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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苦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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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衷?哈哈,什么苦衷,难道你没听外面怎么说嘛?他们私下里都说咱们的妈妈是杀人犯,每年妈妈生下来的孩子哪去了,每次生孩子的时候一整天不让我们出房门难道你忘了吗?”
“你不要乱说,你不要乱说。”朱招弟很激动,伸手想要捂住朱盼弟的嘴。
“姐,要不我们一起逃走吧,逃得远远的。”朱盼弟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像一棵小树苗,钻开了干旱的土地,滋滋的向上盘桓生长。
“~~~~~~”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了朱招弟,本身就大的眼睛,受惊后睁得更大了些。
“婶子说了外面的女孩子都是可以上学的,都是不用干活的,就算不这样,我们,我们也不会经常挨打吧,要不早晚会被打死的。”
“有他朱天赐的一天,绝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朱盼弟伸脚一脚踢飞了眼前的萝卜,砰的一声不知道滚落到了哪里,不会被发现,就避免了被吃的命运。
朱招弟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看着窗外得月色,今晚得月亮不是圆的,被谁吃了一大口。她也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她呢,是不是很她做的还不够好呢?妈妈也很难了,她好几次看到妈妈一个人偷偷的哭泣。好伤心,好伤心。她也会跟着一起哭起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个夜晚,朱家很多的人都没有睡着。
刘月琴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确实太安静了,省心,一点也不吵不闹。
“玉龙,你看看,咱们儿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瞎说什么呢?你儿子才有问题呢?都几点了,你还不睡?”
“不是,你来看看,是不是,你看看。”刘月琴抱着孩子送到了朱玉龙怀里。
“哪有问题啊,啊,哪有问题啊?这不好好的吗?不缺胳膊不缺脚的,还白白胖胖,我儿子真可爱。”朱玉龙越看越觉得自己儿子好看。
“再不睡,你就自己出去呆着。”朱玉龙脸一拉,放下孩子就转过身去睡觉了。
刘月琴怀着忐忑与担忧根本就睡不着。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晚上没睡好,第二日就开始头疼起来,刘月琴半躺在床上。朱招弟和朱盼弟一前一后把热水和饭菜端进来。自从去年开始,只要刘月琴早上不一起吃饭,饭菜和热水都是她们两个端进屋的,用奶奶的话讲,这是朱家的少奶奶的命,还配两个丫头贴身伺候。
她们两个不仅是刘月琴的丫头,还是全家的丫头。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比驴多,吃的比猪差。朱盼弟看着自己的手上满满的茧子,自己都不好意思伸出手来,朱招弟还不如她呢,这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谁让你端这么烫的水来,死丫头,存心和我过不去是吧?”朱招弟端过去一碗汤,刘月琴也么仔细看就送到嘴边了,烫的她瞬身一激灵,瞬间怒气爆涨。
刘月琴恨,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委屈脸,这是给谁看呢,越看越气,左右看了看,拿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抽。
朱招弟还端着餐盘,不敢撒手,只是在做无效遮挡。朱盼弟内心的火蹭的燃起了老高。把手里的铜盆砰的往地上一扔,用力去推朱招弟,朱招弟没站稳,餐盘里的汤汤水水散了一地。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刘月琴眼睛都要立起来了,光着脚下地使劲开始抽朱招弟,和朱盼弟,逮哪打哪,两个孩子就像无头的苍蝇。
越打越骂,越骂越气,越气打的越狠。等到终于松手后,刘月琴打的满身大汗。
“去,给我重新打盆热水去。”刘月琴叉着腰举着鸡毛掸子指示朱招弟,这鸡毛掸子是废了,本少饱满漂亮的鸡毛已经没剩几根了,只是在屋里的地上和半空中飘荡。
“哇~~~”躺在床上的朱天赐大声的哭了出来。吓了刘月琴一大跳,外面听到哭声的刘月琴婆婆也赶紧走了进来,边走边说。
“呦,我乖孙哭啦,谁惹他啦。看我不打她。”刘月琴刚才还满脸怒气的脸庞上一下子烟消云散,好像看到了稀世珍宝,脸庞上隐约还能看到高兴的泪水。
“我儿会哭啦,我儿会哭啦。”刘月琴用力抱起孩子,贴到了她的胸口上。两个人空前的统一,围着这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又哭又笑。好像空气中有一道墙,墙的那面与墙的这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朱盼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讽刺,满身的伤也不如心底的刺痛。她们哭了多少次从来没见过她们的妈妈抱抱她们。
“盼弟,妈,妈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朱招弟有些不敢说话,但是她看着朱盼弟有些不安,就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我没生气,反正挨打都打习惯了。”朱招弟很平静,拍打着挂在身上的鸡毛。
“你为什么不生气?”朱招弟有些疑问。
“我为什么生气,我都不在乎了,我就不会生气了。”朱盼弟倾斜了下脑袋,用有些淡漠的眼神看着朱招弟。
“她的心生来就是偏的,只是没偏在我们这面。 ”说完转身就走。
朱招弟觉得有些道理,又觉得不该这么想,很为难,那可是她的妈妈,世界上唯一的妈妈,她的妈妈怎么能对她不好呢,她更努力,再早起一会,干更多的活,听妈妈的话,妈妈早晚会看到她的。朱盼弟就是太不听话了,才会总挨打。没有妈妈怎么可以呢。
*
“就老二吧,那家说哪个都行,老大能干活。过几年早早就嫁出去了。”朱玉龙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最划算。
三个人此刻坐在屋子里,嗷,应该是四个人,刘月琴怀里还抱着一个天赐。
