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丫鬟的日子》珠珠月半

3、第03章

　　“少夫人，求您救救落葵，再不请大夫医治，她一定会没命的！”一名十八九岁，面容秀美的婢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

　　“白芷姐姐，你就别为难少夫人了，太太已经发话，不许我们请大夫。落葵害得梁大小姐受了惊吓病倒，太太能让人把她抬回府里，已是额外开恩。听说梁大小姐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全被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另一名十六七岁，右嘴角带着梨涡的婢女柔声道，上前要把人扶起来。

　　白芷没有起身，她目露恳切的望着女主人，叫着主人旧时的称呼，“小姐，我们几个小丫头六年前随您从江州来到京城，那时落葵才十岁，是我们当中最小的。”

　　她想到躺在木板上被抬进院子，身上皮开肉绽，只余一口气息的落葵，心头便一阵绞痛，“她不若青黛能管帐理事、不及忍冬会调香制茶，也没有豆蔻梳发妆容的手艺，可落葵稚朴纯善，对您最是忠心！今日若是她真犯了大错，奴婢绝不敢为她求情，可她是无辜受牵连，求小姐救救她吧！”

　　说完，她眼中泪水连连，又重重的磕着头，额头不一会儿就见了血。

　　房中一名容长脸，与白芷同龄的婢女，面容也有些戚然，跟着求情：“小姐，落葵被打的不成人形，身上血肉模糊，若不请大夫医治，恐过不了今夜……”

　　“忍冬姐姐，怎么连你也跟着为难咱们奶奶呢。”梨涡婢女眉毛轻拧道。

　　崔氏斜靠榻上，眉尖紧锁：“豆蔻，把白芷扶起来。”

　　梨涡婢女豆蔻连忙应是，待她上前将人扶起，少夫人崔氏见白芷额间沁出的血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们的心情，我何尝不想救落葵？她自幼在我身边服侍，从未出过差错，此次在寿宁伯府更是舍身护我安危……她被寿宁伯下令杖责时，我便求过太太，盼她能出面向寿宁伯求情……”

　　崔氏想起自己求情时，反被婆母狠狠训斥，说她没管教好奴婢，在伯府太夫人寿诞之日，擅动兵刃，还惊到伯府小姐，落葵没被直接打死扔出去，只受了五十杖，已是从轻发落。

　　崔氏心中满是苦涩，梁大小姐身边的奴婢，二三十重杖便已气绝，落葵仗着身子强健才能挨过五十杖，却只剩一口气。

　　她实在不解，明明是伯府没看管好凶兽，落葵杀狼是为救伯爷千金和在场宾客，本是有功，为何反要受此重罚。

　　若不是婆母梁氏阻拦，她定要亲自去寿宁伯府问个明白，寿宴之事她亦是受害者，伯府尚未给她说法，凭什么越过她处置她的婢女？

　　可梁氏是她的婆母，她不能忤逆。且梁氏本是寿宁伯的庶妹，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与寿宁伯府交恶。

　　落葵被抬回府后，梁氏依旧不准她请大夫医治。

　　如今府中由梁氏当家，夫君陆观又在外为官，无法为她作主求情，她虽有心救落葵，却终究无可奈何。

　　这时，一名婢女涕泪横流、步履踉跄地冲进室内，正是随崔氏一同去寿宁伯府作客的贴身婢女青黛。她带着哭腔急声道：“少夫人，落葵高烧昏迷，气息微弱，怕是不行了！”

　　白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脸上满是绝望，正欲起身去见落葵最后一面。崔氏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忍冬，你去求见太夫人，就说我身子不适，请太夫人身边的曹妈妈帮忙，请松鹤堂的李大夫入府为我诊治。”

　　忍冬虽有犹豫，却也立刻低头应了声“是”，随即快步出门而去。

　　白芷与青黛见状，双双跪地叩首：“奴婢谢小姐救落葵一命！”

　　“少夫人，李老大夫和善，或许愿意帮我们遮掩一二。只要不被太太知晓，她便不会怪罪于您。”青黛觉得少夫人已然经吩咐，便不再劝阻，只低声提醒，盼着能将此事悄悄瞒下。

　　崔氏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太太治家素来严苛，府中管事们皆听她号令行事你以为这事能瞒得住吗？罢了，落葵本就无辜，何况她确实救了我一命，主仆一场，我怎么能v眼睁睁看着她丧命，只盼李老大夫能妙手回春，将她救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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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安只觉自己仿佛置身炼狱，正受着油炸鞭苔之苦，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锥心刺骨的疼痛。迷迷糊糊间，她不禁暗想：难道人死之后，并非化成宇宙间的微粒，而是要入地狱轮回？

　　她虽没做过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善事，但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不求登往天堂，可也不至于要在地狱受此酷刑吧？

　　之所以觉得自己死了，是因为意识模糊之际，她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没气了，唉，救治得太晚了！”

