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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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保姆车里，薛贤凯状若心痛地捂住前胸，摇下车窗任由外面肆意狂欢的风吹进来，手动为大家制造一个免费而实用的空气循环系统，“你说他们怎么那么精？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一群相机话筒就冲过来了！”
车速不慢，再柔和的风吹进来都成了索命鬼一般呼啸。
洛轩眯了眯眼，抬手按住自己的长发，却又抬眼看到它们吹向一侧，齐心协力，同舟共济。
他在自己头上捣鼓了几下，最后索性放了手，随着它乱飞，转头和薛贤凯分析利弊，“都是出现场的老手，肯定比我们反应快。”
方才这件事，原自明瑞朗这个炸药包，随后又有陆一翔添油加醋，若是真留下什么不好的把柄，他们两个难逃其咎。
明瑞朗捏紧掌心，不经意间看到陆一翔又把自己调成了“勿扰模式”，靠在座椅上浅寐。
“……明知道闯了祸，这人居然还能睡得着。”明瑞朗皱了皱眉，看来是不能指望陆一翔能和自己一起说一声“对不起”了，只好自己转过身，神色抱歉地看向大家，“对不起大家，刚才的事其实怪我，如果我…… 在那时候直接拒绝，然后把话题引到我们排练的内容上就好了。”
他语气诚恳，放低姿态的样子也在尽力地表达着歉意，额前半遮住了他的眉眼，瞧上去还有几分怜色。
他不知道，其实一旁的陆一翔没有睡着，听见他的话反而坐了起来。
大家刚想说“没关系”，陆一翔却骤然开口，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不会好。他们知道你是音乐学院的毕业生，你退步他们就会进攻，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不会弹钢琴这件事？学历造假比队内不和更严重。”
……虽然难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明瑞朗心里清楚陆一翔的意思，可涉及到专业，话到了嘴边却咬咬牙，道：“……我不是不会，我的学历也没有造假。”
“那你为什么拒绝？”陆一翔逼问明瑞朗，“你的问题明显不是没有变通。”
“不思考自己的问题，只是想当然的在这里道歉，下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作为队友，陆一翔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
活像领导教训新来的下属，毫不客气。
明瑞朗自认好脾气，也自信从未得罪过陆一翔。
他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这位大少爷不高兴，和他说话不礼貌也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他的不是，每次嘴都这么毒，好像明瑞朗是他的仇人似的。
这次明瑞朗没有选择逃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攥紧拳头盯着陆一翔，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车里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不知道赵云扬是不是被陆一翔吓到了，愣在一旁，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一直在前面默默开车，快要让大家忘记经纪人存在的时刻实际上一直在透过后视镜观察几人的神色。
嗅到陆一翔和明瑞朗之间浓烈的火药味，为了避免一触即发，他舔了舔嘴唇，准备开口劝和。
——不过却被洛轩抢占先机。
“不是，翔哥，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洛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朗哥是有错，可真要追究起来，方才你不也是没忍住脾气？”
“要反思大家就都得反思，又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
陆一翔正和明瑞朗对峙，不耐烦地看了洛轩一眼，靠回身后的座椅，双手抱臂，“我是在教他怎么应付记者。”
洛轩又笑了，“教就不必了吧？刚才大家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也没见翔哥有什么高见。”
陆一翔一早就听出了洛轩话里隐晦的不满，之前不加理会，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黑着脸对洛轩道：“你什么意思？”
洛轩甩甩手，“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陆一翔彻底转过身，紧追着洛轩不放，“说清楚。”
这句话可真是冰冰冷冷没有一点温度，直接把炸弹摆到了明面上，要洛轩来引火。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由他们下去恐怕要做出什么不可回头的事。
薛贤凯抹了一把脸，睁大眼睛在三人之间扫视一圈儿，随后猛地抬起手，连忙道：“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我是队长，都先听我说！”
再次被“截胡”的时刻给薛贤凯抛了个“靠你了”的眼神儿，隐去担忧，垂头专心开车。
薛贤凯道：“一翔，都是队友，说话怎么就这么不客气呢？”
“还有洛轩，你也有问题，帮人也不是这么帮的。”
洛轩本就是一下没控制住情绪，并不是真的挑事儿，薛贤凯这么一说，他也就不再和陆一翔争论，垂头道：“抱歉翔哥，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陆一翔的眉头还是皱着，看来也气得不轻，不过还是收起强势，低了头，“我也有不对，多包涵。”
