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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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苦吗？”
拉开窗帘，自然光线照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西装革履的面试人员一手扶着金丝眼镜，薄薄的两片唇瓣一张一合，问了个普通的问题。
“能。”
鱼文音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明明心如死水，毫无波澜，面上平静地露出温柔笑容，不紧不慢答道。
“嗯，好。”
西装男浅笑。
鱼文音以为大概率能成，谁知下一秒，就连人带简历走出了写字楼。
“能吃苦吗？”
农资店里，面试人员，也就是老板，单手拿着简历，抬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年轻姑娘，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能。”
“行，明天过来吧，你是园艺专业，卖化肥好上手，三五天就熟悉了。”
老板看着鱼文音的简历点点头，拿起牙签扣了扣牙，貌似对她还算满意。
鱼文音微微一笑，道声谢，继而深吸口气出门开车——在陌生城市转两圈熟悉一下。
能吃苦吗？
能吃，还能吃土。
不然她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只能横躺在大街上仰望星空。冬春交接时期，北方比中原冷许多，如果再下场雪，或许半夜她就变得硬邦邦了，第二天人们发现她时，她手里可能还握着几根火柴。
听起来似乎很凄惨，但鱼文音心里清楚，这比之前好太多了。
去年听从父母的话辞职回家，失业，又考公考编失败，在家里的待遇可想而知，被指责呵斥，冷暴力无视是常态。
她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被身体四周无数张喋喋不休的嘴惊醒，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没有思想感情，温顺乖巧、麻木不仁的傀儡，在他人的操控下过着满足他人期许的人生。
为了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鱼文音准备了半个月。她买了辆一万出头的二手车，白天找陪练练车，晚上查询合适的落脚城市，最终在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头也不回地带着猫和几盆花离开了家。
他们不让她离家太远，她偏要找个远的地方呆着去。
她的人生现在开始由她自己掌舵。
一栋栋欧式风格的建筑在眼前掠过，到了城郊，路逐渐宽阔起来，两旁绿化带的草丛树枝上覆着的雪被风吹走卷在空中，洋洋洒洒的像幅画。
鱼文音向前开了几公里，经过大片农田，看到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镇。
她扫了眼油量，下车在小超市买只刚出炉的炸鸡和几包零食，吃饱喝足后掉头往回开。
大学期间拿了驾照现在才会开的新手司机，特别喜欢这种人烟稀少，道路平整的地方，开着又顺又稳。
鱼文音把剪到肩膀处的头发拨到耳后，哼着小曲慢慢开车，忽然，白茫茫的视野里闯入一抹黑色。
她睁大眼睛看，好像是一个人把车停在路边，蹲马路上捡东西。
这是掉的什么？
跟芝麻一样捡不完。
被生存环境雕琢的冷漠情绪告诉她不用管，开好自己的车就行。
那人没准就是个人贩子，想着过完年人来人往的发笔买命财。
但...车外的人裹得像黑熊一样慢慢挪动，穿着到脚踝的黑羽绒服挡住鱼文音极力观望的视线。
鱼文音无奈，降低车速靠近，谁知道那人猛地一下站起来，朝她疯狂摆手，嘴里还吆喝着什么。
？
隔了四十米远，没开车窗，鱼文音除了不远处响亮的鞭炮声，什么都没听清。
她确定保持安全距离后停在路边打开车窗大声问：“姐，你说什么？”
长鞭没放完，依旧响着。
鱼文音边说话边被冻了个激灵，伸手搓搓脸。
车外，大姐说了几句话，依旧让人听不真切，她试着往前开了几米。
黑色羽绒服摆手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她又要向前走几米路时，左侧车道驶来一辆白色轿车和她擦肩而过，鱼文音感觉自己左眼闪了一下，紧接着冷不丁听到“砰”的一声——
白色轿车在前方路上爆了胎。
对方速度比她快一点，轮胎摩擦沥青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鱼文音吓得脊背挺直，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她安抚安抚自己乱跳的心脏，见穿黑羽绒服的大姐跑过去询问查看车里的人有没有事，也准备过去看看。
于是，鱼文音起步提速，开了几米。
“噗”一声，前轮胎跟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鱼文音：“......”
