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编号739的模板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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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晨雾总是准时漫过青石板路，像一层固定的滤镜，笼罩着巷尾的17号小院。
林砚的生物钟精准得如同嵌在骨血里的程序，六点三十分，他准时睁开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是这个小世界的模板NPC，编号739，核心指令只有一条——维持梧桐巷17号的日常运转。
穿衣，洗漱，走到巷口的馒头铺买两个白面馒头，再折返回家，侍弄门前那个巴掌大的花坛。
浇水的水流弧度分毫不差，掠过月季花瓣的指尖力度精准统一，就连蹲在花坛边拔草时，弯腰的角度都和昨天、前天，和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模一样。
巷子里的行人是固定的背景板，卖菜的张婶会在七点十五分经过，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节奏永远是“嗒嗒-嗒”；
上学的孩童会在七点二十分跑过，笑声都像是提前录好的音轨，循环播放。
这个世界是规整的，是按部就班的，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林砚弯腰拔起草丛里的最后一根狗尾草，直起身的瞬间，头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他的程序出现了0.1秒的卡顿。
按设定，他应该无视这丝异常，转身走进小院，结束晨间的所有动作。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隔壁19号院的墙头，扒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扣子歪歪扭扭地扣着两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他手里攥着半颗黄澄澄的枇杷，眉眼桀骜，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见林砚望过来，便晃了晃手里的枇杷，扬声喊：
“喂，你天天浇花拔草，就不腻吗？”
声音是鲜活的，和背景板们的录音轨截然不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掺着点野气。
林砚的指尖僵在半空。
这是程序之外的变量，是系统从未载入过的数据。
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本该沉默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那少年已经利落地翻了墙头。
稳稳地落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带起的风拂过林砚的脸颊，裹挟着淡淡的枇杷香。
少年蹲下身，把那半颗枇杷递到林砚面前，眉眼弯着，像偷到了糖的顽童，
“尝尝，甜的。”
林砚的指尖触碰到枇杷果皮的瞬间，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串乱码，像是老旧的磁带被卡住，滋滋啦啦地响。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微弱的警报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未知异常数据，编号……无法识别。】
【警告，世界稳定性……】
警报声戛然而止。
……这谁？？？
林砚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却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自顾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晃眼：“忘了说了，我住你隔壁。
我叫你哥吧！”
晨雾再漫上青石板路时，林砚的生物钟依旧精准。
六点三十分睁眼，穿衣洗漱，走到巷口买两个白面馒头。
只是攥着馒头往回走时，脚步竟不自觉地慢了半拍，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隔壁19号院的墙头。
程序里没有「等待」的指令，可他站在花坛边，手指悬在洒水壶的壶口上，迟迟没有落下。
「哥！」
一声清亮的呼喊划破晨霭，林砚的指尖一颤，水珠溅在月季花瓣上，溅出的弧度和往日截然不同。
沈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墙头上，这次他没翻下来，只蹲在墙沿上晃着腿，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冲林砚扬了扬：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地跳了下来，油纸包被塞到林砚手里，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林砚低头，是两块糖糕，油汪汪的，裹着细碎的芝麻，香气直往鼻尖钻。
「巷口张奶奶的糖糕，」沈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多做了两块，我抢的。」
林砚的程序又开始卡顿。张奶奶是背景板NPC，每天卖的糖糕数量固定，从来不会多做。
他捏着油纸包，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有些不自在。
【指令回归，编号739，丢弃无关物品，执行浇花程序。】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可林砚却鬼使神差地，抬手掰了一块糖糕，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芝麻的焦香，比昨天的枇杷更浓烈。
他看着沈野期待的眼神，僵硬的脸颊似乎松动了些许：「……甜。」
某人心理准备没做好。
沈野的笑容瞬间放大，比巷口的朝阳还要耀眼：「对吧！我就说好吃！」
他自来熟地凑到花坛边，蹲下来拨弄着月季的叶子，嘴里碎碎念：「这花天天看也没什么意思，哥，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林砚握着洒水壶的手紧了紧。他的程序范围，仅限于梧桐巷，从未有过「出去」的指令。
「外面的天比这儿的蓝，云也是飘着的，不是每天都一个样子。」
沈野的声音低了些，抬眼看向林砚，目光里带着林砚读不懂的情绪，
「哥，你像他们。」
不像那些背景板NPC，眼神空洞，言行刻板。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天起，沈野成了梧桐巷17号院的常客。
每天清晨，他都会翻墙头过来，有时带一块糖糕，有时带一颗野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蹲在花坛边陪林砚说话。
他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说天的尽头有裂缝，说行人的脚步其实是同一个频率，说这个世界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囚笼。
林砚听不懂，却会认真地听着。
他的程序开始频繁地卡顿，浇水的弧度越来越随意，买馒头的时间也偶尔会偏差几分钟。
系统的警告声从尖锐到微弱，最后竟像是被什么屏蔽了，渐渐沉寂下去。
林砚甚至会在沈野来之前，提前在花坛边摆上一个小马扎。
那神龛供着一尊无名小神，是这个小世界的「守护神」，往常每天都有不少背景板NPC来上香祈福，香灰落满香炉，从无间断。
可这两天，香客稀稀拉拉，香炉里的香燃到一半就灭了，连神龛前挂着的红绸，都蔫蔫地垂着，沾了层灰。
路过的人窃窃私语，说神像的眼睛好像黯淡了，说昨天有人来求雨，跪了一下午，天上连滴雨星子都没掉。
「神好像……不灵了。」有老人叹着气，拄着拐杖离开，背影萧索。
林砚路过时，程序里闪过一条尘封的指令——「神龛祈福，维持世界信仰稳定」。
可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走向了隔壁的19号院。
刚走到门口，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沈野的手很暖，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林砚跟着他跑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却并不让人讨厌。
