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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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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眷实团圆,一呼百诺至。
夜色沉了下来,墙上的时钟指针逐渐走向又一轮起点。
许是思念过于沉重,可当真正见到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长辈迟迟不肯去休息,季柏右无法,倏忽间忆起年少之时盛母摸着他的头温声劝道:“别害怕,这儿早就是你另一个家了,也怪我,惹得你哥迁怒了你。”
少时不知愁滋味,盛清那时因着与父母吵了一架,恰时季柏右来寻他,于是胸腔内那股子烦躁倾斜在了季柏右身上。
季柏右扯过一张椅子叫盛母坐下,自己又蹲下身靠在她腿上,语气沉闷:“林小姨,您做什么训哥呀?”
盛母名唤林雅素。
季柏右寄住在这里的那天起,林雅素便让他认了小姨,可季柏右偏偏要加个姓,林雅素也不计较这些,便应了。
闻言,林雅素秀眉微蹙,抬手将地上的半大少年扶了起来。
“前些天是你自己回的家吧?”
季柏右想到什么,轻叹一声,点头应是。
林雅素看他,神情满是怜惜,“跟你哥吵架了?”
季柏右摇头。
林雅素又问:“那是你哥放学不想等你了?”
季柏右毫不迟疑摇头否认,“盛哥不是那样想的,是我……”
“哒”,一声脆响,季柏右的话头被截住。
玻璃杯被林雅素不轻不重的放在茶几上,林雅素摸了摸新做的指甲,没有抬眼,轻声道:“右右,第三次了。”
季柏右被噎住,半天才道:“……但盛哥肯定不是您说的那样。”
林雅素没反驳,只是道:“你俩六年级的时候,盛清他堂弟把他的作业撕了,盛清那时不在,你就把自己的作业放进了他的书包里,等第二天我被叫去了学校才知道这件事…那是第一次。”
季柏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林雅素抬眼瞧他,神情不悦,“今年年初,我和你叔叔在盛清的房间里看到了烟头,晚上你们放学回来,你叔叔打了盛清一巴掌,我问盛清是不是学会了抽烟,盛清都没说什么呢,你倒好,挡在盛清面前,口口声声是自己抽的。”
话音一顿,女人摊出手掌,季柏右乖乖把从盛清那里拿走的烟上交。
“什么锅也敢替盛清顶,你怎么想的呀?”
季柏右尬笑出声:“作为盛哥的最强后盾,我觉得这不算什么。”
林雅素笑骂出声:“出息,叫你俩相互扶持,怎么现在全是你护着盛清那臭小子了?”
季柏右内心默默反驳,但面上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这次也是,盛清和你们班上那个转校生关系越来越不错了是吧?”没等季柏右应声,林雅素又道,“你值日,盛清招呼都不打,直接和那个转校生走了,饭点过了你才回来,我和你叔叔问你时,你还扯什么去打篮球了。”
季柏右面露诧异。
林雅素瞧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是真是假我还分不清?要真的是打篮球,你也是先把你哥送回来再去。”
季柏右心里不免犯嘀咕,他静了片刻,低声道:“可……盛哥有新朋友也是合情合理的呀。”
果然,林雅素叹气,傻孩子这思维,她早就想到了。
“右右,这不止是你们友谊间的问题,更是他因为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把你抛下。你们可以放学不一起回家,可他并没有跟你讲,你也是死心眼,在教室一直等他不肯先回来。”
林雅素这一番话说完,季柏右立刻皱眉问道:“可是,林小姨会不会有些偏心?”
林雅素怔住。
季柏右严肃道:“盛清才是您的孩子,您有时候把我看的太重了。”相比下来,反而盛清显得没那么重了。
林雅素张张嘴想说什么,季柏右慢慢蹲下,握住女人的手,这个人,与生母年纪相仿,又将自己拉扯大。即使季柏右不满她对盛清的态度,却还是没能说出伤人的话。
午后的光穿透薄薄的一层玻璃,于两人脚下绽放。
他道:“妈妈知道您这样,会难过的。”
女人指尖微颤,她轻轻抬眼,与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对上。
季柏右的母亲于林雅素有恩,这么多年她更多的是在报恩。
而季柏右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她显然也听出来了。
倘若角色对调,那她林雅素知道了会怎么想?会因为自己的孩子有被好好照顾而感到欣慰,也会心疼另一个孩子,担心两个原本要好的孩子之间生出嫌隙,也会气不过好友的所作所为,大骂她真是糊涂。
被那双眸注视着,片刻,林雅素叹息道:“……阿姨知道了。”
季柏右闻言,笑起来。
自那天过后,季柏右便又唤起了‘阿姨’。
可在八年后的今天,季柏右轻声哄道:“林小姨,您快去睡吧。”
林雅素怔住,半晌她笑起来:“那你可要住在家里!不许哄你小姨!”
