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祂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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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第一个跨进车厢。
车厢内的塑料人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位置上，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些古怪的东西，总给人一种，它们下一秒就会齐刷刷转头，冲着他们微笑，那副古怪有渗人感觉。
喻尤克制不住自己乱撇的眼神，即使知道不看会好一点，但是目光就是忍不住看向那些塑料人。
在路过其中一个塑料人时，他甚至非常清晰的看见对方的脸上还有一颗痣。
叶流走在赵茜后面，目光打量着车厢内部，和他们那节车厢并无太多不同，窗户外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漆黑，完全不像是即将要天亮的清晨。
塑料人动作僵硬的坐在位置上。
就像是没有进入工作的机器人。
“咯——”轻微的声音响起，林兆新迅速回头，看到用手捂着嘴的李卓，他看上去很慌张，神情充满了不安，抱歉的冲着林兆新疯狂低头。
虽已经确定对方不是人类，但放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几人又不确定如果直接揭开对方的身份，会不会触发其他规则。
这个列车的规则远比想象中的更复杂。
就在林兆新思考对方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拉着他们一起去死？但伥鬼尖叫或者其他行为，应当是不受规则影响……
就在他沉默思考时，叶流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走到前面。
他则走在了林兆新和李卓之间。
未知就成了最前的：赵茜、林兆新背着青燕、林菀、叶流、李卓、背着张哲的刘能，以及喻尤。
李卓不好意思的冲着叶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叶流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走在最后的喻尤。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再明亮的灯光，在寂静无声中依旧给人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短短的不足十米的过道，几人走的速度却非常慢。
黑洞洞的列车玻璃外好似有什么闪过，叶流敏锐看去，寂静无声，空无一物。
光线很亮，动作很轻。
“吱呀——”又是一声。
叶流和林兆新同时回头，李卓一脸惊恐，挥舞着自己的手，示意不是他。
在位置上的塑料人忽然齐齐回头，空洞洞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叶流本能的感受到了李卓的紧张。
没错，他在紧张。
塑料人也会有情绪？叶流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眼看叶流要触碰自己，李卓探底闪过一丝惊恐，迅速开口道：“别动！”
林兆新和叶流眼中流露出诧异。
李卓……在帮他们？
可是他不是塑料人吗？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来的太及时，在经历过各种死亡的众人，本能的按照别人的声音听从了对方的话。
所有人一动不动。
李卓眼中又闪过一丝懊恼的情绪。
他只是不想那个男人触碰自己，不然他也会跟着一起动，而不是让所有人都维持不动的状态。
四张脸一起转头时，那种麻木阴冷的恐惧感扑面而来，让喻尤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斯巴达克斯》奴隶起义的叛军在雾霭之中，看到气势如云的罗马大军时，那种无法抵御的恐惧情绪排山倒海而来。
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战胜，那种恐怖便成了实质性的恐惧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无法移除。
众人本能的不敢动做。
就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时，在看到抓鬼的人回头时，本能的不敢动作。
原以为会故意搞事情的李卓跟刘能也十分配合，一动不动，好似他们也本能的恐惧这些塑料人一般。
叶流心底留出一丝怪异。
确实有些奇怪。
腐朽的塑料味变得浓郁，坐在位置上的塑料人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们，不动也不回头，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在地面蔓延起一层黑色武器，犹如浓墨般缓慢延伸而来。
心脏狂跳，连动作都变得僵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四个塑料人才缓慢的把头移了回去，又是之前那副麻木的端坐模样。
