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十五秒》一水池鱼

2、第 2 章

　　“一切由心。”

　　纸条上毛笔字写的墨色楷书被雨水打湿又晒干，氤氲不清，鱼文音仔细盯着看了半分钟才认出。

　　一切由心？

　　怎么一切由心？如何理解一切由心？一切由心的措施是什么？人应该怎么把一切由心化为日常生活中的具体行为？

　　鱼文音从吴中山回来后脑海中时时刻刻充斥着“一切由心”这四个字，接连两个晚上怀着心事早早入睡。

　　按理说良好的作息时间有助于身体健康，但她这两天心脏经常不定时抽痛，有时疼得趴在柜台上蜷缩，额头一片冷汗。

　　鱼文音迫不得已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结果显示为窦性心律不齐。鱼文音倚着座椅靠背，眼睛黏在窦性心律不齐六个字上拧紧了眉头。

　　医生说没啥问题，而且她来Y市之前从没发现自己有这毛病啊。

　　捏着检查报告右下角，鱼文音遥望医院前面的人民公园陷入深思。

　　半晌，她戴满戒指的右手轻轻一捶桌子，接着滑开屏幕，在某旅游软件上给Y市吴中山景区的古树点了个差评。

　　理由填写——严重货不对板。

　　古树是不是特别擅长志愿调剂！？

　　她要的是怦然心动的美好！！

　　这和心率过快，心脏跳得快吐出来有很大区别。

　　鱼文音双手抱肩，提着一口气，气势汹汹地起身离开。

　　第二天，天晴气爽，万里无云。

　　鱼文音心脏作痛，揉着太阳穴又来做心脏彩超，她依旧站在昨天相同的位置看检查报告。

　　查着没什么问题，鱼文音把报告塞包里，把包挎肩上，抬脚准备走。

　　突然，银灰色电梯门打开，三五个人推着床上生死不明的枯瘦老人出来。他们神情严肃紧张，迈大步子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眨个眼的功夫再看，只剩拐角处最后一个人飘起的棕褐色衣摆还能被视线捕捉。

　　一切都很迅速。

　　快到消毒术的气味中依稀残留着病人家属肝肠寸断的哭喊声，和推车床急速经过地面的吱呦声。

　　十几秒过去，周围人又相继攀谈起来。

　　一袭青绿色长裙的鱼文音站在原地，侧耳听到嗡嗡谈话声才浑身过电似的回过神，恍恍惚惚地走到车上。

　　她对人类没太有兴趣，很少想去了解其他人的想法，但刚才......

　　可能有点感动？

　　她想知道人在面临生离死别的时候第一感受是什么？

　　至真至诚感情的传染力像万亩随风飘扬的蒲公英，轻悠悠落在每个人的头发衣领上，又仿佛响彻深渊谷底的通天雷电，带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强悍气息劈开顽固腐朽的恶念，直让人心魂颤抖。

　　她如铁石般冷硬的心也狠狠震动了几下，致使鱼文音现在被迫捂着胸口侧躺在座位上缓解疼痛。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静下来，鱼文音发觉有点不对劲。

　　是幻觉吗？还是她幻听了？

　　刚才在医院里，她的心脏“咚”的跳了一下，然后她忽然听到了两道声音。

　　推车床经过走廊的时候人群默契的沉默下来，只有病人家属让人听了揪心的哭声在建筑内部回荡，怎么会多出两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她不想了解，但该死的好奇心像窜出泥土蹭蹭长高的竹笋，除不尽灭不掉。

　　鱼文音把鼻子埋进牡丹花香囊里，让熟悉的味道将不安压下去。

　　她绞尽脑汁回忆，把两道声音说的内容记在备忘录里，然后调节座椅后背到恰好躺着舒服的位置，抽丝剥茧地在脑海里重复整个争分夺秒急救的过程。

　　电梯一打开，病人家属的哭声传出，那时人群的目光都集中过去，不再讲话，偶尔有说话声也像蚊子哼哼一样，根本没那两道声音的分贝大。

　　既然如此，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鱼文音百思不得其解，滑开手机备忘录，默念：“典矾波故意推到老人，杀人偿命。可怜她妈妈就这么没了,让人还怎么活呀 ！”

　　“怨恨消除不了痛苦，放下恐惧，继续学习。”

　　？

　　两个人在对话？

　　不像。

　　声音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一道语速快，一道语速慢，仿佛同频的无线电报滋啦作响，幸好字数少，但凡字数多点她就记不住了。

　　稍等。

　　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是人发出的声音呢？

　　鱼文音扭扭险些僵住的脖子，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并找到证据否定了这个猜想。

　　车窗外，那位病人家属走过停车场，满脸愁容地和身边人哭诉，声音与她听到的声音完美重合。

　　所以......

