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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封遗书 苏格兰的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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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久前还拒绝过我,您还说我那样做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绿川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如释重负,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不少。
我弹了下烟灰,这支烟已经差不多燃尽。
没错,我拒绝过他,不止一次。
那不影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过去我拒绝绿川是因为我爱苏格兰,我把苏格兰本该拥有的东西加倍送给绿川,希望绿川能代替苏格兰获得幸福,甚至可以容忍他和朗姆手下的情报贩子纠缠不清交朋友。
现在我改变主意,同样是因为我爱苏格兰。
只有我爱绿川,才能证明苏格兰爱我;只有绿川爱我,才能证明我爱苏格兰。
而爱本就和占有密不可分。
因为爱,所以我要霸占他的一切。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我要绿川心甘情愿地将一切献给我,而我也会毫无保留地给他所想要的一切,不论愿望还是欲望,我会不择手段地满足他。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一边得到一边失去的过程,我不吝啬于给绿川更多,但是他必须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我。
我不禁开始怀疑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毕竟过去我并不准备向绿川索取,绿川只要站在那里,他什么都不做,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我却因为爱,要求他回报我同等克重的爱。
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接受了苏格兰不爱我的可能。
如果不爱我可以让苏格兰更加轻松,我对这份痛苦甘之如饴。
烟彻底燃尽,绿川比我更先注意到,在我烫到手之前,将烟蒂从我指尖抽走。
我看着他的动作,无声笑了。
谈判的时候还做无关的事,未免太不专业,可这种不专业恰恰可以打动我。
我几乎怀疑这就是他故意做给我看的。
绿川有这么坏吗?
“我不希望你是出于畏惧或利益才选择留在我身边,绿川。”
这与我们最初谈的条件相悖了。
绿川迟疑地抬头,蔚蓝的虹膜与触手可及的天空融为一体,我晃了个神,差点儿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摸了摸他的发梢,告诉他:“和过去一样,你只需要遵循内心做想做的事就好,绿川。”
我要他发自内心地留在我身边。
畏惧和利益都可以让绿川留下来,但那只是暂时的,我想要的是纵使哪天我一无所有,绿川仍旧义无反顾地留在我身边。
这才稍微配称得上是爱。
“我们回家吧。”
我伸出手,绿川犹豫了一下,最终握住了我的手。
我拉着绿川飞奔回安全屋,记不得上一次脚步如此轻快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其实绿川不爱我,他只是需要我,也许还有忌惮和那么一点点的依赖,我听了太多他的谎言,看过太多他的假面,我比他更清楚他的真诚与虚伪,可当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底仍旧泛起涟漪。
为了更好地让绿川爱上我,我去暗巷尽头的酒吧点了杯酒。
我上一次谈论情爱的字眼还是绿川满脸认真地对我说爱我的时候,爱在心底难以生根发芽,随着谎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倒是轻而易举。
“爱”一类的词汇对我来说早已失去意义,过往对我说这种话的人不在少数,那个情报贩子是其中之一。
我是抱着极其严肃的态度来研究如何让绿川爱上我的,然而刚开了个头,那个情报贩子就从微笑倒酒的调酒师变成了说话颠三倒四的神经病。
“什么替身,我留他在身边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情报贩子失手打翻了手里的酒杯,眼珠几乎跳出眼眶,拍着桌子咬牙切齿地说:“你疯了,你怎么会说这种话……你清醒一点,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把杯里剩下的半杯酒泼到他脸上,酒和冰块噼里啪啦地落在吧台上。
他还是没清醒过来:“明日见夏风,我没跟你开玩笑!”
“啧。”我顿时没了兴致,嫌弃地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这个废物连最后的用处都没有了。
当初这个情报贩子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还以为他能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真是浪费时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跟绿川一起看会儿电视剧。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你以为苏格兰想看到你这样吗?!”
他在自以为是什么?
他算什么东西,难道他还会比我更了解苏格兰吗?
可我并不想杀他。
慢慢的,我的脚步停下来。
其实我很喜欢别人对我提起苏格兰。
尽管他们在我面前提起苏格兰的时候往往充满恶意,但是我仍旧喜欢听别人说出苏格兰的名字。
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昔日的那个苏格兰。
组织里沿用旧代号的情况很常见,要是问我,我还能说出前两代的波本、黑麦长得是圆是扁,如今其他人再在我面前提起苏格兰,指的都是绿川了。
他们说我挑中了个好苗子,说苏格兰对我倒是唯命是从,说可别忘了防苏格兰一手……十一年了,如果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忘了当年的苏格兰,那简直就像苏格兰从未存在过一样。
所以发现那个情报贩子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动手。
可一想到那个情报贩子曾经是苏格兰的朋友我就很不爽,尤其是那家伙差点出卖苏格兰,我就更生气了。
虽然那家伙生出出卖苏格兰的念头是我诱导的,可谁让他自己经不起诱惑,我不杀他已经够仁慈了。
街道空旷,只有我和我的影子相伴,我仰头看向头顶那盏橘黄色的路灯,想起了绿川的那个朋友。
是叫……安室透吗?好像也是个情报贩子。
得抽空考验考验那个金毛,情报贩子没一个好东西,谁说得准他哪天不会出卖绿川。
我有没有给苏格兰添过这种麻烦呢?
我摸着下巴思索良久。
没有吧。
我没有除苏格兰以外的朋友,那些偶然短暂有过交集的人很快都销声匿迹了,我懒得理会他们的死活,更何况是求证去向。
情报贩子是为什么消失来着?
……不知道。
某天突然就消失了。
我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抛在脑后。
为了测试绿川的那个朋友,我安排了一场任务。
我做足了准备,任务当天来的人却不是金毛。
烦死了。
我只不过是想要绿川爱我,全世界都来阻止我。
也许这就是真爱所必须经历的考验吧。
我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银毛:“你是不是有病?”
