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亲爱的》CAROLL

2、回忆1

　　我与阿成初见时，他头上刚长出来的一层毛碴子，正一边揉着头一边笑着跟浩浩（室友)解释他暑假里看同学都动头发心痒痒，思来想去整不出比他同学更花里胡哨的了，索性一切从简剑走偏锋剃了个光蛋。
　　我敲了敲开着的宿舍门，阿成和浩浩一同看向我。我冲他们笑笑还在思考怎么打招呼，阿成上前一边帮我拿东西一边开口:“我叫张成。”又指了指边上的浩浩:“他叫徐翔浩。同学，你叫啥？”
　　“我叫牧子渝。”我把东西暂时堆在床边:“牧羊的牧，孩子的子，山城那个渝。”
　　“你姓牧啊！”浩浩说:“我还第一次见到现实有人姓牧诶!”
　　“我从小到大也只见过我跟我爸姓牧。”我笑了笑:“我妈说她嫁给我爸就为了这个姓，怎么起名字都感觉高大上。”
　　“你名字也挺少见的吧。”阿成说:“山城那个渝起名字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在山城出生的。”我耸了耸肩，用“你们明白了吧”的眼神看了眼阿成。他和浩浩笑了起来。阿成拍了拍我的肩:“行了哥们，再随便都比我这名字好吧?你去走廊喊一句张成都说不定能再喊出一个来。”
　　我们仨都笑了起来。
　　溜子就是这个时候进到寝室来的。来的时候被我们的笑吓的停在了门口狐疑地张望。阿成看见了他，一边过去帮他拿行李一边招呼:“呦!来客人了!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我跟浩浩又是一通笑。
　　溜子连声道:“住店住店!”这下连阿成也憋不住跟我们一同笑，溜子本人说完，也一块加入了哈哈大笑的队伍。
　　溜子一头黄发打扮的像个街溜子，跟我们自我介绍时候潇洒一甩手倒是颇有领导风范:“大家好!我叫程立昌!”名字被他念得铿锵有力。
　　“好!”阿成鼓起掌来，连着我跟浩浩也一同鼓起掌来。
　　“我叫张成!”“我叫徐翔浩!”“我叫牧子渝!”我们都学着溜子铿锵有力的介绍报了一遍大名，又笑得一塌糊涂。溜子一边笑一边骂:“你TM有病啊你们……”
　　“行了行了不笑了不笑了。”浩浩揉了揉脸:“脸都笑疼了。”
　　“选下床吧先。你们晚上不打呼噜吧？”浩浩继续说。
　　“不打。”溜子斩钉截铁的说:“我受不了打呼噜的。”
　　“我也不打。”张成说完，三人一块看向我。
　　“我也不打。”我好笑的说道，看着三人一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默默松了一口气，感叹自己真是好运气。
　　“那就随便选了。”浩浩说:“我要这个上铺!”他指着左边的上铺说道。
　　“那我要你下铺。”溜子说着，把行李移动到床边:“有人有意见吗？”
　　我摇摇头，问阿成:“你要上铺下铺?”
