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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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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章阁待制徐远的府中,前院人声喧嚷,隐约可闻。
徐嫣昱坐在后院堂屋,只觉得那喧闹声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境遇,让她本就愁云惨淡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烦躁。
母亲叶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与劝慰:“我知道这门亲事,委屈你了。吕家单论实力背景,确实不行。但是要想靠上国舅,跟皇家沾点亲故,那嫁给吕正,才是正路。再者说,你未来的夫君吕正,还没到弱冠年岁,就已经考上举人了。况且,他人长得也清俊。”
委屈?何止是委屈。
徐嫣昱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那些闺中姐妹,都在明里暗里地笑话我,嫁了个在勾栏瓦子里卖字画的人家。”
这才是她最无法忍受的。
“那是她们红眼病,高攀不上国舅家这门亲事。”叶氏立刻反驳,语气也急切起来,“她们怎么不说说,在勾栏里头卖字画的人,那是国舅爷的岳父了?
如今,国舅爷在官家那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母亲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试图将她淹没。
可徐嫣昱出身官门,才貌自负,心里眼里,实在看不上那吕家的门第,更遑论接受这桩明显带有功利色彩的联姻。
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抵触的心绪丝毫未减。
叶氏说得口干舌燥,正待再劝,门帘“挑”地一声被掀开,大嫂姚氏走了进来。
“你来得正好,”叶氏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对姚氏道,“帮我劝劝嫣昱罢。”
姚氏是名门闺秀,其父姚勉曾是太皇太后沈氏重用的臣子,与徐嫣昱素来相处融洽。
她走到徐嫣昱身边,温柔地握住她一只嫩白细滑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徐嫣昱紧绷的心弦稍松了些。
“妹妹你看你多有福气,”姚氏的声音温婉动听,“你那夫君才二十不到,就已经考中举人了。他金榜题名日,还能远吗?到时候妹妹你可就是状元夫人啦!你夫君一旦中了头名状元,谁还管状元他爹是干什么的?咱们不能眼光短浅,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徐嫣昱被她说得微微一怔,细想之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万一呢?她蹙眉道:“可万一吕正将来考不上进士呢?我岂不是......”
“妹妹甭往牛角尖里钻了,难受的是自己。”姚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听嫂子的话罢。
哭着嫁,笑着嫁,都得嫁。” 话毕,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笑道:“刚才到前院看热闹的丫鬟们回来报我说,那吕正才智过人,仪表堂堂。你大哥他们出的难题,没有一道能难住他的。就连公爹,都对他夸赞不绝呢。”
徐嫣昱的心猛地一动。
父亲眼光素来挑剔……她沉默了片刻,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算是勉强点了点头。
***
吕媄娘刚离开杜老夫人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沁芳斋,本想小憩片刻,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偏偏碧萝这时候掀帘进来,禀报说崔妙清正在桂月轩等她。
今日是妙清姐姐的回门日,她怎么会在桂月轩等自己,而非直接来沁芳斋?
吕媄娘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也并未多想,只匆匆往后花园而去。
此时,晌午已过,日头正烈。
她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往崔府后花园深处走去。
经过一处假山时,眼前忽然一暗,一个人影横空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吕媄娘惊得心头一跳,抬眸细看,来者竟是驸马崔子明。
不等她开口,崔子明便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进了假山背面的阴影里。
“你要做什么?”吕媄娘又惊又疑,声音都有些发颤,惶然不知所措。
“嘘!”崔子明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吕媄娘屏住呼吸,只听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小宫女从此处路过,一路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或物什。
待她们走远,崔子明才长长吁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愤懑:“公主时时刻刻派人监视我。这该死的驸马,我是真的做够了!”
两人近在咫尺,吕媄娘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气息。
她望着他那张素来俊美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痛苦与挣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怜悯。
他,真是可怜。
她近乎绝望地轻声道:“官家和滕国公主都不会放过你的。你摆脱不了他们。而且,你越是挣扎,痛苦就越深。”
她自己,不就是如此吗?
崔子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不要这样认命了!” 话音甫落,他猛地抓住吕媄娘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媄娘妹妹,听我一句劝。没有感情的男女,要在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而不是一日两日。光想一想,就足以让人崩溃了!你难道看不到我和公主的现状有多糟糕吗?趁你和国舅还没有完婚,你要想清楚,不要轻易地跳进火炕里去!”
吕媄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茫然地摆首:“我早就认命了!”说完这句,她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转身就要走。
崔子明却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吕媄娘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无奈:“让我走罢!” 崔子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假山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吕媄娘和崔子明同时一惊,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紧邻的假山后面闪身出来。
看清来人,吕媄娘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大哥!” 崔子明先是面色煞白,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对着来人躬身行礼,声音微颤:“见过国舅。”
李梅庭,原是她的大哥。现在是她未来的夫君。
李梅庭斜睨了崔子明一眼,眼神冰冷,并未言语。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吕媄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吕媄娘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她抬眼看看面色复杂的崔子明,又瞅瞅大哥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与冰冷。
她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怕大哥会因此迁怒崔子明,更怕自己此刻多说一句话,反而会越帮越忙,火上浇油。
思来想去,她只能咬了咬下唇,一狠心,转身从李梅庭身边快步走了过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梅庭望着吕媄娘仓皇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上午,他与吕正等人一同去徐府搬了嫁妆回府,略作歇息后,便独自来后花园透气。
他登上那座假山,本是随意观览园景,却不料,恰好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待吕媄娘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李梅庭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与仍站在原地的崔子明对峙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