　　在她心脏像果冻一样“咚”的跳一下后，她就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

　　不可能。

　　但鱼文音忆起自己认真搬石头许愿的样子，不由得卸力躺下，狠狠咬了口玉米饼。

　　随便吧，这摆烂又魔幻的人生。

　　半夜两点半，鱼文音没睡，边熬夜边按摩手心穴位。

　　她在网上搜了许多关于养护心脏的日常保健方法，并锲而不舍地要把与吴中山古榕树相关的信息挖掘到底。

　　据兰姐说，古榕树挂红布条许愿的传统在她父母出生的时候就存在了，因为地方略偏僻，人了解的少，信的不多。

　　现在大多数网友也只把它当做近几年景区塑造出来的旅游景点，拍照打卡完就不再关注。

　　鱼文音聚精会神在各种软件来回搜着，偶尔能看到几个说自己许愿成功的网友，正要高兴，猛不丁一瞅，评论发布的时间是十六年前。

　　鱼文音头脑风暴到太阳穴和后脑勺疼。

　　算了，问题不大，先放过自己，明天再说吧，车到桥头自然直。

　　她关灯，拍拍床，示意正叼着新玩具的猫咪过来睡觉。

　　夜深人静，鱼文音躺在温馨舒适的大床上昏昏欲睡。

　　隔壁房间突然传出了豪放洪亮的歌声，一句“啊咦啊咦哎呦”成功搅了她的美梦。

　　鱼文音皱眉，戴上耳塞，放松身体，企图追上没走远的香甜梦境。

　　谁想那人先是手机外放歌跟着哼哼，几分钟后觉得不过瘾，扯开嗓子吼，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带着耳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唉，深更半夜不顾他人死活疯狂展示自己的天籁之音，这里是酒店啊！！！

　　虽然只是个普通的连锁酒店！

　　鱼文音打电话给前台，让前台处理。

　　前台解决问题挺快，过了会儿，隔壁就安安静静，没再制造出任何让人头大的噪音。

　　精彩。

　　现在她睡不着了。

　　鱼文音戳开手机里的第二个绿泡泡聊天软件，登录十天没在线的账号约人打游戏。

　　这个时间，基本上一局游戏结束她就困了，正好弥补她刚才丧失的睡意。

　　账号一登录，“噔噔噔”瞬间弹出来了二十多条信息。

　　全是齐景铭的语音和视频电话。

　　罕见。

　　他这是什么操作？

　　鱼文音之前想跟齐景铭打电话，那人仗着自己喜欢他的声音，经常钓着她，一个月仅打一通电话，没聊多长时间就挂断，而且拒打视频电话，很少透露他本人生活中的信息。

　　没提过要追求她，也没明确地表明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不过，看在齐景铭主动加她联系方式，声音好听，经常带她打游戏，能一起聊音乐、爬山、少女漫，断断续续一年里每个节日两人都互送礼物，有仪式感陪伴的份上，鱼文音没有删他。

　　甚至她为了防止梦幻泡泡破碎，坚决不问齐景铭要正脸照片。

　　这会儿嘛......

　　她有些厌倦，没兴趣再和他搞暧昧了，不明不白的关系对目前拥有崭新生活的她来说是种拖累，当断则断。

　　鱼文音要亲手掐死自己爱情的萌芽和念想。

　　她嘎吱嘎吱嚼完一袋五香味的卤鸡爪，把手机放到嘴边酝酿几秒，温柔开口道：“我最近——嗯？视频？”

　　齐景铭知道她在线？

　　鱼文音食指敲敲手机侧面，若有所思地接通视频。

　　视频一接通，齐景铭低沉沙哑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距离近到仿佛人就坐在她床边，一伸手就能探到他滚烫的鼻息。

　　鱼文音不说话，右手默不作声从枕头下面掏出耳机戴上。

　　似是看到她的动作，对面的人轻声笑了，他躺着翻个身，把对着脖子的手机放在脸前，只露出挺拔精致的鼻子和不薄不厚，微微肉感的嘴唇。

　　灯光昏暗，只有怼在手机前下颌线紧致的半张脸能看清，再加上似有若无的喘气声，鱼文音很难不去关注齐景铭的嘴。

　　红艳艳的嘴唇似裹了蜜的红苹果，弧度优美自然，微张着，隐约能窥到口腔内的牙齿。

　　他的下唇比上唇稍厚，看着像花苞般柔软丰满，不知道摸上去手感怎么样。

　　视频就这么开着，两个人皆一言不发，各存心思。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鱼文音就是受不了他永远勾着撩着，非让自己主动的行为，才决定要跟他断了。

　　联想起齐景铭之前总是暗示她的话语，再缠绵悱恻的氛围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别人越想强制性让她做什么，她的抗拒就越强烈。

　　眼下齐景铭还不吱声，鱼文音有些烦躁，语气也跟着变硬：“什么事？没事挂了。”

　　别浪费时间。

　　说完，她手就要点击挂断。

　　听出了清亮声音里冰块碎裂般的冷感，祁闻津见她来真的，本来脑袋就烧的迷迷糊糊，这次更是一时嘴快，焦急地说出了没经过大脑的怀疑：“你谈恋爱了！？哥怎么办？”

　　几乎是质问的话甩在鱼文音脸上，他说完就后悔了，想要开口解释，才说了一个不字，就被人打断了。

　　“你怎么办？凉拌。”

　　平日里温柔明快的语调，此刻变得懒散冷淡，充满了敷衍，鱼文音攥着香囊面无表情道。

　　她谈不谈关他什么事。

　　不过就十天没联系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闻津心跳加速，对鱼文音往前态度的转变有些慌张失措，她这次挂断电话，他们之间可能就真完了。

　　好在他知道鱼文音一向吃软不吃硬，立刻轻轻地夹着嗓子小声道：“要..哥做什么，你才不会挂断电话？”

　　急促的喘息声在耳朵里回荡，能明显察觉到对面人的紧张。

　　鱼文音看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