男人的毛衣袖子挽了两折,看样子是准备去洗碗。
在半小时前,老俩口率先下桌,林雅素回主卧去洗澡,盛父转身拿了一壶酒出来,“盛清你快去洗碗!来,小右,陪叔叔喝两杯!”
盛清并无怨言,乖乖进了厨房,人刚进去就听见盛父在客厅震惊道:“开车?开什么车?你一会还要回公司!?”
话落,便没了声儿。
盛清站在洗碗池前,水流声一阵接一阵,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家门的闭合声。
许是洗洁精挤得有点多,盛清手一滑,瓷盘掉进了水池,溅出了几滴水花。
“盛哥?怎么回事?”
盛清愕然转头,却见本该离开的人站在厨房门口蹙眉看着他。
在男人要走过来的时候,盛清神色如常回过头,“没事,……爸不是叫你喝酒吗?”
“我来吧,”季柏右挽起袖子上前,盛清无奈被挤开,他这才回答,“我一会要开车,不能喝酒,叔叔说要先把车发动,这样一会就暖和了。”
季柏右又笑了一下,“怎么劝也不听,拿着我的车钥匙就跑了。”
盛清内心冷笑连连,好借口,可不是跑了,带着车钥匙跑楼道给主卧的王后通风报信去了呢。
虽然知道自家老父亲要干什么,但盛清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道:“的确,挺冷的,也不知道过年那两天会不会下雪。”
季柏右随口答道:“去年过年我记得下雪了,今年应该也下吧。”
话落,季柏右手上动作顿住。
盛清几乎同步握住他的小臂,微凉的触感覆上,季柏右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右右?你叔叔不是叫你陪他喝酒吗?”
“阿姨,您怎么出来了?”季柏右回头瞧见林雅素半湿着头发便出来,有些无奈道。
盛清自觉凑上去接过了季柏右手里的碗。
林雅素面色正常道:“哦,有点渴,你叔叔呢?”
“叔叔他下楼帮我……暖车去了。”
“暖车?”林雅素抿了一口水,问道,“大晚上的,你们爷仨要去哪?”
季柏右拿着抹布将餐桌擦拭干净,边擦边回答:“没有,我一会要回去。”
“回去?这都快过年了,工作还是很多吗?”林雅素皱眉,似是不虞。
“不是工作,我在浮城有套房子,是回那里。”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在这呆一晚?你之前的房间还在,阿姨这两年给你换了新床、新家具。”
季柏右一时没说出拒绝的话,半晌,还是讷讷道:“那里离公司近……”
林雅素打断:“盛清跟你吵架了?”
“没有。”他才回来几天,也没惹盛清烦,季柏右无奈的想。
“那怎么连家都不住了?还是在你眼里,这儿已经不是家了。”林雅素看起来很受伤,盛清在季柏右背后,仗着季柏右看不见,冲他母亲比赞。
“不是的!”季柏右急声反驳道。
“那是为什么?”
季柏右无言。
总不能说是因为盛清前两天跟他说的在一起试试……
他不想被盛清当做试错案例,也不想让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存在风险。
这时,盛父拿着钥匙开了门。
季柏右一个头两个大,在两位长辈将近半小时的劝慰下,季柏右点了头。
林雅素这才满意,回了卧室。
盛父也兴冲冲往桌上摆着花生、两小蝶炸肉、三支酒杯…
“来,喝!”
去年浮城的确下了雪,但季柏右不应该知道。
盛清仰头灌下,心中轻声道。
季柏右,外面的世界不喜欢吗?
季柏右,去年是一个人在浮城过的年吗?
他知道,他知道是两年前的那通说辞刺到了季柏右,又或是季柏右从小就很听话。
两年前,盛清叫他少往家里打电话,季柏右照做了。
他只会做的更好,于是,胆小鬼季柏右只敢在逢年过节时问候养育他长大的林雅素,关心她过得怎么样,却不敢再回家。
盛清自嘲的想,季柏右总是承受他莫名其妙的火气,季柏右一直一直没有对他说过狠话。
季柏右说得对,他是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