　　“我想要下铺，你呢？”他指了指右边的下铺。
　　“我无所谓。”我把被子和褥子扔上上铺，拍了拍床:“能睡就行。”
　　于是分床的事就这样解决了，各自都把心思花在整理行李上。走廊上人来人往还有来送人的家长，就我们寝四个男生都没人陪。浩浩的父母在我来之前就走了，溜子家里奉行上了大学就是独立人的原则让他一个人来，阿成他爸妈搞科研没时间。至于我，自从父亲再婚后，就渐渐没人来管我了。就这么巧，我们四个人分在一个宿舍。
　　收拾完东西浩浩拿了零食出来分，我们几人就一边吃零食一边聊起来，互相交换了些基本信息。一排年龄，阿成居然比我们三个都小了一岁。天地良心，他可是我们几个里最高的。
　　溜子撇撇嘴，酸溜溜地感叹:“现在小孩吃什么啊都长这么高。”
　　浩浩一旁符合:“就是就是，长这么高。”
　　“没办法。”阿成潇洒的一摸头上的头发碴子:“天生基因优良。”
　　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谴责阿成的身高转到了女孩身上，浩浩一脸悲剧的讲起了他毕业即分手的早恋，控诉道:“你猜她跟我说什么？她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成绩!把我当什么了！不付费的家教吗？”
　　除了他之外我们仨都在憋笑，阿成还上去象征性地安慰道:“别伤心兄弟，这至少证明你成绩好。”
　　浩浩怪叫一声倒在了床上，我们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从见面开始到我就一直在笑，这或许说明了我们四个确实很投缘，相处起来确实开心。
　　溜子大学四年里面谈了三个女友，最长的谈了一年半，隔壁学院的，几乎每周末都出去约会，分了之后再也没见过。那几天溜子伤心的狠，在寝室里啤酒一瓶一瓶对瓶吹，喝完啤的要灌白的，被我们拦了下来。又一点点喝白的，我估摸着得喝了三四两，喝的哇哇大哭。扑在浩浩身上大喊:“沫沫我舍不得你啊！”沫沫是刚甩了他的女友。浩浩一件卫衣被他蹭的眼泪鼻涕受不了，推开他把卫衣一脱一折往溜子怀里一塞，溜子猛的吐了一地，吐完就抱着卫衣哭的深情，哭着哭着就没声了。
　　我们三个收了酒拖了地之后面面相觑，我看了眼时间也过了十二点提议就这么睡觉吧。浩浩一脸便秘的看着被溜子搂在怀里抱的死死的卫衣:“你说这件卫衣还能要么？”
　　“怎么？你想送溜子当分手礼物?”我拍了拍浩浩，浩浩撇了撇嘴:“算了，洗洗还能穿。”
　　“没想到溜子对他女友这么真心。”阿成坐在床上感叹，我一转头发现他在看我。
　　浩浩一边上床一边感叹自己先见之明选了上铺，我默默关了小灯，寝室里顿时陷入黑暗。我没上床，背对着床位，总觉得阿成在看我。
　　手机上来了信息，我连忙开了静音打开看，果然是阿成给我发消息。
　　[还不睡?]他问我。
　　我上了床，脑子里空荡荡的发蒙。想起来一周前被男友分手后约了知情朋友去酒吧，喝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是阿成带我在酒吧附近开了间房，照顾喝吐了的我。
　　一觉醒来阿成给我买了早餐，见我醒了有几分尴尬地冲我打招呼。我们俩都默契的对晚上的事避而不谈。我想，他多半能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在寝室里面我是公开出过柜的人，甚至给他们看过我男友的照片——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他们没什么大反应，浩浩还拍着我的肩说哪天小木鱼要出嫁了他给我包红包当嫁妆。我拍开他的手说滚吧老子比你大。阿成靠在床上抱着手说哎呦喂儿大当嫁啊。我才反应过来浩浩刚刚说是要把我嫁出去，于是甩了他们一个大白眼。溜子就一氛围组，负责在他们对我单方面插科打诨的时候和声伴奏加哈哈大笑。
　　我没在寝室里讲过自己分手的事，以至于半个月后浩浩还一脸疑惑地问我怎么都不出去找男友了。
　　“纠正一下，前男友。”我正低头消消乐打发时间，随着一声unbelievable开口:“早分了。”
　　浩浩和溜子二脸震惊，一副想问后不晓得怎么分的样子。我三星过关心情舒畅，放下手机看他俩一脸懵逼，走上去把手搭在了他俩肩上:“从今以后，咱们寝就全是单身贵族了！”谁知道浩浩一听慌忙把我手一抛:“你俩单身别带我啊，我还在追——”话音紧急撒车，我和溜子一脸和善地按住了他。
　　“说吧浩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溜子拍拍他肩膀。阿成带着三份饭一进寝室就撞见这场景，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们这是在干嘛？”
　　在浩浩成成救我的喊声里，我转头解释道:“浩浩要脱单了！”阿成一听，放下饭就加入了我们:“跟谁?”