规则是在塑料人回头时不能动作？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规则几乎是放在众人眼前，也就是说，在塑料人回头时不能动？那如果走到塑料人的前面呢？
一时间，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僵硬的愣在原地。
“你知道规则？”叶流不按套路出牌，自然的圈着李卓的肩膀，语调平平，但是透着一股意味深长。
被他摁住肩膀的李卓脸上动了动，不敢回头去看刘能，动了动手指，讪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它们转头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不能动……”
“哦哦哦，小时候玩过的一二三木头人是吧。”虽然知道这李卓是塑料人，但对方的言行举止过于正常，以至于喻尤一个没忍住跟着搭话。
叶流颇为无语的看他一眼。
林菀又忍不住流泪，一晚上，她哭的次数太多，此刻的眼睛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我们走到塑料人前面被注视到会怎么样？”直接把李卓当做知识百科，叶流顿了下，意思意思给了他一个台阶，说到：“你再猜猜看，我觉得你特别有猜规则的天赋。”
李卓能握住手，表情尴尬的笑了一下。
四周的那种晦暗的黑雾并没有随着塑料人转头而离开，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在缓慢侵蚀。
“……”李卓扯了扯嘴角，在惨白的灯光下，表情显出几分僵硬。
叶流淡定的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言语之中透着一股迷惑：“我们要是想走不得经过这些塑料人吗？你也不想被它们杀死吧。”
在塑料人刚刚转头的瞬间，李卓也本能的不敢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叶流觉得他们的目标或许暂时性是同意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李卓，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跟在他们身边，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于是乎，叶流缓慢开口道：“难道你是想自己逃走？”
果然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看来。
李卓捏了捏手指，伥鬼拥有一部分人类的意识，但这个意识很薄弱，就像是机器人，最原始的机器人只能回答一些固定问题的答案，辅助帮忙打开地图之类的。
但随着智能等级的提升，机器人开始逐步能够按照人类的问题进行发散性收集资料整理，回馈给人类。
但，伥鬼是活不久的。
人类的身体在死亡后会腐烂，即便是伥鬼也改变不了这个问题，所以伥鬼根据鬼蜮的强大与否，能够存活一段时间，但很快也会死去。
叶流眼神微动，没有理会李卓怪异的表情，而是试图把目前已知的信息进行串联。
李卓和刘能为什么刚刚也一动不动？他甚至能明确感受到李卓的紧张。
如果他们刻意要害他们，直接不提醒，让他们随便乱动。
乱动会引发什么后果？叶流眼中闪过一道有趣的念头。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尖叫的声音？”喻尤忍不住开口。
他刚刚好像听到一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尖叫声？因为听的不是很清楚，所以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那几个鬼东西又一次转头。
这一次，不需要提醒，他们本能的保持现在的动作一动不动。
叶流正好是面对李卓，他冷静的扫视着李卓的脸，背对着塑料人，李卓清晰的看他逐渐上扬的嘴角。
即使身为塑料人，仅存的人类意识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卓不再掩饰，目光阴沉的看向叶流，漆黑的瞳孔中透着渗人的光。
最差的结局就是大家一起被困在鬼蜮，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们绝无可能穿过一节节车厢去寻找诡的本体。
叶流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这一点。
他们没有时间了。
他的腿在李卓的腿后轻轻一勾，在喻尤惊恐的表情下，李卓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开始不可控的往一侧倒下。
“砰——”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兆新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几只塑料人动作僵硬的站起身，肉眼可见的过道忽然变得宽敞，原本只能容纳一个半人走路的过道，突然就能容纳三个人并排行走。
叶流眼中升起古怪。
难道……
他们依旧在幻境之中？
李卓倒在地上，本能准备伸手去勾刘能，刘能动了动眼珠。
他恐惧的收回手，正准备去推叶流，一回头，塑料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眼中流露出惊恐，迅速站起身往外跑去。
他一动塑料人的速度更快了。
在所有塑料人背对着他们追李卓时，叶流当机立断，低声吼道：“跑！”
