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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国运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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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总部,总共12+4,存活3+3,赵茜确认死亡。”
“总部收到。诡列车计入诡秘级别档案,档案等级:禁。”
“是!”
白云、蓝天。
叶流苏醒的时候,已经回到医院。
距离上一次进入医院不过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叶流的感觉并不糟糕,身体内的痛感变得麻木,让他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大脑意识在清醒后开始不由自主的思考:赵茜,到底是这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他?
她为什么又能把他们救出来。
诡列车又是怎么回事?
列车内的规则远比想象的更多,而他们似乎只是简单的触及冰山一角。
那辆列车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伥鬼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吗?
许多奇怪的问题在他大脑中不停浮现,最后,疲惫不已的脑袋逐渐停下思考,他面容平和的睁着眼,直眉楞眼 的看向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
这里是否依旧是幻境?
他感受到手心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摩擦着他的手掌心,犹豫了下,他用手指摸了摸,棱角分明,而后举起手,一颗已经彻底褪色的星星标志。
好像是……赵茜的东西。
她最后拿出的星星,已经褪色成了银白。
赵茜啊。
叶流感觉有点奇怪,本就没和对方如何相处,两人之间更别提感情这种事,唯一的交流也只是在【白马镇】时,对方厉声呵斥自己,不允许他把孙丘当做试验品。
是个烂好心的家伙,意外的适合这种鬼蜮救援活动。叶流平静的想到。
心底并没有赵茜死亡的悲伤,也没有对自己能够活下来的庆幸与劫后余生。
只是平静,麻木的平静。
【其实、我觉得、你不太像是人类。】赵茜的话突兀的在脑子里回想。
不太像是人类?叶流表情平静中带着一点点古怪,他觉得,对方其实是想说【我觉得你不像人类。】
他已经彻底不是人类了吗?那他是什么?诡?伥鬼?
是什么都好,对于叶流来说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
【接受好、命运的——换乘了吗?】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瞬间,心底突兀的升起一股悸动。
一种奇怪的情绪。
密密麻麻,像是潮水般从心底不知名的深处往上涌现。
命运的换乘……
那家伙为什么会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他?叶流不理解,以他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这种不理解,比想要知道赵茜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叫他烦躁,而烦躁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情绪表现了。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悸动,一种强烈的念头。
他、他想……重新体验一次感情。
作为人最基本的感情。
他想……
赵茜整个人缓慢融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停的回放,逐渐升起的朝阳和彻底死去的赵茜。
当他带着活下去的人跨出破旧的列车。
隔着一层雾气,他看到所有的后勤队员眼神中的不可置信。
而他们所看不见的后面。
彻底融化成一滩塑料水的赵茜和即将关闭的锈迹铁门。
即将消失,不,准确来说,是即将离开的鬼蜮。
脑海中的列车轰鸣逐渐远去,但叶流觉得身后好像有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锈迹斑斑的列车上,正靠在门上的赵茜。
还是那副有点古板的老样子,蠢透了。
……
“啊,你已经醒了呀——”护士小姐的声音从门外传出。
混乱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叶流撑起一只手坐起身,腹部有一点痛,还好,不是很明显。
“别随便乱动,你腹部有刀伤,已经伤及内脏。”护士紧张的看他,分明记得自己没有给他打止痛针,这家伙怎么一副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的样子?
坐在病床上,叶流点点头,表情很平静,看向对方,问道:“林菀在吗?”
