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之想》秋尤嫣肌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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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过后，李安侯不正式地搬入了李承历家。

　　起因是房东说房子想要收回给小孩工作后住，然后李安侯问爸爸妈妈能不能先搬回家住一段时，电话对面非常小气又大方地让他搬到李承历那里去。

　　“爸，你是不是神经啊？我搬到人家家里干嘛。”李安侯头脑胀痛，忍着不发作。

　　“怎么了，搬到男朋友家怎么了？承历前几天才来家里，说和你相处得不错，我问你们今年年底能不能结婚来着。”爸爸是一副兴奋得不行的样子，一听就是对李承历很满意。李安侯听到电话的那头妈妈不断地说着是呀是呀，他都能想象到妈妈也是贴在电话边，赞同爸爸的说法。

　　“烦不烦啊。”李安侯一脸烦躁地跺脚，觉得父母实在是太过。不论是前几年的那种抬不起头的样子和现在无止境地赶羊式催婚都让他觉得很窒息，不过他说完这几个字，又觉得自己语气也有些过分。电话对面好像被他吼住，沉默了几秒。李安侯想象着抱着电话被他泼了一头冷水的父母，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好了……那我问问李承历。”他看着家里一堆还没收拾的行李，有点头痛。他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找父母，父母想把他推给别人。

　　爸爸妈妈好像还想说什么，问什么他和李承历的情况，但李安侯有点听不进去。他草草应了几个字，就把电话挂掉了。挂掉电话之后他又在网上搜了几套公寓，正计算着贴出来的房子的平方信息的时候，李承历打来了电话。

　　李安侯听着对方的话模模糊糊、絮絮叨叨，他自己躺倒在大沙发上已经没有心情听。直至李承历过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没有回应，连问了几个“你在吗”的时候，他才回神。

　　“李承历。”他看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脚，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所谓的，但他好像又有所谓。

　　“啊？”对方连忙回应他。

　　“我可以搬到你家吗？”李安侯问他。

　　“可以啊，刚已经说过了。”对方回。

　　“哦。”他心情不太高亢，低低地回。

　　李承历好像意识到他心情不是太好，没再接他的话，也没再问他什么，不过也没挂电话。时间正值中午，他在公司的杂物间里给李安侯打电话，他在想象那天看起来这么高傲，有点不可一世的李安侯，现在拿着电话是什么样。被爸爸妈妈介绍和他在一起，现在又被他缠着，是不是觉得很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李安侯的声音。

　　“李承历。”对面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波澜，“要不我们真的结婚算了。”

　　“反正韩国，其实同性也没什么婚可结。都可以搬到一起的话，像你说的，做好表面功夫对大家都好。”李安侯认同了他那天的说法，“反正看你……如果有喜欢的人的话也可以拒绝。”他说。

　　“为什么突然这样？”李承历没拒绝也没说接受，反倒问了句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李安侯守原则，从不妥协，和他这样习惯性会奉承人的性格不一样。

　　“不想总是为这些东西伤心，我伤爸妈的心，爸妈也伤我的心。”李安侯认真地答。对面的人说的话有点让李承历觉得吃惊，李安侯现在的语气、状态，和他上次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他好像不太懂李安侯前几年都是怎么抵抗父母的，到现在好像累了，向他提出一个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的妥协方案。但他还是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觉得李安侯今天的情绪有些崩溃，应该需要一点时间。

　　“我晚上下班之后来帮你搬行李。”李承历在电话对面用安慰的语气说。

　　晚上真正看到李安侯的时候，李安侯好像反而没有显得像中午那么低落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来楼下接了他，问他要不要先上楼等等，他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

　　李安侯的家很整洁，就算是行李还在收拾的间隙，也依然很整洁。大纸箱敞开，东西在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和李承历的想象不同，李承历以前听说过李安侯是演员职业，应该会有很多助理或经纪人围绕在身边而不是亲力亲为。关于李安侯的家，李承历也以为是那种杂乱的、花里胡哨的。但李安侯的家好像出乎他意料地有些冷清，一看就是只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衣服也不算很多，不过一看就很贵。

　　李安侯给他拿了茶饮料，说餐具都收好进了箱子里，只能请他这个。李承历边喝茶边观察的时候，李安侯才又自己忙着封箱、贴胶带。李安侯家里很暖和，让李承历觉得很舒服，他喝了几口茶，就把外套脱下来，走去地上坐在李安侯旁边。