赵茜和林兆新毫不犹豫往前冲。
林菀心情一顿，跟着就跑了起来。
紧接着是叶流、再然后是刘能，喻尤。
而塑料人并没有理会他们逃跑的行为，目光依旧直勾勾的看向李卓。
李卓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挂在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变得松垮，就像是塑料人台上披着一件虚假的衣服，而所谓的衣服就是他的皮肤。
几米的过道，硬生生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所有人的心跳都在狂跳不止。
李卓脸上怨恨的情绪清晰又明显，那种渗人的阴冷目光死死的盯着叶流。
“呼呼呼——好吓人，好吓人。”八百年不跑步的喻尤这么来一次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废了，身体各种酸痛，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此刻距离八点还有五十分钟。
叶流站在玻璃门边，微笑的看向被塑料人团团围住的李卓。
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挂着人皮的塑料人模样，而那些塑料人，此刻聚集在他身上，分瓜着他的“皮”。
“滋啦——”就像是布料被撕扯的声音响起。
他眼神中的怨恨更为强烈。
没有痛感，他不会痛苦的哀嚎，维系着人类理智的皮肤随着被瓜分而一点点消失，叶流敏锐的注意到“李卓”的表情变得和其他塑料人一样，对他的仇恨好像也消失，只剩下，维系塑料人的本能。
难道……人类的皮肤，对于塑料人来说是比较奇特的存在？
皮肤越多的塑料人越高级？
他转移视线，看向最前面的塑料人，那人身上不仅有刚刚从李卓身上扒下来的皮肤，还有一些特别黑的皮肤挂在他的胸口。
特别黑……的皮肤。
该不会是什么黑人的皮肤吧？叶流忍不住走神的想到。
不过是不是黑人皮肤和他没什么关系，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列车上，人类的皮肤应该属于货币之类的存在。
喻尤凑过来看了眼，心跳差点骤停。
那些塑料人把从李卓身上撕扯下来的人皮又重新往自己身上贴。
就像是穿衣服一样，试图穿在自己身上。
片刻，瓜分结束，李卓只保留了一点点皮肉，破破烂烂的脸挂在了另一个塑料人的脸上，胸口的肉也被撕扯掉。
恐怖中又带着一点滑稽。
而等所有塑料人都起身后，“李卓”麻木的站起身，动作变得十分生硬，全然没有一开始的灵活，他跟在那几个塑料人身后缓慢往前走。
此刻，过道重新变得狭窄。
塑料人们又缓慢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不过这一次，李卓坐在了最后一排，而其余抢夺到“皮”的塑料人，它们的位置无声的往前移动了一排。
果然，皮肤应该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东西。
看清里面的场景，在迎面对上那些塑料人的表情，以及“李卓”那种破破烂烂的脸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压抑的恐惧。
如果……
刚刚动的是他们……
那些塑料人也一定会把他们身体上的皮肤揭下来，放在自己身上吧？
想到那个画面，在场所有人的都感受到头皮发麻。
在几人成功逃出玻璃门，站在两个列车厢之间的过道上时，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恐惧并没有随着暂时的安全而消失。
黑色的雾气顺着地面在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是一种浓烈漆黑的暗淡。
塑料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身体上还挂着皮肤，磨砂玻璃门隔绝了地狱和现实，列车的晃动感，在链接两个车厢之间的过道上显得更为明显。
粘稠的犹如浓墨的黑雾还在缓慢蔓延，并且有一种越来越块的趋势。
惨白的灯光和地下浓烈的黑色雾气。
显眼的对比让人心底克制不住产生一种压抑的情绪。
“怎、怎么办？我们、我们还要继续走吗？”喻尤惊恐不安的问道。
林兆新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车厢，另一边的车厢内，里面的塑料人身上“皮肤”显然比这一节车厢内的要更多一些。
看上去也没有这节车厢内的塑料人那般僵硬。
“不走了。”叶流率先开口。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赵茜皱起眉：“留在这？”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找到本体击退他，他们将会一直被禁锢在这个无尽列车之中。
所谓的八点鬼蜮消失，不代表八点他们可以离开列车，他们依旧被列车所禁锢，在这列车上和塑料人们进行无休止的战斗。
直至被同化为塑料人亦或者彻底死去。
面对几人疑惑不解的眼神，叶流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应了一声：“嗯，不走了。”
说着，他淡定的走到刘能旁边，像是准备把他背上的张哲放下来，喻尤和刘能都被他的动作弄得惊了下。
