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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运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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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来说,一个国家国运昌隆,国家兴旺,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的幸福指数会高。”在刺眼的灯光下,林兆新的影子落在墙面,随着他的走动左右晃动。
叶流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转动眼球。
一种诡异的平静出现在两人之间。
林兆新俯下身,从他的病床上拿回自己的别针,在叶流手心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别针,在他手中似有流光闪过。
流光?
敏锐察觉到这点的叶流微微蹙眉。
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手中只是单纯的别针,但在对方的手中,别针呈现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国运维艰则反之。”林兆新好似没感受到叶流打量的神色,口吻稀疏平常。
他举起别针,在灯光下能够更明显的看清它的模样,在林兆新手中好似镀了一层金光,莹光闪烁:“在鬼蜮出现的同时,每个被承认的国家,都出现的国运物。”
“那是什么?”叶流语气狐疑的追问。
有一种科幻观逐渐崩塌的感觉。
“我没见过,基地内多数人都没见过,或许你成为将军或者守门人后有机会见到它。”
守门人?那又是什么?叶流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
自他苏醒到现在,他以为会有人询问他关于赵茜的死亡,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仿佛,对于赵茜的死,他们已经知道,并且坦然的接受。
林兆新冲着叶流露出一个近乎是友好的笑容,坚毅硬汉的类型就算是露出友好的笑容,也叫人感觉背后发凉。
“这个世界天才实在太多了。”他感叹,即便是对自己充满自信,林兆新在想到首府那群人,也不免感叹自愧不如,说着,他看向叶流。
在他们逃离【禁】级别的【诡列车】之后,叶流的评价等级就已经被放到了【特等】。
荣耀?或许吧。
更可能是一道催命符罢了。
“但我总觉得,你会见到国运。”他轻声说道,平和的声音之中听不出嫉妒,也听不出傲慢,就像是单纯的在称述一个事实罢了。
叶流抬起头,五官俊秀,皮肤苍白,那张俊雅淡漠的脸上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眼下因没睡好而形成不大明显的卧蚕,双目冰冷,没什么焦距的注视着林兆新。
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平静中带着不敢轻易窥视的矜贵。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对于这个家伙说话喜欢跑题的性格,叶流习以为常。
林兆新支着额角,思考叶流刚刚提了什么问题。
“哦抱歉,说的太兴奋,我忘了。”林兆新没什么愧疚感的随口道歉,重新坐回座位上,哦,他在询问代价。
“得到庇护同样也是要付出响应的代价——”
“字面意思来说,当你使用国运庇护,那么你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很好理解不是吗?
毕竟国运是每一个人积攒下来的,无论是贫穷、富有,无论是好人、坏人,只要是我们国家的一份子,那么国运的好坏,就与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但我们【个人】是没有权利去支配【国运】,我们所谓的支配都是向【国运】去借,借运势、借力量、借所能借的一切。”
“你【个人】的【运】在【国运】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当你自己创造的【运】被消耗后,就需要去向【国运】借。”林兆新把玩着自己的别针,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病房内回响。
莫名的空寂,本就硬朗帅气的面庞半隐藏于黑暗之中,显现出几分别样的阴沉。
叶流脑子里想着则是“借运势”。
借运?
“而【个人物】就是我们向国运借用运势的渠道。”他摊开手掌,别针在灯光下变成了金色的质地,“但是,租借国运的代价极为昂贵。”
“一般来说,租借结束后,一周以内填补上就不会发生糟糕的事,但倘若许下的愿望超出你的支配能力,你的身体就会成为代价。”
声音骤然低沉阴暗,即使在这明亮的环境也不可避免的叫人感觉到背脊发凉。
叶流脑子里闪过赵茜最后的模样。
一滩血水。
“如果无法支付代价,身体就会成为代价的一部分被拿走?”叶流总结式的问道。
所以最后赵茜化作一滩水?
