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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何 ...

  •   何临植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了,浑身上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用手臂压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墙上的钟还在走着,咔咔咔,声音被无限放大

      “好吵。”

      回到这里一年了,似乎他的每个梦都是重复的记忆。开门倒下的母亲,姐姐求饶的哭声,父亲的拳脚。是因为他太懦弱了吗,一定是吧,不然为什么妈妈一直没在梦里原谅他呢。何临植很想妈妈,但是每次在梦里遇见的都是母亲最后倒下的样子,血和发丝混着粘在脸上,透过头发还能看见那双眼睛,因为极度恐惧被放大很多,何临植在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个被吓到僵硬的小孩。

      记忆里的母亲是个很爱干净的温柔的人,头发总是一丝不苟,衣服也少有褶子。母亲的身上有种特殊的香味,像和煦的阳光,治愈的味道。他的妈妈不像隔壁的陈褚于的母亲雷厉风行,散发着一家之主的气质。她的温柔有些过了头,甚至可以用温驯来形容。但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在已逝之人身上算不上什么缺点。何临植心里的母亲永远端坐在餐桌旁,慈爱的看着小何临植吃饭。但是母亲的脸上好像蒙了一层雾,他挥不开,看不见。

      即使是在梦里,他想替母亲擦去脸上的污渍,也永远触碰不到。

      “妈妈不喜欢脸上脏脏的。”

      他跪在母亲旁边无声流泪,遗体似乎在慢慢消失。

      他恨那个杀人犯,恨父亲,恨自己。

      杀人犯消失了,大家都说消失这么长时间就是死了,法院的判决不会错,就连杀人犯的妻子也这样说。

      父亲死了,在他跟随父亲的八年时间里,每天都活在那男人的拳脚下。或许前几年还怀着对亡妻的愧疚,在搬家之后一切他对何临植只有恨,恨这个拖油瓶。何临植是他的枷锁,扣住他,也让他在人前尽失尊严。小城不大,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杀人案,愤怒的男人杀了自己妻子出轨对象的家人。何临植在他们眼里是失去母亲的小可怜虫,被卷入大人世界纷争的受害者,他的父亲是做错事没有得到惩罚的恶人,或许某种程度上他父亲才是杀人犯。他像个写满罪名的牌子贴在父亲的脸上,父亲不能撕掉,只能承受所有罪名。

      他对父亲的恨从来不是对他的虐待,何临植觉得这是他该承受的报应,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平衡掉心里的一点愧疚。他恨因为这个男人母亲才死去,恨他对母亲的薄情,母亲过世没几年他已经忘记到脑后。

      恨意一点点积累直到父亲死在家旁的水沟里。他罪有应得,该死。但是恨意突然无处安放了,在父亲简单的葬礼上他克制着自己想上去捅刀子的手,恨意在此时开始一点点转移。

      父亲死后他自己住在出租屋里,无数次,他看着镜子里和父亲五分相似的脸作呕,吐的混天黑地的时候抓起剪刀想结束一切,他遗传了母亲的懦弱,剪刀迟迟下不去手。恨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这张和父亲相似的脸,恨自己身上流着男人肮脏的血。

      何临植总是问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不能和母亲一起死掉,他记得隔壁的阿姨总是说只要还活着就什么都会有的,但是活着好艰难啊妈妈。

      后来的几年他去打工了,工厂的流水线一眼看不到头,但是他的人生可以。那几年里他过的像一具行尸走肉,唯一胸口跳动的心脏在提醒他还活着。夜深人静里他靠着墙一夜无眠,他不敢闭眼,闭上眼看见的是母亲血淋淋的脸。

      他还是逃了,逃到了温暖的南方。他用酒精麻痹自己,在虚幻中度过几个春秋。他突然发现自己跟父亲其实是一类人,懦弱自私。那天他疯了一样砸碎了屋子里会反光的一切东西,撞开玻璃坠了下去。

      索性只有三楼,在医院里住个把月就出院了。何临植拖着一身伤痛又回到了小镇,他不敢回家,于是又租了个小屋,回到了之前的工厂,晚上还是会做噩梦,还是讨厌看镜子,兜兜转转几年,人生又回到了起点。

      小城上没有他认识的人,旁人眼里他也只是个孤僻的怪人,永远独来独往。何临植怕自己丧失语言功能,买了条金鱼,养在他在二手市场淘来半米长的鱼缸。金鱼悠哉悠哉的在巨大鱼缸里,他坐在鱼缸外喋喋不休。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陈褚于,欣喜之余伤疤没好彻底又被强行揭露。

      “睡吧。”何临植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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