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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怪的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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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向安安才想起来剪头发的事,晚上洗完澡就顺带拿起剪刀自己在浴室捣鼓了一阵儿。向安安头发有点自然卷,即便他平常不打理,头发卷曲的弧度也恰到好处,像是特意做了造型一样。向安安皮肤偏白,生了一双丹凤眼,同龄学生里个头又偏小,如果不是声音听着明显,常常会被认为是个女孩子。
他哥哥向扬却又是另一副样子,虽然智力有碍,常常看着呆呆傻傻的,但却是个阳光清爽的男孩,个头高,身体也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那种青春期很多女孩子会暗恋的类型。
只是造化弄人,向扬在最好的年纪却成了个痴傻儿,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得困在这个小房子里,看不到未来。
所以向安安很珍惜每一个和他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他会顺着向扬所有的意思来,抓住所有可控的机会,带他去玩想玩的游戏,去看想看的风景。
因此暑假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暑假到来的时候,很多学生放假回家都到了乡下,超市里生意就会冷淡一些,刘姨心疼向扬平常每天忙东忙西的,就趁着向安安放暑假,给向扬也留了半个月的休息时间,让兄弟俩出去玩玩儿。
每年他们都会在这个时候回乡下看看,向扬虽然现在很多事儿都不懂了,学的知识也忘了个干净,但对童年里在地里玩耍的场景常常印象深刻,每次到了夏天都会嚷嚷着要去地里扒拉玉米叶,就算下雨了也要吵着去。向安安也不明白向扬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却也每次都会顺着他哥哥来。
俩人常常吃完早餐之后就会出门,然后搭个顺风车到乡下,早上玩一会儿之后向安安会找一处大树下面的阴凉地儿,铺好桌布,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粮吃食,还有泡好的橙子水,有的时候还会在那靠着树干窝一觉,吹吹风也晒不着太阳,又凉快又舒服。
这个时候每次都是向扬先起来,然后再把还在睡梦中的向安安给摇醒。
“安安!玉米!玉米叶子!快起来!!”
“唔……好。”向安安揉揉眼睛,人还没清醒过来,就在下意识点头答应。
“哥,把护袖戴上吧,还有帽子,哦对,把小绿包也背着。”
“不背,我不背!重死了!”
向扬帽子也没戴,随便扒拉了两下原本就套在胳膊上的护袖,撒腿就跑。
“哥!”
“等等我!”
等到向安安跑过去,向扬早就已经在别人的玉米地里玩脱了。一边开心地大笑,一边展开双手快速地穿过玉米地,或许是向扬觉得人经过玉米地时叶子刮过的声音好听,又或许单纯觉得这样穿过一丛丛绿色好玩儿,总之向扬乐此不疲。
向安安好奇了很久,在旁边笑吟吟地看了好一会儿,突发奇想,也想试一试。
于是向安安就站在向扬出发的另一头,慢慢迈开步子,学着哥哥的动作,虚虚地张开手臂,逐渐加快速度往前跑去。风会从中间的缝隙穿过,混合着还算嫩软的玉米叶,刮在人的脸颊上,会有一点刺痛,但植物的清香和阳光照射玉米叶茸边的味道会掩盖这些微不足道的痛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向安安也不自觉笑了起来,脚下也从走的,变成了跑的。
他听到向扬的笑声由远及近,身影也背着阳光来到了他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向扬扒开自己面前最后的几片玉米叶子,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他露出了自己从来没看到过的眼神——就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已久的珍贵之物时一样惊喜,却又隐约带着些悲伤。
向扬的眼神常常是呆滞的,或者只会单一地展现情绪——开心、难过还有恐惧,可就在刚刚那短暂的一两秒里,他却用那样一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看向了自己。
这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再正常不过,可到了向扬身上就显得弥足珍贵。
向安安怔愣了很久。
即便这一眼转瞬即逝,即便向扬又因为激动很快就笑得眯起了眼睛,但向扬在玉米地里看向自己的那副画面还是让向安安记了一辈子。
直到向扬玩得精疲力尽,躺在田埂上喘着气,向安安才总算能跟上他哥哥的节奏,像个老妈子似的把水递到了向扬嘴边,“哥,快喝点水。”
向扬一下抓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彻彻底底躺了下来,闭着眼就要睡。
向安安也累了,刚才他不放心,向扬跑哪儿他跟哪儿,还得注意向扬身上有没有被刮伤和蚊虫咬什么的,也耗费了不少体力,索性也睡倒在旁边,抓着他哥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天空。
“哎哟,向家俩小子又来玩啊?”