林兆新对他这个说法微微摇头:“其实准确来说,并不是身体被收走,现在公认的理论是人类有灵魂,所以实际上被拿走的应该是灵魂,□□只是容器,是利息的一部分。”
肉身,说白了是可以更换的,眼睛可以换,器官可以换,甚至四肢也能够利用科技制作出合适的假肢。
拿走“肉身”是无意义的。
国运想要的是【灵魂】,或者用【比肉身更高级的存在】来形容也很合适。
听到他的话,叶流的表情变得古怪,“所以国运在限制我们?”
一般来说,人类是不可避免存在私心的生物,但国运的存在让人类的私心得以最大程度的遏制。
想要在鬼蜮的世界存活下去,自己所掌握的【运】越多,那么活下去的希望越大,按照国运的分化【国运维艰】【国运兴隆】,显然后者才是他们所需要的。
所以赵茜三番两次阻止他,也是因为【国运】的存在?
叶流思考一秒,感觉自己在拿到国运物后,发现自己所能支配的【运】是负数,那或许真的有些搞笑。
对于他的说话,林兆新笑了下,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继续自己的思路,解答他之前的询问。
“赵茜应该是许下了让我们离开之类的愿望,透支了自己的【运】,很显然,我们要离开的代价大于她所拥有的【运】,所以她死亡。”林兆新的口吻很冷静,但眼神却带着悲伤。
在这个鬼世界,能够杀死自己让同伴离开的人不是没有,却绝对是稀少的存在。
“倘若,她许下的让自己离开,或许,她能留下一条命。”他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觉得赵茜耿直的性格确实很好,做起码,她做到了知行合一,而不是虚伪的家伙。
“所以在国运世界只能做个好人?”叶流的语气有些古怪,毕竟,他觉得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完全称不上一个“好人”。
“你对好人的定义太浅白了。”比起叶流只是失去情绪的“单纯”,在鬼蜮中执行数次计划的林兆新,显然比他更懂国运的定义。
“最简单的火车难题:
一辆失控的火车铁轨两边各有数个人,左边1,右边5,如果是你,你会让火车碾过哪一边?”缓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兆新翘起二郎腿,目光瞬也不瞬的盯着叶流。
而叶流几乎没什么犹豫的说到:“左边。”
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对于目前理智至上的他来说,这个答案无需思考。
“那么倘若,左边的那一个人有能力解决鬼蜮问题,而右边的五个人只是普通人呢?”换了个说法,林兆新笑眯眯的等待他的答案。
叶流依旧没有任何停顿,面无表情:“右边五人。”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林兆新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倘若右边的五人是你的家人呢?”
“右边五人。”
瞧见林兆新颇为诧异的目光,叶流神情依旧平和:“是我的家人,和不是我的家人有什么关系,不是我的家人,他们也会是别人的家人,终有人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痛苦悲伤。”
所以这个问题在他这里,并没有存在的价值。
在他的理智内,他考虑问题从来是以最大范围的利益思考,而不是所谓的“感情”。
“啪啪啪——”林兆新鼓掌,语气带着些叹息:“你还真是很叫人感觉奇怪,难道你没有感情吗?”
“需要有吗?”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拿去研究,叶流只是反问。
林兆新耸耸肩:“无所谓吧,反正都在鬼蜮里挣扎了,大家最后的归途,不过都是死亡罢了。”
“所以,国运对于【好人】的定义:是根据每个人所能带来的【利益】大小而变化。”他恶劣的笑了下,“是不是觉得很离谱,明明是应该一视同仁,但国运却并不是以单纯的【行为】来定义【价值】,而是【行为】所能带来的【利益价值】。”
这句话,对于多数人来说都不难理解。
也就是说【国运】并不是【公平】的存在。
它把每个人都按照【价值】来区分。
叶流眼眸微闪:“也就是说,倘若我在鬼蜮之中,拿普通人做实验,只要我破除了鬼蜮,或者消灭了诡,对于【国运】来说,我就是【好人】?”