“林菀?”护士立刻反应过来,“哦哦,是有一位叫林菀的女士,对方没什么大碍。”
误以为对方是担心她,护士虽觉得这些人身份怪怪的,但因为她是新来的也不敢多问,利索的为他重新挂好药水,因为叶流手背有滞留针,倒是不需要重新扎针。
又给他后背塞了几个抱枕,让他能够轻松的靠在病床上。
“帮我把她请过来,可以吗?”他看向护士,眼神很平静,嘴上说的话极为温柔。
护士犹豫了下,“我需要请示一下。”
叶流也没阻止,只是淡定的点头。
他想,上面的人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列车内绝大部分情况和规则的人。
而林兆新,知道的没有他完整。
护士小心翼翼的带上门,门在关闭的瞬间,她总觉得少年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微微晃神,再细看,只是瞧见少年低垂的眉眼,和垂落的挺翘乌睫。
简直就像是动漫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哒——”病房门被关上。
窗户半敞开着,窗帘被风吹起,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树。
夏天到了吗?叶流走神的想到,他似乎听到的蝉鸣。
林菀是被一位护士推着进来的,她身体没收到什么损伤,但是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人类在离开鬼蜮之后恐怖的情绪会降低,对于鬼蜮的记忆也会越来越淡,据研究表明,是大脑对人体的一种保护措施。
她被推着入内,看到叶流后动了动唇,脸色很苍白。
叶流示意护士离开,这位护士看上去年长许多,应该是被上面特地挑过。
房门再次被关上,屋内陷入安静。
林菀显然是惧怕叶流的,尤其是想起对方撕扯诡脸皮时那副恐怖到不像人类的模样。
她偷摸的捏了捏拳头,有些害怕。
“你和赵茜到底说了什么?”叶流语气平静,坐在床上,漆黑的瞳孔深邃平和,直勾勾盯着她,叫人无端感到头皮发麻。
“我——”她张张嘴,在医院洗胃治疗后,稍微能够发出一些声音,她想到醒来时看到的人,以及被问的那些话。
对方临走前还让她签订了保密协议,不过在离开之前对方是这么说的:“如果叶流醒来后,问你什么,你就按照你知道的如实回答。”
如、如实回答吗?
“你应该根本没看到蒋丹琴姐妹笑吧?你最开始说的,是你编造的吧。”少年的声音依旧温柔平和,几乎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只是,平静的点出真相。
话音刚落,林菀激动的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我只是——”
“你只是害怕我们抛下你一个人?对吧。”叶流接过她的话,但有些东西,他还是需要从她的嘴里知道。
如果说,蒋丹琴一直都是伥鬼,那么一开始不存在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两张脸皮的刘能?还是一直在他们四周活动的蒋丹琴?
林菀见他脸上并没有责怪的情绪,胆怯的点了点头,她只是害怕自己一个女人被丢在那种地方,才故意编造谎言博眼球。
她只是害怕……
“所以,你和蒋丹琴以及蒋丹欣单独在一起过?”叶流并没有直接问她和赵茜说了什么,她更好奇,如果眼前的女人和蒋丹琴单独在一起,为什么没被杀死?
林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在鬼蜮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但是恐惧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我、我们第一次下列车后,喻尤,喻尤老是躲着我们,还把我们三个丢下,我没办法,只能和她们两个一起。”
既然已经逃出来,林菀没必要说假话,她捏着拳头,身体隐隐发抖:“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然后呢,你和她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叶流问道。
坐在轮椅上的林菀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解,这种困惑很奇怪,就像是脑子的记忆被一层雾气所覆盖,特地点出时才会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林菀狐疑的说到:“我们……我们好像被塑料人追,然后蒋丹琴?”
蒋丹琴吗?
她猛地回神,“不,不是蒋丹琴。”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她一直和蒋丹琴在一起,实际上在她的记忆中,她应该是和蒋丹欣在一起。
“我,我应该一直和蒋丹欣在一起,蒋丹琴中途不见了,然后我们又和喻尤撞到,然后、然后——”林菀的目光中又闪过了疑惑,然后她就把蒋丹欣认作是蒋丹琴,把蒋丹琴认作是蒋丹欣?
“我为什么会把蒋丹欣认成蒋丹琴?”以为两个都是活人,只不过都死了,所以林菀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迷惑。
她那时候为什么会认错人?
听到他的话,叶流倒是更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诡列车所拥有的能力之中,有可以改变人思维和五感的能力。
改变自身认知,或许这么形容更准确一点。
知道这一点,叶流垂下眼,心中的念头被证实了一些。
诡列车…她的本体或许一开始就是蒋丹琴。
为什么她不杀了所有人?规则?
诡绳索的杀人规则又是什么?不能产生【想要套上去】的念头?