琴酒指间夹着烟,语气和吐出的烟雾一般散漫:“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这种强度的——”
“你在看不起谁?!”我打断他。
琴酒微愣,侧目看向我,烟灰轻飘飘落在地上。
“我能不能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这个傻逼,我跟他是平级,结果他天天一副他是老大的模样跟我说话。
我推开他,继续向前走,被反抓住手腕。
任务尚未完成,我勉强忍住怒火,想把手抽出来,试了几次还是挣脱不开。
我怒了:“你他妈想干什么?!”
“在旁边看着,这个任务我自己解决。”
“……哈?”
我气笑了,回过身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
琴酒没躲,也没松手。
他磨着后槽牙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横劈袭向我的后腰。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是白的,我张着口,发不出声音,弓着身慢慢跪下。
琴酒提着我的胳膊把我拎起来,他的眼眶泛青,也许明天就紫了,这挺滑稽的,但我已经没力气嘲笑他了。
眼前金星乱晃,琴酒的脸在我眼里是模糊的漩涡,我听到他说:“组织养着你不是为了让你把才能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上,夏布利。”
到最后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对冰冷锐利的绿瞳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想起我第一次赢过琴酒的那天,他也是以这幅姿态俯视着我,可明明我才是胜者。
我深吸几口气,深入骨髓的痛还是阵阵涌上来,喉咙里勉强发出几个音节:“……混……蛋!”
“每次骂人都那么几句话。”琴酒嗤笑,“在旁边待着,别捣乱。”
他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的任务,我在旁边待着?
我出手是捣乱?
缓了好一会儿,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前方吼道:“你在看不起谁啊?!”
其实我已经看不清了,也分不清方向,不知道琴酒究竟是在哪里。
但我无法不愤怒。
我想起我留下腰侧这道伤的时候,组织里的医生断定我再也站不起来了,也活不过两个月,苏格兰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抵在他的额头一言不发。
我心里却很高兴。
我挡下了这道伤,这样的伤在我身上而不是在苏格兰身上,所以伤口越深越痛,我心里就越高兴。
我享受着苏格兰最后的陪伴,自从离开训练营,苏格兰再也没像这样陪过我了。
我已经想好,再让苏格兰陪我几天,就让苏格兰杀了我,这样也不太耽误苏格兰的时间。
那天苏格兰不在,琴酒来过一次。
组织不可能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让表现出色的苏格兰停止任务,而为了我不被立刻销毁或是拿去做什么实验,那段时间苏格兰顶着压力一个人执行两个人的任务量,早出晚归。
昏昏沉沉中,仿佛有什么拂过我的鬓角,我以为是苏格兰回来了,挣扎着睁开眼睛,却见琴酒站在病床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我。
“苏格兰每天都这么看着你有什么用?”
“……混……蛋!”呼吸机影响我发声,我努力张嘴骂他。
他竟然敢说苏格兰的不好,可恨我打不到他,不然我绝对把他打成猪头。
还是打成熊猫眼吧,我自小就恨极了琴酒那双眼睛。
琴酒没头没尾地来了,又没头没尾地走了,我断定他只为了看我的笑话。
两天后,苏格兰突然问:“琴酒来过是吗?”
我动不了,眨眨眼回答他的问题。
苏格兰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突然提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再之后是有了新的治疗方案,虽然留下了后遗症,但至少保住了命,短暂的复健期过后,我重新回到了任务池。
恢复后的第一个任务,搭档好巧不巧是琴酒。
琴酒抽着烟瞥我一眼:“活过来了?”
我冲上去打了他一拳报仇,正中眼眶。
我和琴酒不和的消息传遍整个组织。
那天的任务结束后,我回到安全屋,苏格兰抱着我说:“不要和琴酒成为朋友,不要相信琴酒说的任何话。”
我就知道,苏格兰果然也是讨厌琴酒的。
我松了口气,发誓我永远讨厌琴酒。
直到今天,我在苏格兰面前的誓言仍旧奏效,我讨厌琴酒,二十二年来从未改变。
我也很难不去讨厌琴酒。
“你还要看不起我到什么时候?!”
我抓住面前的人的领口,也可能是胸襟,分不清了:“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你到底想怎样才算完,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可笑,但琴酒总是在我最不想看见他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说出我最不想听的话。
琴酒叹了口气,大概是我听错了。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趁机报复我那一拳。
身体的伤痛逐渐平息,我慢慢蹲下。
“黑泽。”我低声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遗书,你只是又在捉弄我,你还要多久才能玩够。”
我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这个人讲过话。
生命中有苏格兰的那十一年里,琴酒的捉弄数不胜数,那时候每天都有人死,昨天还给我送了花的人今天就只剩下了半边身体死不瞑目,我把丢掉的花捡回来放在他眼睛上,希望他安息。
其实我知道,以苏格兰的能力根本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死去,苏格兰和我是不同的,可琴酒每次对我说苏格兰死了,我都还是会骤然慌乱起来,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存在我就无法冷静下来,必须亲眼看到苏格兰才能安心。
琴酒用“苏格兰死了”这种玩笑乐此不疲地捉弄我了十一年,苏格兰死后的下一个十一年里,琴酒以苏格兰留下了遗书为诱饵继续捉弄我。
琴酒对我说苏格兰死了的时候其实苏格兰并没有死,他对我说苏格兰留下了遗书的时候,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遗书。
可我只能相信他说的话,我别无选择。
带着茧子的手指拂过我的鬓角,我抬起头,琴酒望着远处。
“他留了遗书给你,还要我再说几遍你才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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