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记事》余因眠

2、淡色 小时候其实

　　小时候其实总在移走，从这里到那里。
　　父母其实很忙，我永远是我们幼儿园最早到的、最晚走的。生作浮藻，我总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只有跟着余留青这个我唯一熟悉的人，却也容易忘了，其实余留青也没比我大多少。
　　以前爱看一些杂书，那时大概也是这样，以为有血缘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离开。虽然想错了留青的身世，但很多东西的确在那时便已埋下根源。
　　来得早时，余留青便带我到一边看书。她不像一般的小孩，她不哭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温和又不爱生气。于是我觉得她比别人都要优秀而独一无二，她和谁都不一样，这让我一直追逐着她。
　　但我不同，我总是难过想家，大部分表现在晚上。余留青一直在睡前给我讲故事直到四年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这么说来，我变有些“恃宠而骄”。幼儿园两张床并在一起，中间没有栏杆，于是我睡着睡着便滚到了她的怀里，永远追逐那点热源般眷恋她的怀抱。就算是起夜，也总会因为害怕和冷而拖她一起。
　　因为她过于成熟和冷静，我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哭。但有一次难过地偷偷掉眼泪被她看见了，她给我擦干净脸，抚摸了我一会儿，拉着我上了顶楼。
　　顶楼上为保安全而装了防盗窗，像小小的监狱。窗外是老旧小区的单一的灰瓦屋顶，楼下堵着的是车水马龙，是熙攘人群。
　　“会来的，眠眠。当你看到爸妈在那红色大伞下出现，那就是他们来接我们的。”余留青说。
　　我信了她的话，于是每天便会站在窗边眺望，抱着洋娃娃，看下面菜市场的人头攒动，听车辆鸣笛与小贩们吆喝。我变得愈发安静耐心，甚至会和留青一起数人头，无聊编一些路人的故事。光阴似乎也温柔绵长，等待也不再痛苦难耐。
　　这么想来，我竟把大量幼儿园时光花在了看书与等待上。
　　就算这样，我也没能长久地留下在哪个地方。
　　我总是最晚走的。每每天都黑了，父母才出现在门口，这个时候，我一般在和余留青一起帮忙打扫卫生。
　　“留青和因眠最乖了。”阿姨总是这么夸我们。
　　大概也是那天那句话，不过我们又转走了。我的第五个幼儿园在乡下，可以每天回奶奶家了。
　　过了不久，妈妈问我：“这个幼儿园怎么样？”
　　我背着手绞在背后回答：“很好！”
　　我骗了妈妈，洗手池里有好多水蛭。
　　但我终于可以安定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