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宋草莓呀

2、在一桌吃饭

　　胡同里的风卷着炒辣椒的香味钻进来时，季林州正被刘旭那句“幼儿园开除”哽得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他抬眼瞪刘旭，睫毛又密又长，瞪人的时候倒不像猎豹，像只炸毛的猫。“你闭嘴。”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被戳中旧事的懊恼。

　　刘旭嘿嘿笑，往他碗里扒了块锅包肉：“怕啥？这叫英雄事迹！当年要不是你，我那本限量版奥特曼贴纸就得被那几个混小子抢去糊墙了。”

　　周望在旁边撑着下巴笑，筷子在碗沿敲了敲，目光落在季林州泛红的耳尖上。“哦？季英雄还有这典故？”他夹了一筷子地三鲜，精准地避开青椒，只挑了块茄子往季林州碗里送，“来，给英雄补补。”

　　季林州下意识想把茄子拨回去，手腕却被周望用筷子轻轻压住了。对方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都能感觉到温度。他顿了顿，没再动，只是闷头把茄子嚼了，声音含糊：“少来这套。”

　　“哎你俩别光顾着眉来眼去啊。”刘军在对面敲了敲桌子，手里还攥着半瓶橘子汽水，“望哥，你是没见着老季上次月考的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解法跟王大顶讲的都不一样，步骤少了一半还全对，王大顶在办公室吹了一个大课间。”

　　周望挑了挑眉，看向季林州：“看不出来啊，新同桌。”他平时上课要么睡要么转笔，作业全靠家教盯着，对这些“学霸事迹”向来没兴趣，此刻却难得多问了句，“那题你怎么想的？我看答案都绕得慌。”

　　季林州扒了口饭，含糊道：“画个辅助线就行。”他不爱跟人聊学习，尤其对方还是个上课睡大觉也能考的和自己差不多的家伙，说多了像在炫耀。

　　周望没再追问，反而把离他远的排骨夹给了他。“多吃点，看你瘦的。”语气自然得唠唠叨叨，“以后作业不会的问我，虽然我上课爱睡点觉，但不是还有家教嘛。”

　　季林州皱眉：“不用。”

　　“别啊，”周望拖长了调子，指尖在桌布上画圈，“好歹是CP，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季林州差点把筷子捏断，最后从牙缝里挤了句，“谁跟你是CP。”

　　“现在可不止全校，咱俩在微博都有超话了。”周望笑得更欢，眼角眉梢都带着点促狭，“校报那篇我看了，写得还挺像回事，说咱俩‘眼神交汇时火花四溅’，啧，哪天得找机会跟你‘火花四溅’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刘旭在旁边笑得拍桌子：“望哥你别逗老季了，他脸都红了。”

　　季林州猛地抬头，想反驳“谁脸红了”，却撞进周望的眼睛里。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给周望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那双平时看着带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盛着碎金。他心头莫名一跳，嘴张了张，最后只别过脸，闷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周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接起来时语气淡了点：“嗯，在外头吃饭……跟同学……知道了，等会儿回去。”

　　挂了电话，他没说话，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季林州瞥见他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好像淡了些。

　　“咋了望哥？”刘旭大大咧咧地问，“阿姨催你回家了？”

　　“嗯，”周望笑了笑，把那点异样掩了过去，“说家教等半天了。”他扒了最后两口饭，站起身，“走了，我送你们？”

　　刘旭摆手：“不用不用，我跟刘军家顺道，老季……哎老季你家在哪？”

　　季林州顿了顿：“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那我送你。”周望说得干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正好顺路。”

　　季林州想拒绝，刚张开嘴，就被周望按住了肩膀。对方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别客气，新同桌。”周望凑近了点，声音压得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不然我明天就跟全班说，你拒绝跟我这个‘CP’同行，伤透了我的心。”

　　季林州：“……”

　　他算是看出来了，周望这人就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还特爱得寸进尺。

　　出了餐馆，刘旭和刘军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前刘旭还冲季林州挤眉弄眼：“老季，跟望哥好好培养感情啊！”

　　季林州没理他，跟周望并肩走在胡同里。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还是周望先开了口：“你以前在普通班，为啥突然想往一班考？”

　　季林州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想换个环境。”

　　“哦。”周望没多问，转而说起别的，“王大顶拖堂是一绝，你以后得习惯，他最狠的一次拖到上晚自习，全班人饿到眼冒金星，最后他请大家吃了皮带炒肉。”

　　季林州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还有刘旺旺，”周望笑了起来，“你别被他一米九的块头吓着，他最怕咱们班王甜甜，上次王甜甜抗拖把追着他追到男厕所，跟他理论作业量，他愣是没敢吭声。”

　　季林州听着，脚步慢了点。他发现周望虽然看着懒散，却把班里每个人的小事都记在心里，连王甜甜横扫教导主任、刘旺旺怕老婆这种细节都门儿清。

　　快到学校门口周望小区时，季林州难得开口：“好了，进去吧。”周望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给。”

　　季林州挑眉：“干嘛？”

　　“赔罪。”周望笑得坦荡，“上午在班里跟你开玩笑，没让你不舒服吧？”他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门儿清，知道季林州看着冷淡，内里大概是敏感的。

　　季林州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攥在手心。糖纸有点硌手，却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没有。”他低声说，算是接受了这个赔罪。

　　周望眼睛亮了亮：“那明天见，新同桌。”

　　“嗯。”季林州转身往小区里走，没回头。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他才摊开手心，看着那颗大白兔奶糖。夕阳的光落在糖纸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犹豫了一下，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散开，怎么是带着苦味的

　　季林州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

　　他刚还在想，周望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现在又觉得….呵呵……高看他了，是芥末味的大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