林砚的程序指令是「雨天关闭门窗，待在屋内」。可他看着窗外的雨帘，却想起沈野早上说的，要带他去看巷外的河。
他犹豫了片刻，拿起门边的油纸伞，走了出去。
19号院的门没关严，林砚推开门时，正看到沈野蹲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
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沈野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林砚撑着伞走过去，把伞柄递到他手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沈野反应过来，连忙把伞往他那边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冲进雨里：「走，哥，我带你去看河！」
他看着沈野奔跑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雨帘中模糊的巷口，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和以往的任何一个雨天，都不一样。
跑到巷口时，沈野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看！」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巷子外真的有一条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雨点落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的涟漪。
远处的天空，云层在缓缓移动，真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模样。
就在这时，沈野忽然抬头，脸色猛地一变。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道极细的裂缝，正悄然蔓延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沈野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丝林砚从未听过的凝重：「哥，这个世界，要碎了。」
但是林砚没听见。
槐树叶落了一地金黄时，梧桐巷的异常已经藏不住了。
清晨买馒头，林砚撞见卖菜的张婶卡在巷口的拐角，维持着弯腰拾菜篮的姿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三分钟后才猛地恢复动作。
“人老了……誒……”
午后坐在老槐树下，沈野忽然指着天上的云皱眉：
“哥，你看，那片云从早上到现在，位置就没动过。”
林砚抬头望去，果然，天边那团积云像被钉死的棉絮，纹丝不动，和沈野说的“会飘的云”截然不同。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在沈野肩头的槐叶。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沈野的“不一样”，习惯了和他一起蹲在花坛边啃糖糕，习惯了被他拉着跑遍整条巷子，习惯了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系统的提示音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林砚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编号739的模板NPC，只记得，他是沈野的“哥”。
巷尾神龛的香火，一天比一天稀薄。
原本早晚都有人来祈福，如今只有几个老人还会拄着拐杖过来，点上一支香，却往往燃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地熄灭。
神像的脸蒙了一层灰，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竟像是黯淡了下去，再也没有往日里被香火熏染的暖意。
“神走了。”沈野站在神龛前，仰头看着那尊无名神像，声音低沉，“这个世界的‘锚’，松了。”
林砚听不懂“锚”是什么，只觉得沈野的背影，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野的肩膀，像往常一样，笨拙地安抚：“不怕。”
沈野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伸手，把他的手攥在了掌心里。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林砚的指尖微微发烫，心跳竟漏了一拍——这是程序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不怕。”沈野笑了笑，眉眼弯起，“有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林砚第一次没有按照程序设定准时入睡。他坐在窗边，看着隔壁19号院的方向，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
后半夜，梧桐巷开始震颤。
轻微的晃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林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月光忽然碎成了一片片，像是玻璃被敲裂的纹路。
【警报！警报！时空稳定性跌破临界值！】
【时空漩涡生成！世界屏障……破碎中……】
消失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砚顾不上穿鞋，赤脚冲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翻墙过来的沈野。
少年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他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哥，走！去屋顶！”
林砚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爬上屋顶。
站在屋顶的那一刻，林砚才看清，这个他待了无数个日夜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天边的裂缝越来越大，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撕裂了夜空，露出里面混沌的、翻涌的黑暗。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巷子里的房屋开始坍塌，青石板路拱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巨蟒。
背景板NPC们像断线的木偶，倒在地上，化作一道道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这是……时空漩涡。”沈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紧紧攥着林砚的手，“旧世界要碎了，哥，抓紧我，别松开！”
林砚的心脏狂跳，他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一点点消散，恐惧像潮水般涌来。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程序里没有任何应对的指令，他只能死死地抓着沈野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片。沈野用身体护住他，背对着那些呼啸而来的碎石，声音坚定：
“哥，我说过，就算世界碎了，我也不会丢了你！”
裂缝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林砚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沈野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从未松开。
天边的黑暗越来越浓，吞没了月光，吞没了星光，吞没了梧桐巷的最后一丝轮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砚听到沈野在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喊他：
“哥——！”
强光骤然炸开，席卷了一切。
世界，彻底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编号739的模板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