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不太平》百斛

5、秘密基地 朱玉龙

　　朱玉龙父亲失踪那阵子，朱玉龙母亲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总说朱玉龙父亲托梦给她，一问梦里说什么，她回答她也记不住，没办法啊，后来就去找大神看了看。

　　刘月琴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屋子连窗户都没有，黑压压的，墙上和天花上都是红色的，写满了各种符文，天花板上挂满了飘带，还烟气缭绕的，刘月琴刚开始不想进去，但朱玉龙母亲抓着她的手不放松，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差点把手骨捏断。

　　于是两个人就进去了，刚一进去，后面的门自动就关上了，吓了朱玉龙母亲一大跳，还没走到大神前就双腿发抖，站立不住的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虔诚不已的反复跪拜，刘月琴从不相信这些，她也不会给别人下跪，一切都是故弄玄虚。两人的状态有极度的反差。

　　而满屋子的摇铃声，越来越响，好想和她作对似的，天花上的红绸乱舞缭绕，影响了她的视线，也不知道暗地里隐藏了多少人，最后是拗不过朱玉龙母亲，硬拉着她跪下的。

　　那个老虔婆上来开口就断言，她没有儿女福，放他娘的狗屁，她还有两个女儿活得好好的，说她命里无子，强求没有好结果，纯纯的放他娘狗屁，听的刘月琴直翻白眼，她不信，也不反驳，就跪坐在那听着。朱玉龙母亲经过刚才的一幕幕早就相信到骨子里了，双手合十反复跪拜，恳求大神给一个破解之法。

　　可能也是大神看那老婆子太过虔诚，额头磕的一片通红，实在可怜，或者也有其他的因素。总之朱玉龙母亲花了大价钱才求得一解决之法。

　　具体怎么样刘月琴不知道，没让她听，说她不敬鬼神，神神秘秘的把她赶了出来。从这以后朱玉龙母亲也不哭了，整日笑呵呵的，还时不时看着刘月琴肚子发笑。

　　这话也就骗骗鬼，故作玄虚，早晚她会把儿子生出来，让这些整日嚼舌根的看看。

　　独自坐在汽车里的刘月琴看着车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没什么可停留的，一路上都是些乏味可陈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目的地值得期待，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终点的降临，不知道这次的医生是不是真像听到的那样，或者也是一个草包。

　　到了目的地，还没等到地方，刘月琴就有些震惊，怎么这么多人，看着不像是医馆，好像是个市场，无一例外都是女子，众人叽叽喳喳的排起了长队。

　　刘月琴还是来晚了，前面已经有好些人了，刘月琴听了一会，看来和她的目的一样，都是来求生子秘方的。这么多人都没生儿子吗？看来也不是只有她自己没生儿子？这样一想，心里又舒服了些。

　　终于到了刘月琴，还挺快，别看排队的人多，每个人在房间里面呆的时间都不长，奇怪的是一直没看见有人出来过。

　　外面有个五十岁左右的助手，笑容和蔼亲切，就是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笑，抬手给刘月琴开了内侧的门，同时也关上了外面的门，隔绝外面的窥视。让她紧握的双手稍微放松了些。

　　室内装饰有些简陋，看起来好像临时租的房子，只是多了很多草药，药香浓烈。刘月琴左右左右看了看，墙上挂满锦旗，署名全国各地都有，无一例外都是感谢的内容，于是忐忑不安的心又放下了一点。

　　每次看医生都是带着希望来的，但是都是失望而归。就像去年县里面来的一个医生，听说是省城来的，医术特别高超，她也去了，但是态度特别不好，听说她要开一个生儿子秘方，当场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吗？没说几句话就把她赶了出来，也没开药，让她顺其自然，说什么生男生女是她男人决定的，她不理解，这男人怎么能决定，孩子不是在她肚子里长大的吗？庸医，都是庸医。

