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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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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蕴换了装束,按照约定的时间赴了约。
谢时迁坐在二楼的雅间,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喝了口茶放下,这才看向刚上楼的女子。
“公子当真好兴致。”苏蕴落座,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姑娘考虑好了?”
“不急,公子先拿出证据,若是没有,就算到了圣上面前,也只是账本有误,三千万银两不知去向罢了。”
谢时迁勾唇笑了笑,撑着脑袋看苏蕴:“如若没有证据,我又怎敢贸然前来呢?”他将桌上的信封递给苏蕴,“想必令尊的字迹姑娘应当能认出来。”
苏蕴不动声色,说:“你又凭什么认定这是家君的手笔,而不是有心之人仿造?”
“秦允,将人带上来。”
秦允将一个缩着头的人拎了上来。
“你不用怕,只管说那日你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这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那日我跟以往一样去楼上收拾上一位客人住过的屋子,就听着外面隐约有声音传来,是苏老板给的,还有什么宋大人,夫人,夷狄......我好奇就探头看了眼,几大箱子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我就记住那人身形高大,黑布掩着面,但是后颈有颗痣非常明显。”
谢时迁看向苏蕴,说:“这次可听清了?”
苏蕴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我又怎知此人说的是真是假,是否是谢公子收买来唬我的?后颈有痣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姓苏的人家也不只有一个。”
谢时迁闻言嗤笑了声:“苏姑娘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你始终不愿相信,那此事谢某便不再插手,且看数日后圣上会如何发落。”
“你想做什么?”
“姑娘忘了吗,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两人共同查办,即使谢某不禀,宁尚书也自会上奏。”
“那你最初凭何敢保证护我满门周全?”
“平时瞧你机灵,没想到竟这般呆。”谢时迁起身,冷眼撇过苏蕴,离开了。
......
苏蕴之后几日一直身着男子装束,守在铺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经营店铺。
“不好了!”荧儿急忙跑进里间,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苏蕴猛地站起来,神色凝重,说:“爹呢?”
“老爷牵扯进了十五年前宋府叛国一案,已经被带走了。与之同来的还有重兵,圣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进出苏府,大公子......如今被困在府中,出不来了。”荧儿喘了口气,带了些哭腔:“公子让我趁乱跑出来找小姐,他说让您去找谢公子,而且最近不要露面。”
苏蕴登时面无血色,她强撑着身体,说:“备车,去如月客栈。”
......
谢时迁眼神淡漠地看着面前的人。
苏蕴发丝微乱,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身体因为恐惧轻微颤抖着。
她定定地注视着谢时迁,眼中含泪,似哀求,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苏姑娘想让我帮忙?”谢时迁勾唇,“谢某可不做亏本买卖。”
“只要公子肯帮我,救出我父亲,保我兄长平安,我什么条件都答应。”苏蕴骨子里傲气与生俱来,此刻为了苏氏却不得不低头恳求他人。
“可苏姑娘对谢某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苏蕴苦笑,风水轮流转,自己当初说过的话短短几天便悉数还了回来。
谢时迁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极为耐心地等着苏蕴的下文。
半晌,苏蕴终究是妥协地开了口:“父亲与兄长的经商之道我也知晓一二,苏氏名下的财产也算不少,待我赚钱,最多一年,届时利润全部归于你。”
“三千万。”谢时迁慢悠悠地开口,一锤定音,“姑娘意下如何?”
苏蕴知道他这是坐地起价,但只能点头答应:“成交。”
“立字据吧。”谢时迁冲那边桌案抬了抬下巴,示意笔墨和纸张都已经备好。
苏蕴惊诧,他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知道自己会来?
待两人签完之后,谢时迁俯首,与苏蕴对视,开口说:“苏姑娘现下乃戴罪之身,恐怕不便抛头露面吧,不知姑娘想如何赚钱还债?”
“......”苏蕴静了片刻:“女扮男装。”
“可苏姑娘不想以女子身份堂堂正正做一番事业吗?”
苏蕴当然想,毕竟她一直坚持要从商也是想让父亲和哥哥知道,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是只有男子可以办到而女子不能做的。
只是眼前这般......
“公子想怎么样?”
“成亲。”谢时迁直起身,踱步回桌前,负手背对着苏蕴,“眼下成亲是最好的办法,过了门你便是谢某的夫人,苏氏的祸牵连不到你头上。”
苏蕴没有成婚的打算,但此刻她确实无法反驳,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况且若自己扮男装被人揭穿,只怕更会罪加一等,扣上欺君的罪名,权衡利弊过后,她点头同意了。
“公子可否与我约法三章?”
“如何?”
“不得逾矩,事成之后,形同陌路,各自欢喜。”
“可。”
......
