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支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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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方琚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2022年12月12日，21:05。其实不看他也知道，今天周一，晚课是连上三节的思政课——尽管由于突如其来的“放开”，学校已经将课程全部转为线上——但有时候他其实更愿意在线下的课堂上摸鱼。
耳机戴太久了实在耳朵疼，而在教室里外放总归不怎么道德（不论教室中有没有其他人），因此方琚光将电脑搬到了光华楼三楼的中厅，在寒风中蜷身于厕所边的小桌，开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反正期末是开卷考，对他而言，这约等于是一门“不用读”的课程。而且这种课本来就没什么好读的，方琚光想，到九点半后保安就会来中厅赶人，晚搬不如早搬。于是他起身开始收拾电脑、电源线、鼠标、鼠标垫、电脑支架、iPad、充电线、水杯和作为晚饭被他吃空的外卖盒。
外卖很好处理，就直接丢进旁边厕所洗漱台边的垃圾桶就行。装满了电子设备和杂七杂八东西的书包一如既往的重。方琚光将双肩包背起，把椅子归位——其间在空旷的中厅引出了巨大的回响——又关了灯，就此离开了这一整天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的三楼中厅。中间的玻璃门没有锁上，他顺道到西辅楼的饮水机接了热水，开始下楼向三教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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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全称“第三教学楼”，在邯郸校区，这是唯一一幢不会“清场”、允许通宵的教学楼。是的，通宵。明天要交的期中作业方琚光还一字未动，通宵已经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了。可能是因为现在还留在学校中的人数量很少，也可能是期末周还没正式到来，总之不仅前往三教的路上没有了以往那样昏黄（但总比没有好）的路灯，三教也只开了一楼的几间教室。方琚光无视了大家热衷的3108和3109——这两间大阶梯教室的桌子都太窄，而且人太多——首先看了边角的3104和3105两间小教室。理所当然地，人很少，3105有两个，3104一个；他没有犹豫，开了3104的门，径直坐到了讲台前的桌子后。
讲台，这是另一个“秘笈”。除了墙上的寥寥几个老旧的插座外（经过方琚光观察，靠门这一侧的墙上有三个），讲台上也是有通宵写论文所必备的电力来源的。方琚光先插上一转三的转换头（因为除电脑外，还要给手机和iPad充电），然后插上了电脑的电源线，并支起支架，在桌上放好鼠标垫和鼠标、水杯。他用的是一台游戏本，平时玩游戏的时候是很快乐没错啦，但是一到期末写论文时就令人头疼，重且续航短的特性使得方琚光不得不到处寻找插座（和大桌子），并且尽量避免频繁的移动——虽然用背包带着来来去去好像也没什么，但是收拾的过程实在太麻烦。总之，做完这一系列的前提准备工作后，他终于能新建一个word文档，设置好格式，并开始发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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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没有人会觉得写论文是一项愉快的“工作”，尽管方琚光对成绩并没有那么看重，但出于某种微妙的“不服输”以及“完美主义”的情感，他还是先在知网看了三十几篇的论文，又翻了许多其他文献后才敲下这篇要求在三千字左右的“期中作业”的第一个字。
写的过程并不是一气呵成的，继浏览了三次朋友圈、四次□□空间、在两个群里狂喊“好困”和“好想死”、找学姐询问这门课程的授课老师“喜不喜欢卷”并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方琚光终于磨到三千七百字，并打算就此为止。虽然某种程度上，本科生的论文写作其实就是在做一个“裁缝”。但不管怎么说，把他人的思想和话语转化成自身的“垃圾”也不是一种容易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四十三分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意外地发现比他先一步呆在这个教室的那个人也还没离开。
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方琚光从他身边经过两次，次次都用眼神偷偷摸摸地扫描这个同学的脸。形色如此猥琐的缘故其实很简单，这个坐在靠墙第三排位置（根据经验，那里有两个连起来的插座）的人切切实实地长在了方琚光的点上。回到座位后，他又戴上眼镜回头看了一眼——嗯，确实被完全击中——就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认识”一下对方。
总体而言，方琚光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也不完全被动。只是看对方的情态，似乎还深陷于赶ddl的深渊，想必也没有心情理会搭讪的男人；而一旦被拒绝，感觉会很尴尬。可反过来想，不去搭讪的话或许以后也再没有机会碰见；但是对方或许并不喜欢同性，而且现在学校人这么少，或许也不是完全无望……方琚光纠结得连刚写好的论文都没心情再检查一遍，就不知不觉地收拾完了东西，一副蓄势待发准备回宿舍的样子。
好吧，实在是有些困了。方某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漂亮的男同学，对方已经没有继续敲键盘，而是摁着太阳穴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休息。真漂亮啊，方琚光又感慨了一声（在心中），就轻轻关上了门，回寝室去了。
可能是侥幸心理，或者某种迷信——只要有缘分的话，总归是会再见的。他心中有着这种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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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晚课是一门专业选修，只要上两节，也就是说八点十分后，方琚光就开始“无所事事”了。尽管好像应该开始写期末的课程论文，并且下周还有一个Pre，但他就是不想做这些事。方琚光发了一会儿呆，开始在电脑上打开B站，看一些乱七八糟的“无营养”的视频。
今天保安叔叔的“到场”有些晚，一直到十点出头，才有人来让他离开。方琚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沿着通往南一门的路走到了三教。他本意是想在全家买个三明治吃，可鬼使神差，他绕进了三教的走廊，并走到了3104的门前。
教室里有一个人。
熟悉的配置，方琚光开门进去，还是把书包放在讲台前的第一排桌子上。他没有坐下，而是转头瞟了一眼那个熟悉的位置——在看到熟悉的侧脸时，方琚光心中小小的欢呼雀跃了一下——然后他就出门了。12月上海的冷风让他稍感热胀的脸颊回到了正常的温度，并让他开始反思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真没出息，他在心中唾弃自己，但没什么用；于是方琚光又站了一会儿，总算挪动脚步到了全家，买了一个丹麦芝士猪排三明治。
经过微波炉热过以后，融化的芝士和温热的面包片都衬出了其中猪排的美味。这本来是他拐到这里的目的，但现在却成为了自己“逗留”的手段。可能真的有缘分，或者就是方琚光的运气实在好——在他把塑料包装不分青红皂白地丢进有着“可回收”标识的那个垃圾箱时，他瞄到了漂亮同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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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蹲在花坛边上，似乎是在逗猫。三教这边有一只很可爱的黑白花的小猫，方琚光大二下学期的期末时也逗过，虽然他并不清楚猫猫的芳名与芳龄，并且一直嘴上说着“下次一定”（带猫条，但实际上只带过一次）——要而言之，他若无其事地以一种“啊我也要跟猫猫玩”的姿态走了过去。
意想不到的是，漂亮同学——方琚光在心中擅自给对方取的代号——正在抽烟。
他抽烟的样子也实在很漂亮，尽管是毫无形象地蹲着的，但真的好漂亮。方琚光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喟然而叹，他并不避讳抽烟，压力大的时候（往往是期末）也会从乱七八糟的抽屉中摸出一盒抽上两支；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方琚光很自然的走上去跟对方搭话：
“你好同学，可以找你买支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支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