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风鸣羯鼓（七） 你这……还 ...
-
此时，种世宁正好抵达城楼，有兵士点燃手里的爆竹，伸出垛口对着外面攻城的金兵一顿轰轰，漆黑的夜里忽然闪烁起别样的璀璨光彩。
“嘿嘿嘿，让种将军见笑了，不过这爆竹虽然没火器厉害，却胜似火器，”方堃举着爆竹扭过头，大咧咧笑道:“这玩意儿打爬城墙的金贼可好使了，噼里啪啦的，还能装作火器震慑他们。”
种世宁目露赏识，笑道:“爆竹确实是个好法子，方将军拖了武戟图这么久，已经做的很好了。”
突然，城下号声四起，金人明显加大了攻势，举着兵刃杀喊着冲上前，有的人身手矫健，已经架起木梯攀上了城墙。
方堃眼见局势不容乐观，只觉得羞愧难当，“爆竹毕竟是爆竹，金人已然看出端倪，可惜方某能力不足，不能带兵退去武戟图。”
“方将军不必苛责自己，武戟图曾经九进九出大破辽军，又以四十里连营之法困死太原，确实难以对付。”
种世宁边说边走上前，金人的兵马逼临城下，前面的金兵以铁覆面，连人带马浑身皆披重甲，跟在后面的骑兵手握弓矢，中间有个身穿重甲的魁硕汉子，手持一把女真特有的激达枪，尤为惹眼。
她眸色暗了暗，下意识将枪握得更紧，道:“倘若武戟图强攻不下，只怕还会以同样的方法围困汴京，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方堃何尝不知武戟图的厉害，可他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位小种将军亲历太原一战，父母兄弟皆死于武戟图之手，他又害怕自己说多错多，乱了小种将军的心绪，只能叹了口气，说出自己另一个担忧:
“武戟图麾下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可咱们的兵卒大多都是厢兵和乡兵，还有些是临时参军的流民百姓，让他们守城倒是可以，但若与之交战，几乎毫无胜算，如何阻止得了武戟图在汴京周围安营扎寨?”
他才说完，严靖便伸着脑袋凑过来道:“方将军，你适才还在鼓舞士气，怎么这会儿自己先打起退堂鼓了?”
“严将军，你与种将军都出自边军，又与武戟图交过手，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不是所有兵卒都像边军那样厉害，我只怕……”说到这里，方堃忍不住又叹出口气，低下头道:“我只怕我们这些人会拖累种将军啊。”
种世宁没有着急劝慰，只问了他一句:“方将军，你与诸位兵士跟随宗相公守卫汴京多久了?”
方堃想了想，道:“一年多，差不多快两年了。”
“那方将军还在担忧什么?”
种世宁静静看着他，道:“现在我们就是边军，诸位已经抵御了金贼这么久，就足以说明诸位有能力与武戟图一战!”
方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靖又道:“就是啊，方将军你怕什么?就是为了对付武戟图，所以种将军才花心思钻研火器，操练火器兵，金贼再厉害，能厉害过火器?”
方堃知道军中选拔操练火器兵的事，虽然目前只有一个不到五十人的霹雳都，不过在与完颜宗彰的对战中也彰显出了足够的优势。
想到这里，方堃也不再枯绌着脸，重新抖擞起精神，双手抱拳道:“种将军放心，弟兄们不怕死，即便那武戟图再不好对付，我们也不会放弃，我等皆与汴京共存亡!”
种世宁微微颔首，正要张口，忽然一个闪步枪尖横扫，才从城墙上探出半个头的金兵就这么被打了下去。
而后，她收回长枪往地上重重一抵，面朝着来势凶猛的金人大军道:“有方将军这句话，世宁即便身死，也不会辜负诸位同袍的信任。”
说这些话的时候，种世宁心里其实并没有底，但军心必须稳住，她作为一军主帅，决不能显露丝毫的犹疑退缩。
严靖此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握着火枪挤到种世宁面前，跃跃欲试道:“将军，没有你的命令，我也不好擅自命令霹雳都，我想着趁金贼对火器有所畏惧，不如先让霹雳都与弓箭手打配合，看看能不能退去他们攻城的兵力。”
种世宁点了点头，“当下之急确实是退去金兵，剩下的可从长计议，严二，我让你做霹雳都的副都头，就是觉得你足以胜任。”
严靖的想法得到肯定，又因此得了一句夸，眉毛不由自主地扬起，“末将得令!”