头顶突然多了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向扬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向安安就坐起身转过来看了一眼,来人是村里的王大妈。
王大妈身材矮胖,脖子又长,远看活像一颗苹果,所以常常有调皮不怕事大的孩子叫她“果子娘”。
她们家是养鸭子的,所以她的手上常年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半时间用来赶鸭子,另一半时间用来赶那些讨人嫌的熊孩子。
向安安转正了身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王大妈把竹竿立到脚边,看了眼睡在地上的人,“你哥睡着了?”
向安安依旧点点头,嘴巴连条缝都没张开。
“哎?你上几年级了,初中上了没?”
“你哥……脑子还好着没?恢复了吗?”
王大妈印象里向安安不怎么说话,也没叫过她的外号,对俩兄弟的态度也就好了那么一些,只是王大妈在村里出了名的爱八卦,逮着人就打听近况,连向安安这个十来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王大妈看向安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就是不说话,以为这孩子真有病了,发不出声音,问了几句之后也就没了兴趣,拿起竹竿子就要走。
王大妈走出去没几步,就大着嗓门跟迎面走来的人聊起了天。
“嫂子?你咋回来了?”
“是,回来拿些东西,要搬家了。”来人是村里李明宁的媳妇儿贺娟,两口子前几年攒了点钱,在市里开了家店,生意还不错,挣了不少钱。
“哎哟,搬哪去啊,市里?大哥也去?”王大妈听到他们要搬家的消息以为他们又发达了,态度转变了不少,腰弯下去了几分,讨好地笑道。
“对。”贺娟隔着王大妈往向扬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回道。
“嫂子,你们市里买了房子吗?”
“买了。先不说了,我忙着呢啊。”贺娟看起来急匆匆的,也不乐意跟王大妈多纠缠,三两步跑进了村。
“咋这着急,又没人抢……”
快四点的时候天气凉快了点儿,向扬也玩够了,俩人就趁着天还没黑尽快回了家。
暑假天气热得慌,除了跑去乡下玩的几天,向安安基本都在家里陪着向扬。有的时候会在傍晚在家旁边散散步,有的时候会陪着刘姨唠唠嗑,不过大多数时间俩人都会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向安安早就不怎么看了,但向扬喜欢,所以常常都是向安安陪着他哥哥。
暑假的最后几天,向扬下午在刘姨那干完活上来,神神秘秘地跑进卧室,关了门就再没出来。
向安安还在做饭,跑到门外叫了几声,没人答应,有点担心,“哥,我进来了?”
“不要……别进来!”向扬隔着门在卧室里大喊。
向安安估摸着应该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什么花草虫子之类的,又叮嘱了几句,就继续去做饭了。
厨房里煤气灶的声音有点大,要是关了门,就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所以向安安把厨房门关了一半,想着这样就能一边做饭一边观察着他哥的状况。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向安安刚关了火,就听到他哥卧室里传来一阵尖叫。
向安安扔下手里的锅铲就往大卧室里跑,一边着急地喊,“哥!”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向扬坐倒在床边,前面躺着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竟然有一条黑色的蛇,足有人的食指那么粗,正在蠕动着往外爬。
向安安看到这脸色一黑,找了个夹子把蛇又给装了进去,把盒子扣紧了放到客厅里,急急忙忙跑过来抱住向扬,抚着他的背不停安慰,“没事了,哥,我把它拿走了,没事了。”
“唔……唔……”向扬依然没从惊吓中走出来,颤抖着身体,牙齿间不停地发出声音。
向安安摸着他哥冰凉凉的后背和吓出冷汗的脖子,心里也跟着凉了几分,脸上阴森森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过了很久向扬才慢慢从恐惧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向安安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镇定了不少,身体也慢慢不再发抖了。
只是短暂的平复之后,向扬突然开始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表情格外痛苦,“头,头好疼……”
向安安被他哥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用力抓住他哥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可他哥的力气本来就很大,即便被控制住了手腕,向安安还是能听到拳头砸在他哥头上的声音。
听得他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地钝痛。
眼看着向扬拧在一块的眉头,向安安也跟着着急,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松开了向扬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向扬头的两侧,换自己的手背来承受向扬拳头的攻击。
“哥,把手放下来,对,慢慢放下来。现在没事了,现在只有我了,你看着我,看着安安,好吗?”
向安安尽可能放轻语气,一边按揉着脑部,一边用语言转移着向扬的注意力,试图缓解他的头痛。
“哥,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像我一样,呼~”
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但向扬的确安静了不少,向安安慢慢把他哥扶回床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哥,我去拿药,先乖乖躺着。”
喝完药,把向扬安顿着睡着之后,向安安从卧室里悄悄退了出来,沉着脸,看着客厅桌子上的那个盒子若有所思。
向扬已经有好几年没再头疼过了,即便发作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厉害,今天的事就是有人故意逼迫他哥头痛发作,只是这东西是怎么到向扬手上的,还有是谁送过来的,都成了眼下的大问题。
向安安双手摩挲着盒子的边缘,神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