见俩人互相道了歉，薛贤凯面上闪过喜色，拍了一下手，“你看，这不就好了么？都是队友，相互之间让着点嘛。”
薛贤凯又看向明瑞朗。
他已经别过了头，眼里的怒气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法形容的落寞和难过。
“小朗，”薛贤凯拍拍他的肩，试图把他从情绪里拉出来，“这事儿不怪你。跟哥说说，哪里委屈了？”
明瑞朗摇了摇头，“凯哥，我没事，我只是……”话到嘴边又急急停住，明瑞朗咬住下唇，垂下眼眸，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我其实不是不会弹，但是我……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大家，对不起。”
明瑞朗表情痛苦，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瞎编来推脱责任的谎言。
薛贤凯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帮助他舒缓情绪。
“谢谢。”明瑞朗对薛贤凯笑了一下。
薛贤凯张了张口，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到最后也只是笑了回去，让明瑞朗安心。
说到底，他们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不打招呼地彼此漫长的生命中突然闯进来。
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南辕北辙，因为定制偶像计划才被绑在一起，还没有经过了解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为了不掉队，还要想方设法快速融入新集体。
在这里，谁都不知道谁的过去，谁也没有心思了解别人的过去。
忽然间，明瑞朗忽而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定制偶像计划的时候。
是在朗星斥巨资买下的全平江市广告牌上。
初春还寒，偶尔挂过的一阵寒风让人忍不住裹紧围巾。路边星星点点的绿色冒出了头，让人担心这些小家伙能不能熬过早春。
那时候他正被自己的代理律师下最后通牒，从事务所出来时正巧乌云满天，像自己的心情一样糟糕。
他拉紧衣服小跑了几下，不知怎么，忽然就抬了头，一下被广告牌上《月光》的乐谱吸引，停下脚步下意识去辨认那些音符。
大概是天气原因，又或许是被告知“仅此一次机会”的心情属实低落到了极点，那天明瑞朗的思维跳脱，忽而就想起他十四岁时，在一次小型晚宴上把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的最后一个乐章任性地改成了happy end，还被一个小弟弟讽刺了一顿的事。
他小时候喜笑不喜忧，什么事都想着圆满，自然就不喜欢这种悲伤的曲子。
这其实也不怪他。毛还没长齐的年纪，就算是考试弹错了黑白键，撒撒娇，闹一闹也有补救的机会，仿佛世界上的事永远都有退路。
可后来才知道，悲情的曲子正是因为它的悲伤才流传于世，才成了经典，擅自改命的念头只会让经典面目全非，无济于事。
就像，注定有些事没有退路，撒娇也不管用，闹脾气也不管用。
一旦到了车到山前的地步，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顺着乐谱看向了字，不由自主地读了出来：
“想做明星没门路？海选黑幕心力交瘁？解决办法来了……”
其实读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仔细一想，原来是和那辆每天都从他的小出租屋门口经过的大卡车上挂着的，仿佛能声传千里的大喇叭中播放的“十元钱你买不了吃亏，十元钱你买不了上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寒风中，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头就走。
可是他的运气不太好，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一辆通往目的地的公交车。
他不禁有些无聊。
家里没有路由器，电话卡的流量也所剩无几，并不允许他通过刷手机来打发时间。
百无聊赖的，他又扭过头看向广告牌，并把广告词作为自己打发时间的工具。
后面几行小字看不清楚，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低头看了起来。
“朗星娱乐公司诚邀的您加入。我们不做决策人，只做铺路石。”
“海选偶像，全看粉丝；面试艺人，只靠两字！”
“承诺有效，绝无黑幕！绝无黑幕！”
“期待您的报名！”
“海选偶像，全看粉丝……”明瑞朗喃喃之间，公交车姗姗来迟，慢悠悠地停在他身边，傲慢地打开车门，扬起一地尘土。
他绝不会想到，他随手拍下的报名规则，竟成了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出路。
他更不会想到，当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而填写的报名资料，竟真的把他送出了道。
思绪回笼时，保姆车正平稳驶过环江大桥。
陆一翔躺了回去，赵云扬掏出耳机听起了音乐。
洛轩正摇起薛贤凯打开的窗户，而薛贤凯却忙于回复粉丝消息。
明瑞朗透过车窗看向平江。
微风吹过，江面却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纹。
可明瑞朗知道，天气预报中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江水很快就要怒吼，掀起巨浪吞噬世界。
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暗潮汹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