不远处的指挥官挥动令旗，高声重复上官的号令，火器兵立即分散到各个垛口前举起手臂粗的竹火枪，弓箭手也拉弓上弦，百余支箭矢划破夜幕，刺向城下的敌人。
竹火枪发射出去的弹丸爆声震天，绑在箭矢上的火药也陆续爆炸，紧接着，种世宁又令人从城头向下倾洒点燃的火油，一时间，周围哀嚎四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靠近城墙的金兵几乎全被杀退。
兵士们见到这场面，心里那叫一个畅快，顿觉胜券在握，一时士气高涨，投石射箭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许多。
箭矢如雨，金人的兵士倒下一波又一波，可很快又有新的人补上。
严靖道:“折了这么多人还不退兵，难不成武戟图真要连夜把汴京强攻下来?”
种世宁眼睛一眨不眨，始终盯紧战局，她发现冲上前攻城的大多都是些轻甲散兵，斟酌再三，道:“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竹火枪威力是大，但射程不远，武戟图的精锐浑身披甲，离得远一点，这些弹丸就如同废铁，他应当是想等我们把火器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举歼灭。”
严靖闻言，皱了皱眉毛，“这不是拿活人当靶子吗?这武戟图也忒没人性了。”
方堃哼道:“狄夷陋部一贯如此，只会掳掠打杀，哪里会把人当人看，那些打头的先锋部队，基本都是俘虏来的辽人和汉人，可不就是活脱脱的奴隶吗？”
种世宁眼睛微微眯起，脑中逐渐想到了退去金军的法子，当即高声喝道:“下面的人听着，凡我汉人，或是辽人者，若此时倒戈，助我剿杀金贼，过往一概不咎，可按人头加封论赏，杀一人，赏一金，杀十人，赏十金，进校尉，杀百人，赏百金，升裨将!”
“将军，你这……还真是现学现用啊，”严靖不可思议地看着种世宁，咂舌问道:“要是我这次也杀了一百金贼，将军你也会赏我一百金吗?”
种世宁撩起眼皮瞪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不会，没钱。”
严靖叹了口气，佯作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但是可以让你做一军都统制，还有东京防御使，”种世宁道。
严靖一愣，讪讪笑道:“将军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就是爱说笑，我随将军到这汴京，军职已经生得够快了，要是再往上升，怕是要遭人闲话了，而且这东京防御使就在咱俩旁边站着。”
方堃乐道:“严兄弟，我看你有勇有谋，临危不乱，颇有将帅之才，这个防御使让你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严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将军，你这招能有用吗?有武戟图在，谁敢临阵倒戈?”
方堃道:“即便没人敢阵前倒戈，起码动摇了他们的军心，不是所有人都甘愿送死的。”
说完，他便放开嗓门对着城下大喊:“我方堃敢用性命担保，种将军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你们听着，金军队伍中凡是汉人或是辽人者，若此时倒戈，剿杀金贼，过往不咎，可按人头加封论赏，杀一人，赏一金，杀十人，赏十金，进校尉，杀百人，赏百金，升裨将!”
如此重复了几遍，果然在金军内引起骚动，不少打头阵的金兵都停下脚步，频频望着四周，犹豫不定，也有人大喊一声，挥刀砍向周围的人，其他人为了自保，也举起兵刃对砍。
有两名金兵骑着马前来喝止，那些人也不害怕，反倒举起兵刃一并杀了过去。
种世宁定睛望着城下，密切关注着金军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手拿激达枪的身影正开始慢慢往前走。
“狗䳿子玩意儿，谁敢不从军令，胡乱生事，下场便是这个!”
武戟图手起刀落，斩下一名兵卒的脑袋。
那些相互砍杀的金兵登时都停了手，没人敢再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种世宁嘴唇抿紧，觉得武戟图应当已经处在射程范围之内，当即开始装填火药。
这把火枪是她这几日才改造出来的，她在竹筒外封了一层铁筒，又按照比例在弹丸里添了一些铁片，射程更远，破甲力更强，更适合对付身披重甲的武戟图。
或许是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仇恨，瞄准仇敌的那一刻，她的双手竟有些微微发颤，以至于射出去的弹丸偏了数尺。
弹丸射中武戟图不远处的一名金兵，应是火药中加的铁片起了作用，瞬间惨叫连连，金军再次一片骚乱。
种世宁屏住呼吸，以极快的速度再次填好火药，可惜武戟图已察觉出不对，骑着马快速退了回去。
她咬住牙，心中突然又生一计，便对准金军的麾旗（1）又射一枪。
金兵看到麾旗倒落，以为主帅下令撤退，纷纷四散退去，本就不算严整的队伍更是乱作一团。
方堃趁此机会又趴在城头上嚎了一嗓子:“凡是汉人，或是辽人者，此时倒戈，过往不咎，今后可按人头加封论赏!”
严靖啧道:“方将军，你这是唯恐金贼不乱啊。”
方堃哈哈笑道:“还得是种将军好计谋，军心动乱，即便武戟图今夜有心攻城，也不得不放弃了。”
不知道怎么写群像，我写文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但是感觉还是得把小种守城打仗稍微细写一下吧，下一章开始写男女主，然后推主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风鸣羯鼓（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