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宅子有个小黎琴》隐山竹居

3、琴姬 是…琴么…

　　阿鲭微微低着头走在前面。
　　秦用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脑子里面混沌一片。
　　他来到这里，名义上“认识”了几个人，甚至他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还没记清楚。几个问题连珠炮一般自顾自的接连浮现。
　　他不禁自问：
　　他有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吗？
　　她为什么带自己回来呢？
　　他能为这里做些什么呢?
　　以及——
　　他凭什么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思绪戛然而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满身污垢，看到自己从尘土里爬起来将手伸向慈爱众生的夕阳，伸向光。
　　“你——叫什么名字。”
　　漠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秦怔愣地“秦。”
　　阿鲭下到缓台，缓缓转身。“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仇家。我只知道，你是被阿槐捡回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
　　“我怀疑过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但——你那双眼睛告诉我，你没有。”
　　“所以，就当这是家吧，秦。我们共同的家。”

　　“哑女？”

　　阿槐有些震惊。“你是说让他当一个哑吧？”
　　漓懒懒的抬了抬眼皮，“对，你都把他捡回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是不知道。”
　　“这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阿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话里的意思动动脑子就知道。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或者，你当做没看见，再把他扔回去？如果你做的出来的话。”漓睁着一只眼，冷笑着看着她。
　　“……”阿槐簇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去说，如何去做。前者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至于后者，他不可能去做。
　　漓似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放缓了语气，“他答应了，以后跟着我学琴，当个哑女……”
　　她敛上眸，“也能过的好些。”
　　阿槐眸光闪了闪，也起身手搭在她的肩上，
　　“嗯。”
　　不久，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咚咚咚。”
　　秦在院中转了一圈，该认识的也都认识了，不认识的就以后再认识，反正，来日方长。他驻足在门前，思索良久，才抬手，轻轻扣门。
　　待他收回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离开时，一声刺耳的门响自他身前响起。
　　阿槐双手推着门，立在门前。秦似乎有些错愕，愣了一会，随后开口，“我来找漓……姐学琴。”
　　“嗯，进来吧。”没等阿槐开口，屋内的漓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这才发现，漓还在屋子里。从阿槐身侧的小缝里，露出一点淡素色调的衣摆，清冷又矜贵。
　　“……”秦微怔，没多说，就欠了欠身进了屋，与漓面对面。
　　“那么，开始吧。”
　　漓递给秦一把琴，通体乌黑，带着点通透的赤色。顶部雕了一枝梅花，妖艳却又低调，端庄。
　　是一把琵琶。
　　漓站起身，正了正神色，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从此以后，这把琴就是你的了。”
　　秦抬头对上她深邃的眼睛，起身跪在地上。
　　“是，师傅。”
　　漓神色未变，漂亮的眸子轻抬，紧紧地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秦没有说话，只是向上托起了那把琴，口型轻吐：
　　“秦。”

　　此后，秦跟着漓尽心学琴，渐渐的，哑女这一形象似乎被他演活了，与他融为一体。不知多久过去，他再没开口说话。
　　几年匆匆晃过，锦南城多了一名大有名气的琴姬。

　　“嘿，许久不见，锦兄也是来这春楼听琴的？”
　　一名身着玄衣的少年闲适的逛着淡雅的长廊，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跑到一个角落里的小茶桌前，拍拍座上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有说有笑的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嗯，这城里城外都传遍了，这“春楼”里竟然有位风雅淡趣的琴姬，只卖艺要份茶钱，而且说这琴姬弹得一手好弦，便想着来看看。”白衣少年笑着抿了一口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惊慌地开口。
　　“你可万万不要透露了风声，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
　　玄衣少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浮夸的拍了拍胸脯，“放心啦，谁都不会说的。”
　　不等白衣少年开口回应，就听见后排一阵骚动，隐隐约约听到“来啦来啦”之类的字眼。赶紧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的去盯着戏台。
　　人群只喧闹了一会就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钟过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咿咿呀呀的哼唱，紧接着，一个身着旗袍，头戴一枝梅花的琴姬缓步从幕后走上台。
　　眼角一抹嫣红，肤色白皙，五官比一般女子更富有棱角，但是整张脸却透露着柔情与艳美。眼眸清冷高雅，衣服不怎么华丽，却透露着一股矜贵气。
　　“锦兄？锦兄？哎呀，锦黎！”
　　被唤到名字，白衣少年才仿佛如梦初醒。
　　玄衣少年歪着脑袋，嘴角挂着坏笑，脸上写满了“你小子”。
　　“怎么回事？一上来眼睛就黏在人家身上了。你是不是……”他凑到他面前，“看上人家了？”
　　锦黎被吓了一跳，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慌乱的抬手敲了他一下。“哎呦！”玄衣少年大叫，在别人看他的时候又赶快将尾音缩小，尴尬的挡住脸。
　　“江柏，别乱说。”
　　锦黎咳嗽了两声，不去看江柏幽怨的眼神，转头望向戏台。
　　戏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薄雾，那琴姬跪坐在戏台之上，眼眸清冷依旧，嘴角挂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她”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那琴姬正色，将纤细修长的手搭在琴弦上，缓缓地拨弄出几个音。
　　“铛——”
　　柔美又有力的弦音响起。
　　随着“她”的动作，琴音时急时缓，时柔时刚。
　　指尖拨弄的琴弦发出一段优美的旋律，但琴音欢快，带出来的情绪却莫名的忧伤，心底也泛起苦涩。
　　随着“她”一个急促的止弦，让人沉浸其中的旋律戛然而止，将人从忘我的“幻境”中抽离出来，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她”站起身，抱着琴微微欠身，观看的人们才如梦初醒般的喝彩，还有人在悄悄抹泪。
　　有人在台下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琴微微托起，
　　“秦”
　　锦黎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茶已经有些凉了。
　　“是…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