翌日,谢时迁派人将苏蕴接入府中。
这处府邸是谢守崇在京中购置的,聘礼他也早在五日前尽数备好,算得今日是良辰吉日,一切都水到渠成,格外顺利。
苏蕴瞅着这打理妥当的所有,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心思缜密,竟不知他何时开始谋划这些事。
因着苏家获罪,婚礼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操办,甚至聘礼也留在谢府,待苏府的重兵撤离,再送去府上。
如此一来,苏蕴和谢时迁便成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谢时迁拾掇好,经户部尚书宁言初引荐,与其一道进宫面圣。
苏蕴不知道他用了何种方法,又是如何与圣上交谈,说服圣上,总之苏业没有性命之忧,苏沂安也并未出事。
虽然苏府依旧被围困,苏沂安也一直被软禁着。
“要我说,这苏家好好的生意不做,偏要卷入当年的事,背上个叛国的罪名,实属活该。”
“就是,不过他们也真是命大,竟能平安度过此劫。”
“还不是因为他们苏家那小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可那谢家小子孤身一人,既未入仕,也未参加科考,连个亲眷也没有,他如何做到的?”
“这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咯。”
众人喝着茶,说着闲话。讽刺的声音不时落入苏蕴耳中,她听着这些话语内心并无太大波动。
毕竟如今她的地位和身份不允许她反驳,即便她相信那都不是真的。
但事实还需要用证据说服他们。
“姑娘久等,在下方才有些急事,不慎耽误了些时辰,还望姑娘见谅。”来人身穿一身鸽灰色窄袖长袍,五官凌厉,面带歉意地笑道。
“不碍事,我还怕薛大人不来呢。”苏蕴微微一笑,伸手请对方坐下,“大人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知晓大人手上有一批上好的锦缎,可否开个价卖给我?”
“这......”薛峰迟疑,他手中确实有足足三船蜀锦,看眼前这姑娘,实在是不像会做生意的人,况且他也已经与辛府约好了明日商定价格,着实令人为难。
苏蕴见他蹙眉迟迟不肯开口的模样,猜想他应该是与人有约在先,软了语气,和和气气地说道:“大人有不便之处我自是谅解,只是我愿出三倍的价格购买,您看如何?”
三倍?!
薛峰猛地抬头,心中大惊。
他这一船最多卖两百两,三船也才六百两,再翻三番便是一千八百两,除去成本,足足赚了一千五百两啊。薛峰转念一想,他这几船货本是要卖给苏家的,可偏偏船靠了岸才得知苏家出事,而京城能吃得下这么多的货物的只剩下辛家,他们想必也知道,定会压价,自己能不能赚回本钱都难说,而这姑娘竟然张口就起价这么高,大好的机会自己何不把握?
于是他点点头,应道:“好,那就依姑娘的,签个凭证,下午我带姑娘去验验质量,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嗯。”
苏蕴送走薛峰,指节百无聊赖地扣着桌子,脑子里谋划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申时。
薛峰早早候在了外面,等着苏蕴前来。
他心下是按耐不住的欣喜与激动,丝毫没留意身后悄然靠近的人。接着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晕倒在地。
再醒来,是在一处陌生的宅院。
薛峰睁眼看着在主位上坐着的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镇定自若的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口:“辛大人此番邀我前来的方式属实不太能上的台面。”
辛如平皮笑肉不笑道:“薛大人出尔反尔也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在下一介商人罢了,自然谁出价高卖给谁。”
“那人出了多少?”
“在下已和对方签了凭证,即便辛大人开出的价格更高,我也没法子再卖给您。”
“是吗?”辛如平起身,信步走到薛峰面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批蜀锦他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正巧苏家出事,他趁机压价,再抬高价格卖给城中的大户人家,从中狠狠赚上一笔,没想到竟被人半路截胡,他心里正不痛快,对薛峰也是没了耐心。
“你将买主告诉我,我亲自与他谈。”
“这......恐怕不妥。”
辛如平眼神染上肃杀之意,看向薛峰越发凶狠,字里行间皆是逼迫:“薛峰,你上有父母下有妻女,要么你就这些锦缎交给我,我付你比他更高的价格,你从中也不吃亏,要么......”话没了下文,但威慑愈发强烈。
“她给了我足有一千八百两!”薛峰惊恐地喊道,话音刚落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大人与我同为商人,自是知道做生意的难处,我只为赚的多一些,好养活家里那几口人。”
“这是自然。”辛如平弯唇笑道,“薛大人如此孝顺,我便也成人之美一次,我出两千两,买下这批锦缎,至于那位买主,他若来找你麻烦,你就说我逼你的即可,让他冲着我来。”
“多谢辛大人。”薛峰拼命压制着自己嘴角的笑意,赶忙道谢。
辛如平命人取了纸笔和银票交给薛峰,与他约了明日前去取货物,这才施施然回到屋中。
辛既手执黑子,正在琢磨该落到哪个位置,听到声响也没抬头,开口问道:“将人送走了?”
“嗯。”辛如平坐到辛既对面,抬手拿了颗白子放到棋盘上,“父亲觉着此人该是谁?”
“京城能张口开价这么高的除了苏家,不可能有第二人。”辛既捋了捋胡须,将手中的黑子堵到辛如平那颗白子前面,继续说道:“况且京中所有富商皆知这些蜀锦我辛家势在必得,这个当口,没人敢与辛家作对。”
“可苏家如今状况......”辛如平皱眉,有些不理解。
辛既撇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怕不是忘了苏家还有个姑娘。”
“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