喻尤被他挤到一边，嘴里叫着：“怎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本能的觉得现在大家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林兆新没有说话，只是古怪的注视叶流的举动，他清楚对方是一个理智至上的家伙，不会单纯的因为“走不出去”“不知道希望在哪里”而放弃。
那他现在又是准备做什么？
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无法跟上对方的思路。
“怎、怎么了？”刘能本能的感觉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流微微一笑，看上去比他一贯的冷漠要温和不少，带着一种少年人独特的爽朗气场，刘能看着他的脸，本能的闪过一丝贪婪的情绪。
“刘能大叔，你累了吧，背着跑了这么久。”他说着把赵哲放在喻尤后背上。
喻尤一脸懵逼。
等下，他根本背不动张哲大叔啊。
他刚准备说自己背不动，结果迎面对上叶流颇具杀气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
虽然心底对少了一具皮有些可惜，但张哲的皮到底比不上叶流的，刘能并没有推辞，乐呵呵的说了两句：“确实有点，刚刚一直在动没感觉，现在停下来，反而觉得很累啊。”
毫无生涩的对话内容。
叶流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是啊，刘能大叔的体力确实不错。”
刘能搓了搓手，乐呵的笑了两声，下一秒，头顶上被抵着一个金属物品。
“那么，现在能把诡叫过来了吗？”叶流语气十分冷漠，举起枪的手纹丝不动，硬生生扣在他的额头上。
刘能本能的想要把枪抢走，但却又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感在他心底浮现。
一种疼痛的记忆好似刻在骨子里。
“伥鬼应该是有办法召唤诡的吧，而且刘能，嘛，虽然不知道伥鬼是否也有名字，不过既然你说你叫刘能，那么暂时这么称呼你吧。”叶流耸了耸肩，扣动扳机。
赵茜甚至来不及阻止，那把枪已经被上膛，直直的顶在刘能的额头上。
“你应该吞噬了不少人，才能拿到这么完整的皮吧。”叶流用的是肯定的口吻，而刚刚塑料人瓜分皮的场景也彻底让他确信。
这些塑料人是有等级之分的。
等级越高的就是身上皮越多的。
刘能动了动唇，依旧维持那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你、小兄弟、你在说什么？”
叶流笑了下，眼神狠戾，迅速用另一只手抽出藏在后腰的匕首，朝着刘能的眼睛刺去。
入木三分，正中眼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快到叫人来不及反应。
喻尤和林菀见到他这副模样，直接被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冰冷，浑身上下似乎都冒着一股寒意。
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下一个该不会是他（她）吧？
被刺中眼窝，里面却没有流出一点血迹，甚至连尖叫声都没想起。
后知后觉的几人警惕看去，即便是心里已经有准备的林兆新都被吓了一跳。
这家伙是个疯子吗？林兆新忍不住想到，即使在鬼蜮杀伥鬼很正常，但谁会突然拿刀插眼窝啊？
刘能不再掩饰自己伥鬼的身份，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整个人阴森森的，另一只没被戳瞎的眼睛肿看不到任何情绪，平静到诡异。
他看向叶流的脸，缓慢僵硬的勾起嘴角，“你的皮已经准备好、给我了吗？”
完全不是刘能原本的声音，而是一种僵硬的就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的声音，在狭小静谧的空间给人一种阴冷麻木。
就像是皮肤上被吹起一阵阴冷的风，顺着下面攀爬上，给人一种身体和心灵上，双重的恐惧和阴冷感。
“想要我的皮肤？”叶流微笑，在他想要动手的瞬间，动作迅速的把匕首从他的眼眶中抽了出来，枪依旧稳稳顶在他的脑袋上，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挑衅的意味，却叫人听出浓浓的嘲讽：“那你来试试。”
刘能伸出手。
“什么——”身后传出惊呼声。
一阵痛感袭上叶流的身体，他缓慢往下看，自己的腹部插上一把刀，他皱起眉，缓慢往后看去，四周一片安静。
“踏——踏踏——”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麻木。
叶流回头看去，赵茜的脸在他身后出现，手中拿着一柄刺入他腹部的刀。
“踏——踏踏——”脚步声变得清晰。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疼痛感变得强烈，叶流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刀，身前传来刘能的声音：“你不是想要找诡吗……”
像蛇信子一样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看——”
刘能缓慢的抬起手，那双和人类无异的手捏住了叶流的脑袋，把他的脑袋缓慢的往左边移动。
他身体僵硬，脑袋顺着刘能的手，缓慢转头看去。
刚刚他们经过的列车内，属于蒋丹欣的脸出现，而她身上的衣服却是蒋丹琴的。
“祂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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