蛊惑。这个词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你和青燕,蒋丹欣之间又遇到了什么?”叶流抬头看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从见面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
诡列车的秘密多到让他理不清头绪。
提到青燕和蒋丹欣,林菀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即便这个内容她已经和那些人说过一遍,再重新复述依旧叫她感觉恐惧。
“提着灯的女人。”
“什么?”提着灯的女人?叶流迅速想到提着灯的蒋丹琴。
提着灯的女人是诡列车的本体?
“我和蒋丹欣互相掐对方,听到墙上,是青燕开的枪,杀死了卢菲菲,但是,那个卢菲菲不是人,她下半身是塑料。”林菀慌乱,再加上嗓子不好,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古怪的音调。
安静的屋内,阳光倾泻而下。
只能听到林菀生涩僵硬的声音,以及不成曲调的沙哑。
她咳了几声,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她的嗓子开始感觉难受,一抬头,又看到叶流没什么情绪流露的脸,她抿了抿唇,想到是对方救下自己,还是哑着声音继续开口。
“在卢菲菲被枪击中后,有个拎着煤油灯的女人……”想到那个女人林菀还是不可控的打了个冷颤,那种恐惧让她害怕回忆起那时的经历。
瞳孔中布满恐惧,“然后她问还有谁。”
说到这里,林菀手脚冰凉,根本无法冷静,整个大脑都是乱糟糟,而且她根本记不起那个女人的长相。
“她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回荡。”林菀抱住自己的胳膊,缩在轮椅上瑟瑟发抖。
在脑子里回荡?同样有这样经历的叶流万分确信,青燕确实遇到了诡的本体,只不过,并不是像她猜测的那样,诡的意识可以在伥鬼之中来回切换,而是诡本体主动现身。
是个女人?
“青燕攻击了对方?”叶流询问。
林菀小心翼翼的点头,“她用匕首攻击了那个诡,那个匕首刺进了煤油灯里,煤油灯炸了,那个诡就变成塑料人倒在地上。”
也就是说,诡不是被枪攻击的,而是青燕用匕首攻击力煤油灯?
这人叶流想到了赵茜开出的第二枪,刻意的去打碎煤油灯,是因为……煤油灯才是关系到诡本体的存在?而塑料人并不是?
说完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林菀以为眼前的少年会让自己离开,她正准备推动轮椅自己走开,坐在床上低着头的叶流再次幽幽开口:“在赵茜扶住你的时候,你有跟她说了什么吧?”
“是你——还是被诡控制的你?”叶流开口,林菀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
僵硬的转动脖子,林菀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好似浑然无波。
“你,对赵茜说了什么——”叶流一字一顿。
林菀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似重新回到了那个诡列车之中,浑身打颤,背脊发凉。
“我、没——”她动了动唇,刚想说自己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被叶流打断了她准备说的话,只听到那个平静毫无起伏的语调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如果我上报,你会坐牢。”
坐牢两个字牢牢的砸在她的心底。
回归现实,依旧是法治社会,坐牢两个字,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恐怖的存在。
林菀顿时慌了,“不,不行,我还有女儿,她就一个人,我不能,我不能坐牢。”
“你和赵茜到底说了什么——”叶流再次面无表情的开口,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注视她。
轻微的轰鸣声仿佛重新在脑海中响起。
让林菀瞬间僵住。
她好像重新听到了列车的声音。
脸上瞬间冒出冷汗,她不能,不能重新回到列车上,她也不能去坐牢,她还有女儿,她不能让女儿一个人。
一瞬间,心下了然,她看向叶流,试探性的问道:“我、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可以不跟别人说……”
“我保证。”叶流轻轻开口。
林菀又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在青燕杀了那个拿着煤油灯的女诡后,我的脑子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她叫我把那些人找出来,会伤害她的人……”林菀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她也想克制那个声音,但是……
人怎么能斗得过那些东西?林菀眼底是深深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我、我想告诉赵茜这个,但是我,我跟她说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
“你给了她错误的信息?”面对她的激动,叶流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微微眯着眼,看向她问到:“你给了她什么信息?”