　　回过神来的刘月琴看着前面的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有些仙风道骨的人，这是医生吗？与以往看到医生不太一样，还穿着一身道袍，有些另类，头发也是盘起来的发髻。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龄，走过来也不说话，微闭着眼睛，抬手示意刘月琴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都什么问题啊？”那医生也不说话，一副高人做派。

　　把了好一会脉，听到刘月琴的问题后，“有些难。不过在我这不是问题。”

　　“我祖上传下来的生子秘方，包生儿子，而且不生不要钱。”

　　刘月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好事，也没听见谁这么跟她保证过，反应过来惊喜的不得了。啊，这是来对地方了，怪不得这么些人来呢，原来这是有大本领的人。

　　“不过，我这算上是造福社会，从不局限一处，全国游走，我这生子秘方独有，这份药草喝得越多，生儿子的概率也越大。你看你要几包？”

　　“当然越多越好。”刘月琴连连点头，不要钱，包生儿子这好事还能错过。

　　“那就先给你开三个月的，一共660快钱。”仙风道骨的医生刷刷几笔也不知道写了什么，递给刘月琴，刘月琴接到手里低头一看，蒙圈了，一个字也不认识。

　　“啊，不是不要钱？”刘月琴有些惊讶，怎么回事，刚刚还说不要钱。还这么贵。

　　“是不要钱，前提是你生不出来再来找我。”医生此刻笑眯眯的。

　　“啊，啊这样啊，医生，您，您怎么称呼？”刘月琴质疑医生后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半会手不知道放到那里是好，虽然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但是门外的声音和门内医生的催促声，还是让她下定了决心，试一试，万一呢。

　　“免贵姓吴，你可以叫我吴医生。”

　　“吴医生，我家里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我特别想生儿子，您能开多少开多少。”

　　“好，有诚心，凡事就怕诚心，来，看到没，拿着这些从那个门出去。”看诊很快，刘月琴咬了咬牙，买了三个月的草药，这也是她能拿动的极限了，有小半个编织袋。

　　这些药草可花了大价钱，但是没关系，没儿子有再多钱都没用，生不出来儿子医生还给退钱。想了想心里又安稳了些。
　　这些重量可不轻，刘月琴拿回去破费了一番波折，但一想到这袋子里的是她的希望，她又来力气了。
　　背着这些药草的刘月琴丝毫不记得答应给朱招弟买新衣服的事情，反而是脚步轻快的往家里走去。等到想起来，都块走到汽车站了。

　　刘月琴想了想，带来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犹豫了一会就下定决心不给朱招弟买新衣服了，反正自己已经给她们找了两身旧衣服了。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是逢年过节，买什么买，下次一起买吧，这样想了后，没什么负担的坐上了回乡的汽车往家里去了。

　　等到下午到了家里，老远就看到朱招弟在村口汽车站边上等着刘月琴了，远远的看着她就跑了过来，小小的孩子一点都不嫌脏的扛起刘月琴放到地上的草药包。满脸笑容的朝着刘月琴笑着说。

　　“妈，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留饭了，奶奶不知道。”朱招弟小声贴着刘月琴说到。洗过脸，穿的干净整洁的朱招弟笑起来甜甜的，到底是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秀基因，看起来就招人喜爱，要是不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青紫痕迹就更好了，车上一起下来不少人，都是村里的大姑小婆的，刘月琴用手把朱招弟挽起来袖子放了放，遮盖了起来。

　　“月琴，你家姑娘可真好看，瞧瞧还这么能干。那么重别把个子压挨了，孩子让你妈背，要不该不长个子了。”后面下车的一个婶娘，人很好，总是给她和妹妹好吃的。

　　“没事的婶婆，一点都不沉。”朱招弟朝着来人笑起来，帮妈妈干活她不嫌累。刘月琴看不上这些人，也就笑笑不说话，就是这些人总是在后面说她家闲话。

　　“月琴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姑娘啊。”婶娘她们看着刘月琴也不说话，尴尬的自己往前走去了。但到底是叫刘月琴听了进去，或者是其他原因，又把朱招弟背着的编织袋拿了下来，自己背着往家走去。