　　我超大声控诉我们校园欺凌的浩浩一努嘴:“诺，这不在逼问吗？”于是阿成磨拳擦手加入了进来。
　　最终浩浩终于被我们敲出了心中女神是他社团的学姐。我们拿他又是一同开涮，涮着涮着溜子无比感叹:“就连浩浩都要脱单了啊。”
　　不管浩浩一旁谁特么就连的抗议，溜子话音一转:“阿成不会还是牡丹吧?”
　　阿成本来手压着浩浩，闻言立马与浩浩统一战线扑了上去“我去你妈的溜子你找死是吧？”
　　他们三个叠叠乐一样搭成一团，我在旁边哈哈大笑看热闹乐得自在。溜子在浩浩和阿成手下眼泪都出来了，慌忙求饶:“痒，痒。大哥，大哥!我错了!痒啊！”我顺手开了饭端着边看边吃，饭香飘出来一下子吸引了叠罗汉三人的目光。
　　“哥，你看!木鱼吃独食啊！”溜子如见救星地指着我喊道。
　　谁知道浩浩和阿成根本不理他，还是对着他一个人下手，看得我幸灾乐祸。
　　多半是因为撞见了我被分手喝醉酒的缘故，自那以后阿成就与我关系逐渐亲密了起来。到后来浩浩因他跟阿成说我早和前男友分了的时候阿成一脸淡定地我知道啊，而声情并茂地控诉过我厚此薄彼。我看见阿成有些意外地看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在浩浩的表演实在太好笑了，我笑着看阿成就当做是回应过了。
　　说实话，现在回忆起怎么跟阿成在一起的，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阿成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后来我问他，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察觉到了之后，就已经喜欢哥哥了。”他抱着我贴近了说，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听着我有些莫名害臊。肌肤相贴的时候他的体温通过怀抱传给我，我整个人就丧失了思考力。
　　他每次都能把我撩到。我在爱情的晕乎里想。
　　我果然很喜欢他。
　　到了大二的时候，我与阿成就已经很亲密了。亲密到有时浩浩和溜子在寝室里看不下去，故意学着我们相处来打趣。
　　“溜子，你能帮我去打个早饭吗~~~”浩浩从高数中抬头，一句话尾音生生扭出山路十八弯。
　　阿成不在，只有我一个人笑着去打他，他和溜子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我只好一把端起我的教材作势要拍人。他们终于偃旗息鼓，我一看手上的《现代汉语》，笑了。
　　大一下我靠着高中时候科普科幻作文大赛拿的国二和各种发表的小文章混过了面试转了专业，成功摆脱了快把我逼疯了的金融与高数。终于摆脱了拼死拼活还是挂科边缘的困苦的我在内心巨大的欢乐的驱使下拉着浩浩溜子和阿成出去玩通宵。
　　到后来我记得我们几个都喝的有些上头，浩浩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把溜子内裤什么颜色都问了出来，一时上头的溜子差点一激动把裤子当场脱了展示他的内裤。
　　溜子提议让阿成在我们仨里面选一个接吻三十秒录视频，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般看向阿成，他也在看我，看得我脸上热起来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兴奋。他凑上来一把捧住了我的头。用力确实大了点，牙齿磕了在一起疼，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与他接吻，带着酒气彼此索取。
　　三十秒到了，或者没到，我早已经听不清外界，耳边嗡嗡地好像传来了溜子和浩浩的大呼小叫，我听不清。阿成放开了我，我就像是傻了般怔愣的看着他。
　　阿成转过头去好像在跟浩浩说话。我看不清也听不清，我只能看到阿成，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的在胸腔里宣示着存在感。
　　阿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喝多了。本就酒量不好，这下彻底清醒不来了。
　　第二天在酒店醒来，没睁眼的时候，意识回笼迷迷糊糊中我不由得庆幸周末没课，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圈住了自己，暖和的，但总觉得拘束。甫一睁眼，看清面前的面孔，吓得什么都清醒了。
　　阿成抱着我，跟我挤在一张床上。不远处另一张酒店床上溜子和浩浩睡得东倒西歪。我试图从阿成怀里出来，睡梦中的他反而把我抱的更紧。贴的这般近，我不由得觉得尴尬，然而更尴尬的是，腿被他夹在腿间相贴的情况下，我有反应了！而且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也有。
　　出是出不去了，我缩在阿成的怀抱里尽可能的调整姿势，默默祈祷阿成千万多睡一会。又恨自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念不出经文压制欲念。
　　阿成还是醒了，我连忙闭上眼睛装睡。他多半也是发现了尴尬的现状，明显的僵住了一下，然后缓缓下了床。卫生间传来响动，听着那边床上似乎有了点动静，我爬起身，假装自己和睡眼惺忪的浩浩一样，是被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的。
　　溜子翻了个身，还在梦里。
　　阿成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多少有些不自然。我假装无事发生冲他招呼了一下，连忙进了卫生间洗漱。溜子闪进来关上卫生间门小声问我:“你跟阿成昨天晚上咋了?”