“……”林菀浑身紧绷:“我、我只是跟她说,你……”
“我是诡?”叶流眨了眨眼,有些古怪的看向林菀。
察觉到他误会,林菀慌张摆手,“不,不是,我只是说你不太对劲。”
“还有呢?诡还让你说什么?”叶流又问。
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林菀神色慌张,“就是找人……”
“所以你告诉诡,赵茜是能伤害它的人?”安静的屋内少年用着冷静的口吻说出事情的真相。
一瞬间,林菀心如死灰,面色惨白。
并不理会林菀沉重悲伤的表情,毕竟在面对死亡时,没几个人能够保持所谓的冷静,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伟人和英雄之所以稀少,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本身就是与人性相悖。
而人世间的大多数人,只是平庸者而已。
叶流闭上眼,开始疏离自己所残缺的漏洞,平静的开始把自己的线索总结了下。
诡一直都在,从一开始就在。
大概率就是蒋丹琴。
诡并不是能够占据任何一个伥鬼的意识,诡本身应该是和煤油灯所绑定的存在。
“……火吗?”叶流嘴里轻声呢喃。
诡的本体是“火”?亦或者是煤油灯内特殊的存在?
但是又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蒋丹琴从一开始并没有拿着“煤油灯”或者是“可以燃烧的火光”。
但叶流确信,诡的本体一定和煤油灯有一定的联系。
暂时无法弄出去诡列车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叶流把这个念头先暂时放下。
祂拥有改变人类认知的能力,所以祂一直在他们中,而青燕杀死“卢菲菲”的枪声让祂感受到危险,祂以塑料人的姿态出现,被察觉危险的青燕用“刀”反杀。
这里的“刀”或许是能够对诡造成伤害的器具之一,就跟子弹一样。
受到伤害的诡发觉人类可以伤害到祂,于是控制了林菀,想要知道伤害祂的到底是什么,而林菀则把赵茜的身份告诉了诡,当然更可能是她把赵茜和林兆新两人的身份都告诉了诡。
所以青燕才会被控制,告诉他们无法离开列车。
这不是青燕说的,而是诡通过青燕的嘴告诉他们。
正因为青燕的行为,赵茜相信了林菀的话。
林菀对赵茜所说的无非就是【叶流被控制】【喻尤不正常】之类,当时只有他们几个活着,诡和人类不一样,诡不需要排查,祂只要知道他们手上,是否还有能够伤害祂的东西。
而让人类自相残杀对于诡来说并不亏,至于为什么不让伥鬼来试探他们。
伥鬼杀人也需要遵守规则,比起人杀人,伥鬼杀人显然会慢一些,而诡在害怕?
所以赵茜相信了林菀,那时候赵茜对他的态度和眼神才会有些奇怪。
因为,他从一开始表现的就不像是正常人。
而赵茜攻击他却又避开要害,第一是确定他是否是人类,第二则是——帮他保持理智?
那时候赵茜被低语控制了吗?应该是被控制了,但她应该很快就摆脱了控制,而后为了试探他是否是人类,故意插了他一刀?
嘶——
叶流默默摸向了自己腹部,那家伙还真是个狠人。
至于赵茜为什么能够帮他们摆脱鬼蜮?命运换成到底是什么?
叶流脑子里划过林兆新的脸,他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菀已经离开,屋内的光线随着西斜的太阳逐渐变得暗淡。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因为诡敲门的缘故,叶流对各种敲门声都变得格外敏感,几乎是蹭的下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等了半秒,没听到奇怪的声音,这才收敛了心神,缓慢的说了句:“进。”
已经换上便服的林兆新从门外走进来,他换上黑色大衣,穿着休闲裤,胸口别着白花。
白花?叶流眼神微闪,似乎明白了什么,是因为赵茜的死吧?
见他靠在床上,面露差异:“你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
“……你的也挺好。”砸晕之后到现在竟然能活下去。
林兆新见他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这回情敌,以为诡列车只是新生鬼蜮,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揉了揉脑袋,语气带着点无奈:“这次谢谢你了。”
“和我没什么关系,是赵茜的功劳。”叶流的语气也很平和,也没什么嘲讽的意味,若是之前,林兆新大概会觉得这人有些傲慢。
他沉默的坐在他对面,看向病床上的叶流,缓慢且凝重的开口:“想知道为什么赵茜能帮我们逃离鬼蜮吗?”
“你知道?”叶流一下子抬起头。
林兆新缓缓点了点头,“你知道……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