从她上高速走错方向一路开到这座四线城市的时候，她就应该料到，新手司机接下来要面临的事情，总不会那么简单。
鱼文音叹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戴上棉帽瞥了眼轮胎前十几颗钉子，朝白色轿车小跑过去。
“姐，人没事吧？”
葛兰蓉刚才正哈着冷气把铁钉装塑料袋里，听动静回头发现有辆车过来，急地大喊：“别过来！别过来！地上有钉子！回去，听到没，回去！”
她喊的嗓子差点哑了，发现那辆车还在缓慢向前移动，气得险些一头栽地上，跺跺脚准备过去拦住。
谁想到侧面闪出一辆白车呲溜就压钉子上去了，更吓人一跳。车等会儿换上备胎能开，人不能在这大马路上换个零件啊。
她赶紧跑过去看，刚站稳没几秒，后面那辆车“噗”的也爆胎了。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淡绿色羽绒服仙女似的水灵姑娘，个子高挑，头发曜黑，皮肤雪白通透，声音空灵清亮，还没看够就感觉人很轻盈地飘过来了。
脸模样温柔，气质有点冷清，两三句话，甚至几个动作，就能察觉到她骨子里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懂，她也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小姑娘有点防备心挺好。
葛兰蓉站起身来指了指手里的钉子，无奈笑道：“没事，让他先出来。咋回事，你车胎也爆了？不是别让你开过来，你一个劲儿往前开，非得放上两头东北虎才能拦住你！？”
鱼文音吸口冷气，讪讪地揪着帽子耳朵：“我光看着你嘴动，没听清你说什么，就寻思往前走走，好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你挺逗。”
葛兰蓉竖起大拇指给她点赞，然后凑到她耳边中气十足道：“地上有钉子，地上有钉子，闺女，你现在听的清楚不？”
鱼文音扑哧笑出了声：“姐，我听清楚了。”
“但是这钉子什么情况？”
“不知道那个缺德的王八羔子搁这大路上扔钉子，给我轮胎扎爆了，我趁着路上车少，把钉子都捡了，免得又有人的车爆胎，白花冤枉钱。”
葛兰蓉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钉子，朝白车车主，一个中年大叔抬了抬下巴：“谁想着你俩真是有默契，噼里啪啦跟放钻天猴似的，一压一个准。”
鱼文音和有惊无险正在抽烟的叔对上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过了几分钟，三个人把这一小片地上洒的铁钉子捡完，再齐心协力换完备胎，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葛兰蓉和鱼文音吃饭，听说她没有住处，独自一个姑娘孤零零的在陌生城市飘荡，热情地邀请她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鱼文音感谢大姐的心意，想都没想直接婉拒了。
她现在很难信任别人，也不太想与人近距离接触，隔三差五聚聚可以，住一起就算了。
距离才能更好的产生美，保持美，踏入边界只会增加陷入鸡毛蒜皮小事中的概率。
她妈邰君洁都对她说过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更何况别人。
葛兰蓉喝多了，有点热，脱下羽绒服和两层棉袄，再三要拉着鱼文音去她家，被鱼文音再三拒绝。
她叹口气：“我最近刚离婚，一个人住，自在开心，你不上班的时候我带你在旁边这几个旅游景点逛逛。”
“好啊姐，这周六我们去爬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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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郊区有两座颇有名气的青山，一座叫吴中山，一个座庚明山。庚明山旅游资源，娱乐设施齐全，一到假期就人挨着人。
鱼文音和葛兰蓉都不喜人太多的地方，就选择爬吴中山。
吴中山坡度缓，与山岭衔接，整座山被原始森林覆盖，自然资源丰富，是个天然氧吧。山坡绿意盎然，不论是刚发芽的小草，还是岁月悠久的粗壮大树，散发着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沿着林间小路上坡，土路和石板路彼此挨着，楼梯台阶下的蕨类植物郁郁葱葱。
鱼文音对此垂涎三尺，摸摸这棵树，抱抱那棵树，略微狭长的杏眼里难得溢满了兴奋。
这树瞧着就像她亲手养出来的一样，越看越刑。
葛兰蓉看着她一手抱两棵树，感慨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她四十好几，光提着水杯同森林合影，凑够九宫格，发个朋友圈算了。
两个人边聊边走，很快到了山顶。
吴中山山顶有个由不同种类石头垒起来的许愿池，保护着这座山上年纪最大的一颗古榕树。
四五个人环抱的古树经历了时间的沉淀，悠然矗立，仿佛老神仙坐在那儿看天边云卷云舒，听万物生生不息。
葛兰蓉擦擦汗，见鱼文音惊叹的神色，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是不是很震撼？”
“我的名字就是我爸妈照这棵榕树起的，小时候我经常来看这棵树。”
鱼文音嘴巴不甜，很少夸人，但这段时间跟葛兰蓉相处，葛兰蓉老是各种夸她，她不自觉地也被浸染了，闻言脱口而出：“怪不得那么好听，姐，你爸爸妈妈很爱你。”
她的名字是出生前家里四个长辈一人一部字典翻了两天翻出来的，她父母参与了吗？有可能参与了吧，鱼文音对此从没问过。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爱我。”
葛兰蓉笑着回答，神情却有些哀伤。
察觉到气氛低沉下来，鱼文音赶紧岔开话题：“姐，他们都在扔石头许愿，我们要不要也去许愿？我们搬个大点的石头扔。”
“走，咱们过去。”
葛兰蓉一开始还以为她说的石头有多大，直到看见鱼文音费力地搬了块约莫十斤的石头放在石头堆里，额头不禁冒汗：“Y市的伙食好，你就一天天的牛劲没处使，闪着腰了怎么办。”
鱼文音温柔笑笑，让葛兰蓉快扔石头一起许愿。
葛兰蓉挑了块光滑的小石头扔进石头堆里，心想，如果她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人生的体验会不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鱼文音闭上双眼许愿的时候，嘴角依然上扬，好像温柔地笑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封闭，冷漠的如同冰雪覆盖的冰窟，旁人的任何言语都激不起她深层的情绪。
平静地笑，平静地哭，平静的发疯，仿佛有另外一个自己隔着透明的薄膜注视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明明笑了，很开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古树有灵，希望祂能帮帮她，让她再次感受到那种怦然心动的美好吧！！！
“咦？”
风吹过，一根绑着纸条的红绳落在了鱼文音脸上。
她抓住绳子，疑惑地打开纸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