　　“肿么了?”我一口牙膏说不清话，边漱口边转头看到他哎呀一声挤眉弄眼，一个劲那样那个，瞬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脸上一阵燥热，吐掉嘴里水:“没有!你TM在想什么呢？一天天这么多肮脏思想!”
　　“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我就问问。”溜子笑得一连你懂的，话却是一道惊雷把我劈了个焦糊:“什么？”
　　这下换溜子惊讶了:“你俩没在一起?”我摇摇头，溜子继续难以置信:“别骗我啊，就你俩昨天吻的那个黏糊视频还在我手机里呢。”
　　“卧槽你快给我删了!”我去抢他口袋里的手机，他手快一步把手机拿了出来举远。卫生间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把浩浩吵醒了不说，还把阿成吵了进来，我让他快帮我抢溜子的手机把昨天接吻的视频删了。他愣了一下，随后轻而易举的在我的配合之下拿到了溜子的手机把视频从溜子手机里删除。
　　我松开了钳制溜子的动作，溜子挎着身子活像我抢了他媳妇。
　　浩浩过来一脸茫然的问发生了什么，溜子先声制人指着我和阿成控诉:“他们小两口合起伙来抢我手机!”
　　我顿觉有些尴尬，转头一看阿成，他也有些尴尬的看我。四目相对了一秒，我慌忙收回视线目视浩浩。
　　cnm的溜子。我在心里骂到，我飘忽不定的暗恋对象要是被你搅黄了我把你电脑里学习资料全删了。
　　想到前两天跟阿成一起去食堂打饭，回寝室的路上他顺手接过我手上的垃圾，又帮我拿东西。我心知他是直男，又忍不住被戳中，心里又酸又别扭地对他感叹:“你这么贴心，真羡慕以后你的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说他以后要跟电脑过。我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可怜的大学生已经被专业课PUA到这种地步了!
　　“别这么说，你以后肯定会找到很好的女朋友。”我拍了拍他肩膀，心里盘算着是得给他介绍点女孩解救一下受专业破坏的可怜人。想着想着，自己还是甩不开心里别扭难受。
　　“那……也祝你以后找个好男朋友!”他语气还是那么欢快。看得我心里不舒服，好像他确实很喜欢我的祝福，很高兴地对我回以祝福。
　　我说不出话了，他也没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我尝试找了些其他话题，可接下来的聊天中，多少带了些不自然。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察觉到我喜欢他了。
　　后来阿成在我威逼利诱后说，其实我对他逐步动心的同时，他也喜欢上了我。我俩在彼此试探中暧昧了一个多学期。我想起来他祝我以后找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抱怨了一句:“那你还祝我以后找个好男友。”
　　他一挺胸膛无比自傲地看着我，活像一只求偶的雄孔雀:“怎么？我不就是好男友?”
　　“是是是，还好好。”我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可真会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