不以罪恶定罪,而是行为所带来的利益。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们是不介意这么做。”林兆新恶心的冲他眨了眨眼,点了点自己的耳麦,示意有人在听。
对有人监听这件事丝毫不奇怪,叶流坐在床上发出轻笑。
“不,我不会那么做。”他说到。
最起码,他现在不会那么做。
见他这么说,林兆新丝毫没有相信的表情,毕竟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年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是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自我”,一样的喜欢在鬼蜮之中寻找自己存在的价值。
无与伦比的刺激感。
就像是那些喜欢极限运动的人。
朋友之间的拥抱,情侣之间的相拥,家人之间的关爱,这些微小的情绪已经无法令他们产生精神上的愉悦,于是他们试图用更加刺激的行为:股市、极限运动、极致的性/爱。
当欲望的阈值被无限拔高,现实的刺激已经无法挑起他们的情绪。
于是,鬼蜮成了他们释放自我的地方。
当然,多数表面上喜好极限的人,不过是个纸老虎,第一次进入鬼蜮直接被吓哭的也有,林兆新看向叶流,目光中是只有他们俩才能理解的含义。
静默无言,互相对视。
叶流并不好奇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也并不在意林兆新是如何想自己的,语调平和的问道:“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什么?”
“上面成功消除了一个【新】级别的鬼蜮。”他道。
这一回,叶流平静的目光中升起少见的吃惊情绪。
距离他给出,诡可以杀死诡不过一个月不到,已经有人破除鬼蜮了?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林兆新所谓的“这个世界不缺天才”是什么意思。
“而鬼蜮破除的瞬间,国运涨了一大截。”林兆新突然莫名其妙的打开电视机,雪花屏闪了一下,恰好是新闻联播,上面正在播报最近的信息。
【“下面通报一则快讯,在我国XX地区进行的XX养殖取得重大突破,在X地区持续了18天的干旱也迎来了甘露……”】
叶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新闻内报道的事情……全是好事。
虽然每一件都不算特别重大的事情,但不可否认,这些都是一些好消息。
“国运增加,整个国家的运势随之增长,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国家变得稳定,干旱也好,洪涝也好,科技发展也好,所有陷入瓶颈和困难的点,会自然而然的迎刃而解。”
所有的上位者,都希望有稳定的社会结构,而想要稳定的社会结构,那么整个社会就必须是流动的,资源是流通的,经济是流动的,向上晋升的空间不能被堵死……
但这是一种极为困难的状态,上位者不会给下位者让位,当财富变成继承制时,上升的通道被堵死,没有新的出路,社会的矛盾自然会爆发。
“而现在,我们的科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或许所谓的全息时代,宇宙时代也即将到来。”林兆新声音刻意压低,“鬼蜮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一种全新的技术和构成,甚至在破除鬼蜮之后,技术人员发现了新的物质。”
新的物质?
叶流似乎已经意识到林兆新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现在上面的人,想要重新开辟一个【赛道】,不再是以救人为主,而是破除鬼蜮。”他站起身,丝毫不奇怪上面的人会这么选择。
解救被困的普通人固然重要,但是当发现破除鬼蜮之后,众人能够得到“金子”,那么资源就会倾斜,解救普通人就不会成为第一顺位。
是本性可以理解,叶流面色淡淡。
似乎意识到叶流想什么,林兆新伸出手指冲他晃了晃:“不不不,倘若你这么想也太小看我们国家了。”
“是双赛道。”虽然整个人有些偏激,但林兆新本质还是对上位者十分服从,“适合做解救任务的人,继续进行拯救任务,而适合进行破除鬼蜮赛道的,则会进行特训后,尝试鬼蜮的破解。”
双赛道?
这里面的人员投入可比“拯救普通人”的单赛道要艰难的多。
可以想象所谓的“破除鬼蜮”相当于就是用人命去堆砌。
“而现在,叶流,你的名字在破除鬼蜮的名单上,怎么样,想要试试吗——”拉长的尾音,就像是叶流与他初见时,对他的挑衅,而此刻,他一一回击。
“还有一个问题。”叶流并未理会林兆新的挑衅,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询问。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就算是在惨白的灯光下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命运换乘是什么?”
命运换乘?
林兆新皱起眉,古怪的看向叶流:“什么命运换乘?”
