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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水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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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南羌攻势愈急,幸而戍边的将士们暂且将其压制。
而外患尚未平,内忧重又起,不仅粮食歉收,上谏改制的奏折也堆积如山。
锦衣玉食的小公主自然不了解这些。
“大王兄和奕珩哥哥去戍南了,阿姊有了驸马,三王兄天天就知道在书房读书,四王兄有时虽和我玩,却更喜好游猎骑射,一个人真是好生无聊。”
允嘉看着落了一地的银杏叶,捡起一片把玩。
“听说父王封了奕珩哥哥为镇南将军,可是真的?”
菱儿点点头。
“太好了,我已经快四年不曾见过他了,大概很快就要回来了吧。”
不知何处听来的银杏树神的传说,她将银杏叶合于掌中祈福。
“树神保佑,愿大王兄,奕珩哥哥和北靖的将士们都能平安归来。”
银杏在深秋的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她站在阳光和树影的交错中,眸光似一泓清泉倒映着万物,美好安详,仿佛她才是那个神明少女。
“公主怎么还相信这些哄小孩的把戏。”裴晏从阴影中走出,嘴角还挂着一抹嗤笑。
小公主肉眼可见地有些惊慌,随即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让你不要跟在我身边吗。”
裴晏没有回答,只是抱剑倚靠着墙。
他从未想过,很多年后,这一幕仍会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菱儿,你去拿些鱼食来,闲着无事,我们去彩鲤池。”
允嘉特地加快了步伐,生怕一回头看到沈宴在身后。好在这次他还算听话,没有紧跟着。
眼看着就快到了,却不想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太监猛的和菱儿撞到一起,她惊叫一声,手中的鱼食撒了一地。
“你怎么走路的!要是撞到了公主可怎么好!”
菱儿气鼓鼓地训斥,那小太监头也不敢抬一下。
允嘉看着一地的鱼食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在宫里做事都要仔细些,菱儿,你再去宫里拿包鱼食来。”
菱儿本不放心公主一人,可想到如今多了个裴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她忽视了裴晏与公主间的距离。
她刚走出几步远,身后便响起了落水声,还未反应过来,一袭玄衣便从她身侧飞出,一掌击晕了意欲逃跑的小太监,跃入池中。
“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她这才惊悟过来,跑到池边大声呼喊。
允嘉在水里拼命挣扎,但身体从未如此沉重过,离水面越来越远,岸上的声音也越来越虚无。凌乱间苦涩的湖水从她的喉咙和鼻腔涌入,呼吸变得十分困难,只觉濒死的恐惧和绝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在她能努力睁开眼的最后一刻,一张熟悉的脸庞从四周的黑暗中出现,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摁倒他的唇边,渡去一口气,随即一齐向水面浮去。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的喉咙开始火辣辣地疼,剧烈地咳出了好几口水。
“公主别怕,属下在。”裴晏轻轻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此时她完全抛却了对裴晏的恐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不停地颤抖。她感觉到裴晏将她稳稳抱起,看到菱儿焦急万分的神情,但意识却逐渐模糊,终于昏了过去。
醒来时,熟悉的人都已在身侧,而她很快得知父王要杖责裴晏,给她安排一个新的侍卫。
允嘉赶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 “父王,这次不是他的错,是我…是我害怕他,让他离我远一些,这才让贼人有机可乘,您不要责罚……”
湖中的寒气入了肺,她话还未说完便觉得头晕目眩,又咳了起来。
北靖王心疼地坐下,轻拍着她的背。
“这次好在嘉儿无虞,那太监也已抓住了,父王只需好好拷问那太监便是。”允谦见她想保住裴晏,看似是提醒父王元凶,也暗中帮了她一把。
北靖王看了一眼还有些虚弱的允嘉,终于松了口。
从小三王兄便最疼她,允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殿门口传来允肆的呵骂声,随后他匆匆走了进来,
“那狱卒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连那太监口中□□都发现不了,还没开始审便让他自尽了!”
“你说什么?” 北靖王蓦地起身,惊愕逐渐转为愠怒。
“父王,您是怀疑那太监,是南羌派来的?”允谦试探性地问。
“现在怀疑都无用了。”
“父王,不是前两日刚刚击退了南羌吗?”允嘉看着父王和兄长的神情,不禁心生担忧,“难到要害我的人是……”
还不等她说完北靖王便打断了她,强挤出一个笑容,“嘉儿,你不必担心这些。你只记着,今后无论去哪里都让裴晏贴身跟着,万不能再出一点事。”
“对,嘉儿别想这些,一切都有王兄们在。”允肆声调柔和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这氛围有些压抑。
等她能再次出门时,裴晏已经跟在了她的身后。
“多谢公主出言相救。”
虽是答谢的话,却也同他这个人一样不冷不热的。
“再怎么说你也救了我,更何况,万一新来的侍卫比你更可怕…”允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侧过身,直接站到了允嘉面前,刻意地将脸凑近。
“公主还在怕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了些勾人的意味。
她似乎是完全没料到这一举动,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休得无礼。我才不怕你,你以后就好好地跟着我,好好听我的话。”
裴晏嘴角微微上扬,“属下遵命。”
时隔三年再回忆起这一切,允嘉忽然明白了,南羌的势力在那时,或许更早就已渗入了宫中,连她的落水大概都是一场已经设计好的局,目的,就是让她放下戒备,让裴晏一步步走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