“行,那就听我儿的,那个死丫头子最不听话,早早送过去也好。”刘月琴婆婆一切都听儿子的,儿子说的全对。
“她儿媳妇,你什么想法?”刘月琴婆婆特别爱观察刘月琴这时候的表情,总想找出点什么。
“她们两个的事情,我什么时候管过,你们做主吧。”刘月琴摇晃着怀里的天赐,没有抬头,看着眼前的孩子比什么都高兴。天赐吱呀吱呀的正伸出双手拽着她的一绺头发,玩的不亦乐乎。
刘月琴婆婆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男人就是天,这天说的话哪有错的。就这么定了。
*
“爸你带我去哪啊?”朱盼弟看着朱玉龙。这是第一次他爸带着她出远门,山路不好走,牛车很是颠簸,朱盼弟听婶子说过好多次外面的世界,她很向往,但是从来没出去过,左右两侧除了山就是树,地上有很多的车辙印,刚下过雨不久,还有些没干透,泥泞的很。
朱盼弟今天早上被她奶奶拉着洗了脸,换了身衣服,这时的她看起来阳光明媚,这日的早晨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活还是那么多,只是一家人头一次坐在桌子上吃早饭,平日里都是她们两个最后吃,今日她的妈妈还给了她一个鸡蛋,奶奶,爸爸看到也没说什么。
但是朱盼弟的眼皮一直跳,婶婆们讲事出反常即为妖,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的。她仔细的回忆,鸡鸭猪都喂了,地也扫了,水也打完了,难道是衣服没洗吗?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吃了早饭,鸡蛋握到了手里,没吃。
“你看妈妈对你多好,以后不要说那些话了,只要我们听大人的话,多干些活,妈妈也会少生些气。”朱招弟蹲在厨房里洗着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朱盼弟,小丫头片子被说的不服气,此刻她的小嘴都快能挂油瓶了。
看的朱招弟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外面他们的爸爸喊了起来。
“朱盼弟!哪去了,不是让你等着吗?死丫头就知道乱跑。”
“姐给你的,鸡蛋给你留的,别让他们看见,偷偷吃。”朱盼弟朝着朱招弟笑了笑,看外面喊得急,赶紧把兜里的那个鸡蛋塞到朱招弟的手里,然后跑了出去。
“哎,你吃吧。”朱招弟拿着鸡蛋站起来,看道朱盼弟很快就跑出了院子,衣角带风,人影拐个弯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待会好好听话,多干点活。”朱玉龙冷着脸,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问,怪他奶奶打的少。
朱盼弟家里的人最怕她爷爷,但是爷爷已经死了,她爸爸倒是自己没打过她们,因为她爸爸一个眼神,她的奶奶会往死里打她。此刻也不敢问。等到了地方能看出来这是另一个小山村,村子比自己来的村子还小,因为从村口进来没看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黄土房,这里好破。
看到进来的牛车,好多小孩子跟着车后面一起跑,朱盼弟就坐在车上看着他们。等到车终于停了下来,朱盼弟扭头看到这是一间很大的砖土房,比左右邻居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车停到了院子口,朱盼弟还没有下车,车后面跟着的这些小孩子纷纷开始拍手唱了起来“小傻子,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傻子,生傻子,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傻子。”
“去去去,赶紧回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男人听见声响赶紧迎了出来,还没等说话,就上前去撵这小孩子,孩子们哄得一声四散逃跑了。
朱盼弟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此刻她像货物一样被那个女人转来转去,她被牵着往院子里走去,那个男人和女人应该是很满意,笑容就没断过。
“我都说了,我家的女儿那相貌是一点毛病没有的,十里八村你去比比。”
“这闺女长的真好看,他朱兄弟,确实没毛病。”那个女人越看越满意,牵着朱盼弟的手越来越紧。
“天色也不早了,那东西?”朱玉龙眉毛一撇,用手示意了一下。
“啊,那差不了,差不了。”那个男人从怀了拿出来一个红布兜。
“朱兄弟,您点点?”双手递给了朱玉龙。
“不用,应该差不了”朱玉龙笑眯眯的用手颠了颠,然后放到了怀中。
“这是你婶子和叔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好好听话,多干点活。”朱玉龙居高临下的对着朱盼弟说了这句话,干脆利落,也不等朱盼弟反应过来,转身就准备往外走了。那个男人给他送到了院子外。
朱盼弟脑袋嗡嗡作响,这是把自己卖了?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她不敢相信,目光一直追随朱玉龙,但是直到院子外,他也没有回一下头。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就留下了、大颗大颗的,止都止不住。此刻她全身没劲,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可置信以及被人抛弃的背叛感。
那个女人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女孩子都有这个过程,哭了好,哭了就认命了。何况她家有什么不好,可是村里最富的。那个女人也不管她,把她拉到屋子里坐下。
朱盼弟坐在凳子上,只觉得被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妈妈真的不爱她,她的姐姐怎么办,她就要和自己的姐姐分开了吗?她还没和她好好说说话,要是跑回去,应该也会被送回来吧,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没有家了吗?
“那么大块金镯子就换来这么个小个丫头片子?”那个叔叔进到屋里,像变脸一样,刚才的笑容都没有了,又瘦又小的,哪里来的八岁,感觉这钱花的不值。
“这姑娘多好看啊?我看了身上有伤,咱们对她好点,还不得把咱们当她亲生爹娘啊?”婶子推搡了对面的男人一下。
“我就说在远处买一个,这个是不是太近了?”
“买什么买,买什么买,我告诉你啊,以后不能那么说,那是犯法的,是要蹲局子的,咱们这是聘礼,聘礼懂不懂。”那个婶子变了脸一样,手啪啪的打在了男人的身上。疼的男人直哆嗦,这个家是女人当家。
两个人顺着门缝往屋里看,小姑娘还挺老实,一直在那低头抹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