他不知道?叶流垂下眼眸,手指轻微的动了动,语气平静:“不,没什么。”
见他不愿意细说,林兆新单纯的把他此刻的情况当做是刚离开鬼蜮后的不适应,毕竟谁也不知道他和赵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他最后的记忆也是自己被青燕敲晕,以及看到赵茜捅了叶流一刀。
就是不知道,赵茜最后恢复理智的时候,到底如何把他们这么多人送出来。
这里面所需要支付的代价……
即使林兆新觉得自己是疯子,他觉得自己也绝无可能,支付一大笔完全不知道后果的【运】,万一灵魂永远留在那个诡列车上,那可真是比死亡还恐怖。
被囚禁的灵魂,无法逃脱的列车,永远的恐惧。
人类不惧怕死亡,而是害怕死亡后的未知。
眼看叶流没有其他要询问的,林兆新低头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缓慢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门,似想到什么,忽然侧身,冲着病床上的叶流微微一笑:“我等你,另外,剩下的东西会由队长和你说。”
“你要是有想问的,等队长回来,你可以问问他。”十分随意的说到。
说完他淡定的踏出屋内,目光直直落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脸上,缓慢勾起嘴角,无声的说到:“我等着你,别想逃。”
门缓缓拉上,刺眼的灯光和重新陷入安静的病房。
面对林兆新的挑衅,叶流表情淡淡,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靠在病床,脑子里想着林兆新说的话。
双赛道?
破除鬼蜮?
国运物到底是什么?
赵茜的灵魂是永远被困在列车之上?
叶流不自觉又想到赵茜,他并不觉得赵茜本身有什么特别的人格魅力能够让他记住,就像是人不会记住白开水的味道,也很难形容白开水的味道。
但,安静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赵茜所说的命运换乘。
闭上眼,赵茜的身影总会出现在诡列车之上,平静的坐在窗口,安静的看着一切。
她的灵魂——
是否永远的被留在了列车之上?
晚上的时候,护士给他重新换了吊水,叶流的心情显得很平静,也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安安静静的在医院里当一个病患,除了偶尔刷刷手机,当看到大学和高中班级群里弹出的各种信息,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
【高中43届4班群】
【班长:今年要不要聚聚?】
【黄飞宇:哎呀,快放寒假了吧,一起聚聚呗】
【毛多以:要请老师吗?】
叶流无聊的看了几眼,扣下手机。
他恢复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好,才几天的功夫,他已经感受不到腹部的疼痛,也不知道医院里的药效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平静无聊的日常。
自觉自己身体已经康复,但医院的护士却还是那副自己好像即将要死的模样,叶流有时候面对护士小姐会生出一股无奈的情绪。
他觉得对方好像是比喻尤还要难搞的存在。
走神的靠在床上,叶流开始每日惯例的发呆。
“咚咚咚——”
就在叶流犯困时,敲门声响起。
他猛地清醒,浓墨般深邃的眼眸盯着木门,迟疑了一瞬,缓慢开口道:“请进。”
穿着黑色风衣,看上去带几分风尘仆仆的林邵出现在门口。
许久不见,林邵队长的模样好像消瘦了不少。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叶流,他走神一瞬,旋即缓缓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好久不见,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
叶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是错觉,他身上陷入巨大的悲伤,是因为赵茜的死亡吗?
比起面对林兆新的癫狂语言,叶流尚且可以从容以对,但是看到林邵这位队长,叶流反而没有那一身反骨,乖巧的不像话。
微微直起身坐下,乖乖点头,“还好。”
见他要起身,林邵走上前,伸手摁住他的肩膀:“不用起来。”
“哦。”乖巧应了一声,又重新靠在病床上。
林邵先是打量了一下病房,这家伙明明已经住了几天,病房内却连一束花都没有:“看样子,我来的时候应该带一束花,抱歉,我下次会记住的。”
“……”这个下次会记住就不用了吧?叶流少见的升起吐槽的情绪。
见他脸色古怪,林邵笑了下,做到病床前的沙发上,询问道:“之前林兆新应该来过和你说了一些关于国运的事。”
叶流缓慢抬起头,目光看向林邵。
他有预感,对方会彻底解答他的疑惑。
所谓的命运换乘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