　　真的很沉，刘月琴走的满头是汗。进屋就喝了一大茶缸水，咕咚咕咚的一滴不剩。这都下午了朱玉龙才起来不久，刘月琴回来也没来看上一眼，只有朱玉龙母亲跟着进了屋，自己打开放在地上的袋子看了看，都是药草。

　　“怎么开了这么多，这的不少钱吧！”朱玉龙母亲不满意，一天天的就知道花钱。都她花了，他儿子花什么。

　　“不花钱，怎么生儿子。”刘月琴坐在凳子上漫不经心的说到，还是好渴，又喝了一大口水。

　　“累了吧，你歇着，这事重要，看那两个臭丫头煎坏了，我亲自去给你煎药。”只要一说到这，那任谁都是没话说的，朱玉龙母亲笑眯眯的拿着药往厨房去了。

　　“傻笑着站着干嘛，家里那么多活看不见那。”回头看朱招弟还站在这，瞬间来了一肚子气。

　　朱招弟看见奶奶走了，以为妈妈会不想奶奶看见，还等着妈妈答应给她买的新衣服呢。没想到又挨了一顿骂。

　　新衣服泡汤了。

　　“我就说你别去，你别去，看看，看看，热脸贴她冷屁股，她满脑子装的都是生儿子，怎么会记得你，早上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朱盼弟看着朱招弟伤心落泪，委屈的不得了，这是家里唯一对她好的姐姐，看见她哭，她也会跟着伤心。

　　“有什么好哭的，就你傻，今天没挨打，还吃饱了饭，衣服也不漏风了，要是每天的日子都是这样，我晚上都得高兴死。”就这样朱招弟还心疼身上穿的衣服，不舍得擦眼泪，用手抹来抹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别哭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朱盼弟看着朱招弟眼泪止不住，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眼泪很快被风吹干，朱盼弟跑得很快，很快朱招弟就哭不出来了。

　　“这是我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二个来到这的人。”

　　这是一个岩石坡，有些陡峭，上山的有条小路隐藏在了树荫后面，路边散落些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绿的，黄的，姹紫嫣红，还带着花香，最高处有一小块平地，被一种不知名的野草种子霸占了，长得很均匀，就像在岩石中间的一块绿地毯，毛茸茸的。
　　“好香，好美啊！”朱招弟看着眼前的景色忘却了烦恼。
　　跑够了，玩够了，朱招弟随手折了些野花，手很巧的编了个花环，很好看，她举到前面左右看了看，然后满意的放到了朱盼弟的脑袋上。两人随意的坐在地毯上。

　　“你说妈妈这次真的能生个弟弟吗？”朱招弟情绪稳定了些，也不那么伤心了，只是人有些迷茫。

　　“管她生不生，最好别生。”朱盼弟随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语气冷漠。

　　“为什么？”朱招弟扭头看她，好不理解。

　　“你傻吗？我们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要是真生了个弟弟，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朱盼弟看着朱招弟，她真是被打傻了，下次挨打可不能让她替她挨打了。

　　“可是奶奶，爸爸，妈妈都想要弟弟。”朱招弟低着头，语气低沉。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就想每天吃饱，穿暖，睡到自然醒，嗷，对了，还要去上学。”朱盼弟枕着双手躺在草丛里，看着天空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说到最后，人一下子坐了起来。双眼放光，亮的好像是天上的星星。

　　“对，一定要去上学，学本领。”

　　“上学？”朱招弟有些诧异。

　　“对，去上学，学算数，学认字，书里会教我们本领，这样我们就可以不怕他们了。”

　　“可是我们哪来时间呢，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再说，上学是需要花钱的。。没有人会给我们花钱。”这话戳破了朱盼弟的幻想，好像一下子把朱盼弟拉回了现实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是希望的种子已经在各自心里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