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宅子有个小黎琴》隐山竹居

4、熟人 你……叫什

　　一曲罢了，回味悠长。
　　锦黎抱着茶杯发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也无从得知。
　　江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应该是看他这副模样没有打扰。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观众陆陆续续的走了个差不多，打杂的女佣上来收拾着观众用过的茶杯，食碟。
　　他把手里没喝完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凉了的清茶有些涩口，轻轻放在桌子上，摆正了被江柏碰歪的食碟，才匆匆走下楼梯。
　　没由来的，他直奔后台而去。
　　等到真到了后台的小门，他反倒有些忐忑。随随便便闯入人家的后台，还是在春楼这种地方，显得他有些……居心不轨。
　　他在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进去时，吱呀一声老旧木门的轻响在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
　　那个琴姬正双手推着门，似是要出门。头上的仅仅一个装饰已被摘下来，工工整整的摆在梳妆台前。“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有些诧异。
　　锦黎的脸颊发烫，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绯红。两只手无处安放，结结巴巴的道了声抱歉。
　　“抱，抱歉……我…那个……”
　　秦看着他的样子轻笑，接着侧身让出空间。
　　锦黎猛地抬头手足无措了一会后，鬼使神差的进去了。

　　他们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着，锦黎在心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犹豫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后才伸出手。
　　这回换锦黎呆住，内心疯狂尖叫：
　　握……握手？
　　干什么干什么?!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思考了片刻，还是将手犹犹豫豫的伸出去，轻搭在秦的手上。
　　秦握住他的手，手动翻了个面，将他的手心摊平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在他手上划来划去。
　　锦黎刚刚有一瞬间的慌张，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在写字。
　　手心微痒，心里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
　　凭着手上的感觉，他辨认出，这是“秦”
　　秦？原来“她”是叫秦么？
　　在手心上写字这一举动实在是太过于没必要，这让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于是试探着问道。
　　“你……不能说话？”
　　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如果眼前的人对于这件事情非常遗憾，甚至悲伤，那他这一举动就相当于揭开心底的伤疤，实在是冒犯。
　　他赶紧改口：“那个，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用回答的。”
　　秦没有介意，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
　　他继续在锦黎手心写着：
　　你呢？
　　锦黎回答：“姓锦，单名一个黎字，家父是锦南城一个小官，府邸就在附近。”
　　秦顿了顿，又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早有听闻锦南城有一名琴姬，国色天香，琴音更是让人叹为观止，这才有机会一睹。虽说我不懂琴，但只是外行人，也能听出来不一般。”
　　秦听这恭维的客套话不为所动。
　　我问你来后台干什么
　　锦黎这才恍然大悟般笑了笑，接着就僵住不语。
　　还能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他此刻真想穿越回去给几刻前的自己一个巴掌，问问自己为什么不想好理由再来。
　　“呃……我……想与阁下交个朋友。”
　　怎么好像搭讪……
　　秦看着他脸上一会紧张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又满头黑线，不禁发笑。
　　嗯。
　　“什么？”锦黎好似听见了一声轻应，刷的抬头看向秦。秦此时抬起手，搭在唇边轻笑。屋侧的小窗透进一缕阳光，轻轻柔柔的搭在“她”身上。
　　美的耀眼。
　　虽然这么说很没有骨气，但锦黎却属实看呆了。
　　秦没有拉过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轻轻的：
　　“嗯。”
　　两人一写一说不知道聊了多久，只知道亮的晃眼的阳光渐渐褪去，只剩一抹残阳，锦黎才不舍的匆匆离去。

　　三日后
　　秦将木柜里为数不多的一套男装找出来换上。
　　今日春楼里的姊妹们都各自有事脱不开身，偏偏楼里的吃食又没顾得上去买，只好让秦去大概买些，应付一下。
　　他将玄衣穿好，平时披散着的长发高高竖起。
　　想了想，又将屋子角落里的斗笠戴上，在镜前来来回回照了几遍才放心的拿了一只小篮子出门。
　　春楼不远处就是繁华地带，集市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好几次险些将秦的斗笠碰掉。
　　他抓住头上的斗笠拉低，盖住自己的脸。
　　集市的大爷大娘都很热情，基本上不需要说话，就能知道价位，他只需要听到价位后沉默的将碎银递过去。
　　在顺利的买完菜后，他略有成就感的转身，看到了锦黎。
　　在他们见过面以后两天，锦黎这个人就和凭空消失一样，偏偏秦又没问他的住址，找也找不到，也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找。
　　可就在他基本放弃了的时候，却在这集市上看到了他。
　　锦黎身边有着一个人，同样身着玄衣，两人似乎还交谈甚欢。他轻轻一瞟，成功的与秦对视。
　　锦黎愣了一会，接着就想向这边靠过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秦感到莫名的有些不开心。自己是乔装打扮过的，来不及想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调头就跑。
　　锦黎有些错愕，但还是没停下脚步，大步在后面追赶。
　　“不是，你跑什么？锦…….”
　　江柏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这狗王八！”
　　两人就这么你跑我追，集市都看不到影子了，不知道是理智回笼还是体力耗尽，两人气喘吁吁的走在街上，样子狼狈极了。
　　一个卖完菜的大娘拎着小竹筐从一侧的小胡同里走出来，嘴里喃喃着什么还剩下点。看到锦黎眼睛都亮了。
　　“小伙砸，买点蔬菜回家吃，大娘这都是上好的东西！”
　　锦黎眼睛还黏在前方黑色的背影上，随意推脱了一下就想走，但被大娘抓住。大娘从筐里拿出几捆菜叶放到他眼前，似乎想做最后的推销。
　　眼前的视野突然被墨绿挡住，他这才转过身，心里着急的一批。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弦，竟真的匆匆付了银子，被塞了一手菜叶。
　　等到好不容易脱身，那道墨色的背影也早已无处寻觅。
　　他也只好悻悻的转过身，却远远的看到了向自己这边跑来的江柏。
　　“我说你…也太能跑了吧，”江柏气喘吁吁的“一声招呼都不打，那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追妻的！”
　　“啊哈哈……我这不是…看到熟人了吗。”
　　好像还称不上熟人…
　　江柏显然不信，“熟人？谁家熟人见到你跟见到洪水猛兽一样?”
　　锦黎愣楞，回想一遍，好像也是。但是他身上有种熟悉的…胭脂气和檀木香，一般的先生会抹胭脂么……？

　　成功跑回楼里的秦有些“惊魂未定”。
　　但仔细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跑呢？看到他与别人交谈，又为什么会…气愤？这一切都太过于奇怪，索性他就直接不想了。
　　总之，先把饭做好。
　　他将斗笠摘下，挽起袖子就开始洗菜。
　　阿裕一蹦一跳的从门外进来，就看到秦在清洗刚刚从集市买回来的青菜。
　　“小秦！今天吃什么？”她跑到秦身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上个时辰还在大爷大娘手里的蔬菜，笑着问。
　　秦将手上的小白菜举起来，又指一指灶台上正泡在水里的一块肉。笑着在地板上写：
　　怎么了？这么开心
　　阿裕看懂了之后，精致的脸浮上一抹红晕，似是有些害羞，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转过身去，轻轻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