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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辰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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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深冬,空气中的寒意正盛,长恩殿的红梅取代了秋日的银杏,增添了欢庆的气氛。
这几日宫中明显热闹忙碌了许多,处处金玉帘箔、华灯溢彩。到了晚上,也总能隐约听到远处夜歌寥寥,为一场盛大的筵席做准备。
正月十六,是允嘉的生辰。
可真正到了那一日,允嘉却有些暗暗的惆怅。
“京城已经好几年没下雪了,等了一整个冬天,到我生辰竟也没见到一片雪花。”允嘉看着窗外小声嘀咕着。
“公主,雪呀总是会有的,倒是那红梅,开得这样鲜艳,像是也在为您庆生呢。”菱儿很机灵地转移开了话题,“再过一个时辰就是生辰宴了,奴婢先为您梳妆吧。”
北靖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生辰,自是宾客络绎不绝,不论是高官贵爵还是与允嘉交好的京都女眷们,都以能入席为荣,贺礼更是不可胜数。
悠扬的钟声响起,歌舞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姗姗入殿的少女。
乌发堆起云鬓,鬓间的金钗步摇与颈间璎珞轻晃着,嫣红的罗裙淡淡飘动,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她微微抬着头,额间淡粉的梅花钿与白皙胜雪的肌肤相互映衬,美得动人心魄。
允嘉先走上前对北靖王叩拜,而后缓缓转身,对席间的宾客深深地行礼。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沈奕珩忽然想起了这几句诗,心中却有些落寞,小公主长大了,或许再也不会是那个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了。
允嘉入席后,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身后只有菱儿。
“裴晏去哪了?”
“回公主,裴侍卫说怕他今日出现会扫了您的兴,在暗处看着呢。”
允嘉愣住了,其实自从裴晏第一次救她,她就早已接纳他的存在了。
“想什么呢?”她一抬头,沈奕珩正托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站在身侧。
“以前你总说我母亲的玛瑙珠好看,这次出征,所经之地恰好盛产玛瑙,我特地选了五色制成了这条手串。”
“多谢奕珩哥哥。”
她赶忙起身接过木匣,五色玛瑙静静躺在匣中,在华灯之下显得流光溢彩。
对面坐着的,正是允熙和陆澈。
许是刚成婚不久,两人看起来浓情蜜意。看到沈奕珩站在她身边,允熙远远地给她投了个眼神,旋即嘴角勾了起来。陆澈虽不知她在笑什么,但看着她的样子,眼底也浮起几分温和的笑意。
沈奕珩一走开,允熙便跑到了她身边。
“这手串,是你奕珩哥哥送的?”她把脸凑近,“你可别告诉阿姊你不知道男子送女子玛瑙代表什么。”
“奕珩哥哥说看我喜欢玛瑙就给我…”
她还未说完就被允熙打断。
“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兄妹之间的,从你入殿我便注意到了。”
允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马上恢复了平静,“阿姊,你可别胡说,我待奕珩哥哥就只是兄长,他大概也是因为许久未见面才如此。”
她轻轻捏住允熙的肩往陆澈的方向推了推,“你呢还是好好去陪你的驸马。”
“小丫头,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她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说一句。
宴会正进行至一半,北靖王却忽然传召座下的几位文武要官先行离开,沈奕珩自然也位列其中。
“禀陛下,方才军机库的守卫拿下了一名南羌的暗谍,是冲着我都的布防图来的。”
“臣斗胆推测,宫中定还有南羌的眼线,不可不防。”
“兵力不胜竟开始使阴招,大胆南羌!”北靖王猛然一拍龙椅,“今日起给本王严查宫中一切可疑人等!”
“镇南将军听令,即日领兵征伐南羌!”
沈奕珩心中一震,旋即下跪,“禀陛下,我军因连年征战已疲困不已,且北靖现如今男丁不足。臣以为当下应以铲除内患为主,休养生息为辅。”
各兵部大臣纷纷附议。
北靖王长叹一声,“是本王疏忽了。”
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想到,引狼入室者,正是自己。
允嘉见宾客都散尽了,父王还未回来,只能带着些失落地先回了长恩殿。
裴晏这才终于从夜色中走出。
她忽然回头,裴晏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我何时说过让你不来参加我的生辰宴?”
“属下一直都在,不过在暗处保护公主罢了。”
“不过,今日生辰宴,确实有些无聊。”她坐在了殿前的石阶上,“你过来,坐在这。”
“裴晏,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属下,从未庆贺过生辰。”他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允嘉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最平常的人家都至少会煮一碗长寿面来庆生,而他竟然说从未有过生辰。
“属下从小无父无母,有时连温饱都难以保证。命如草芥的人,哪里敢奢望生辰。”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讥笑,似是自嘲。
允嘉心头一揪,忽然明白了为何他的笑容背后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感,也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帮助那个孩子,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月色如银,缟素般的光华,洋洋洒洒地镀在长恩殿的每一块砖瓦上。
“我的母妃,在我五岁那年就不在了,我也很想她,所以能明白你的感受。”
“从前我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我说过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现在有这样好的武功,更不该自轻自贱。”
她默默攥紧了手心,不知道曾经她的防备和恐惧是否也深深刺痛过他。
“以后,我来陪你过生辰吧。”
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允嘉侧过身,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却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公主会跟他推心置腹地说这些话,在那一瞬间,觉得似乎有某样东西不可阻挡地撞进了心里。
“公主早些歇息吧。”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起身走下了台阶。直到确认允嘉已进了殿,才转过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
墙外传来一阵低低的鸟啼。
他混乱的情绪立刻清醒,轻身跃到墙边。无人会留意的小洞里赫然躺着一张纸条:
“军机库失手,多加留意,务必尽快取得信任。”
炉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地跳动着,他静静凝视着纸片,连同心头升起不久的暖意,一起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