对着皇后喊“仙女……仙女……花!花!”
两三岁的孩子懂什么,饶是皇后也忍不住被她逗出了声,之后李盈柳更是一回宫就哭,只有见着皇后才不哭不闹。长的粉雕玉砌又什么都不懂皇后也乐得养着玩,一来二去这些年还真让皇后当半个亲女儿看了。还有便是这些年常来凤仪宫李盈柳和已逝太子关系自也不错。只是从两年前那事开始皇后性情大变常不出宫门不见外客,连着李盈柳也只能偶面凤颜。
宫中谁人不知她七公主有颗七窍玲珑心,刚才皇后因何发怒她怎么看不明白?可她仍是作了“月载鸿衣满”就是在赌皇后对她的这几分真心,很显然皇后的反应说明她赌对了,皇后没发怒就代表她成功营造了“虽然母后生气我也知道母后为何生气,虽然母后可能会惩罚我,但是我还是希望母后知道太子哥哥不在了也有我爱着母后”的孺慕形象。
只有李言温脑袋转不过来提着一口气,但他知道妹妹比他聪慧,怕此举有什么深意不敢贸然开口解围。
李豀清接道:“暖情融冰霜。盛世偷闲日,”
……
对着最后还余下皇后、李豀清、李盈柳,状似思考不出李盈柳微笑饮下杯中酒下桌。
到后面众人都聚了过来看神仙斗法,李盈柳下了桌李豀清也同皇后往来了几轮认输。
李盈柳第一个出来给皇后敬酒恭喜,皇后也露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浅笑,点了点李盈柳泛红的鼻尖:“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真当母后看不出你给母后喂诗?”
众人又说笑一轮摆好桌继续宴席,灯红杯暖,直至绿酒湿了衣裙,红梅碎了宫盏才罢各自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