　　乔安安拼了命想出声：“医生，别放弃我啊，心腹复苏、电击都用上，我还能救！我意识还在，只是假死状态，真的，再救救我！”

　　可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在剧烈拉扯，似要挣脱躯壳而去，冥冥中又有一股力量将她拽回，让她继续承受这无尽的痛苦煎熬。

　　她想起，自己是在深夜加班赶设计图，一边抓着头发咒骂甲方，一边喝着当天第N杯咖啡，起初心脏只是隐隐不适，她并未在意，直到胸闷透不过气，呼吸愈发困难，她才骤然慌了神，脑海中闪过无数996打工人猝死的新闻。就在她伸手去拿手机拨求救电话时，整个人突然栽倒在地，再次恢复意识，先听到年轻女子的哭声，紧接着便是那医生宣告她死亡的声音。

　　本以为炼狱般的折磨永无止境，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疼痛渐渐减轻，待意识彻底清醒，她才惊觉，自己并非身处地狱，而是穿越了。

　　“你不知道，那天李大夫都说你已经没气了，白芷姐姐哭得差点厥过去，结果你突然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命大，死不了的！”青黛坐在床边，一脸庆幸地说道。

　　乔安安面色复杂，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满是歉疚。她知道，真正的落葵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占了她身体的陌生灵魂。

　　这几天，她从照顾自己的小丫鬟口中打听得知，自己已晕迷了三四天，全靠一位老大夫施针灌药，才勉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乔安安从小丫鬟口中，慢慢打探了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以及原身的种种情况。

　　她占据的这个身体，是个名叫落葵的二等丫鬟，今年十六岁。六年前，她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大少奶奶崔氏从江州一路嫁到了京城。

　　崔氏嫁的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子陆观，这位姑爷三年前考中二甲进士，如今在柳州治下担任县令一职。

　　据小丫鬟说，原身落葵身怀武艺，平日里主子外出，都由她贴身护卫。她为人热枕，对底下的小丫鬟也向来多有照拂。

　　乔安安心里却暗自犯起嘀咕，武艺这东西，听着就虚幻，想来自己穿过来后，这个技多半也跟着废了。

　　她走两层楼梯都喘得不行，体育课成绩勉强及格，身体素质平平，运动细胞更是基本为零。

　　“我醒来后，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我是怎么受伤的？”乔安安索性装失忆，向青黛打听起来。

　　她之前也问过小丫鬟，不过小丫鬟只知道她抬回来的时候全身是伤，对于她受伤缘由却说不大清楚。

　　青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一声道：“我听白芷姐姐说了，她先前来看你，你竟完全认不出她来，你也认不得我了吧，李老大夫说过，你这是温病所致，我们之前还担心你会变得痴傻，幸好只是忘了些人事，我们慢慢同你说便是。”

　　说着，青黛便耐心地一一道来，不仅讲了她受伤前后的经过，还说了些别的小丫鬟不知道，也未曾提过的事——原身落葵的身世。

　　原来落葵不只是陪嫁丫鬟，还是崔家的家生子，父亲是崔家护院，母亲则是崔夫人身边的仆妇。

　　当年跟崔氏一同来陆府的几个大丫鬟，有的已经被放出府嫁人，有的被提拔为管事妈妈，帮崔氏打理陪嫁庄子，还有的做了通房丫鬟。

　　如今新的几个大丫鬟，白芷、青黛、忍冬，都是从当初的小丫鬟里一步步提上来的。

　　“……你这次能活下来，真的要好好谢咱们小姐。若不是她违逆了太太命令，执意请大夫入府为你医治，你这会儿哪还能坐在这儿同我们说话？小姐待我们这些旧人，实是不薄，往后咱们要更用心当差才是。”青黛提起自家主子，语气里满是感念。

　　乔安安听得愣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才没听清楚青黛的话。

　　原身落葵明明从狼口下救了许多人，怎么反倒会被杖责？还差点被活生生打死？

　　她到底是来了什么地方？简直不讲道理，想打死人就打死人吗？她真想立刻重回大祖国的怀抱！

　　在此之前，她总觉得996的上班族已经是够不容易了，可如今才发现，和这些性命攥在他人手里，随时可能被杖毙，毫无人身自由的奴婢相比，996竟成了福报！

　　青黛又叮嘱她好好养伤，等身体恢复了，再请少夫人给她安排新的差事。

　　乔安安，从今往后就叫落葵了。她心情沉重的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新身份，从一个新世纪的自由女青年，变成了古代封建社会没有人权的小丫鬟。

　　从前她的愿望，是早点实现财富自由，炒老板鱿鱼，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可如今，生存成了第一位的需求。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时刻提醒她，再也不能挨板子了。这可不是看电视剧里主角受刑，亲身体验过一次，才知道什么叫疼得生不如死！

　　她给自己定的小目标，便是好好苟着，在安全保命的前提下，想办法恢复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