　　“帮你。”他一眼就看到李安侯手上刚结痂的伤，旁边还有一些血印，受伤的手指不自在地翘着以防再次受伤。李承历拿过李安侯的剪刀，另一只手帮他压住纸箱，让他先把胶带封好，他再剪。

　　李安侯话比那天少了不少，也没说他讨厌之类的话，跟着他说的一步步把那些纸箱都打包完毕，然后检查了房间。

　　“真的可以去你家里住吗？东西会不会太多？”走之前，他问李承历。

　　“不会。”李承历忍住没用手拍拍他的肩，他觉得李安侯的自尊心很强，又很可怜。现在这时候如果摸摸他的肩，搞不好李安侯又讨厌他。李承历挠了挠太阳穴，说他去楼下借行李车。

　　李安侯没说什么，但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承历觉得留李安侯一个人在家有点可怜，他返回去敲了敲门，问李安侯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知道具体要找哪里借。”他看着李安侯说。

　　“喔，那我和你一起去。”李安侯说。

　　两个人再次在电梯间的时候，李承历可以很分明地感受到他和李安侯之间的氛围有些变了，可能是他有变，也可能是李安侯有变。过年时候李安侯在他家的时候像那种剑拔弩张、被说一句要顶回去十句的人，而现在的李安侯好像有点安静。但两个不能算太熟悉的人这样安静地呆在一起，李承历却没感到很尴尬，关于这一点，他觉得很出奇。

　　“你下班好像不早。”电梯快到，李安侯转过来问他。

　　“终于想起要问你未婚夫做什么工作了吗？”李承历想打趣他，他看到李安侯也真的因为他的语气笑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嗯。”李安侯也顺着他的玩笑在开。

　　“平时还好，我是五点下班。”李承历顺手帮李安侯挡着电梯的门， “早上九点上班，五点下班，通勤大概一个小时。”

　　“会堵车吗？”李安侯问他。

　　“嗯，堵啊。所以我会拖拖拉拉地加会儿班。”李承历慢慢地走在李安侯旁边。走到门口的时候风吹进来冷飕飕的，他看到李安侯只套了件卫衣， “我大衣给你穿？”他把大衣递给李安侯，李安侯说谢谢。

　　“我到家一般是7、8点，然后有时候会有应酬，可能会10点多11点，一般最晚不会超过12点回家。”李承历继续说着，又问李安侯他的。

　　“我接到戏的话可能会跟剧组住，没有的话一般在家呆着或者参加活动。”李承历想象过那些灯红酒绿的娱乐圈生活，李安侯的生活出乎意料地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很多。

　　“你会想我早点回来还是晚点回来？”李承历最后又问他。

　　“都行。”李安侯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怪怪的，答完过了一会儿又想反驳他， “要是想你晚点回来呢？”

　　“那我就多加会儿班。”李承历把手放在裤兜里说。

　　“那还是早点回来吧。”李安侯说。

　　把李安侯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已经很晚，本来李安侯叫李承历先去睡，李承历却说两个人收拾起来会快一点。弄到大概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李安侯终于只剩下一些衣服要整理，于是他叫李承历快去洗漱睡觉。

　　李承历手表传出来第三次睡眠提醒，他把手表摘下来，去了他自己房间的浴室。

　　李承历的公寓很大，坐落在交通很方便的地方，不过因为是高楼层，所以晚上噪音也不大。他工作已经十余年，已经算是很成熟的业务者，经济情况可以说得上是很好。这套房子他的爸妈为他付了一半的款项，他自己又付了一半，全额买下之后，去年才装修好搬进来。

　　付款的时候大概爸妈也想要李承历直接当成婚房用，房间做了三个，其中卧室就两个，现在刚好给李安侯用一个，两个人生活也算刚刚好。不会很拥挤，也不会显得房间像原来一样这么空。

　　李承历的卧室比李安侯的稍微大一些，因为是主卧。李安侯的卧室原来被安排成客房或儿童房，是李承历的卧室的四分之三大，也有自己的浴室。李承历边洗澡边想象以后家里可能会多出一个人，但是他却很神奇地觉得有些期待。

　　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没有人，李安侯把客厅的灯关上了，只留下了小夜灯，但他自己的房间灯还亮着。李承历靠近李安侯房间半掩着的门，没听到整理的声音，他轻轻地敲门，想进去看看李安侯收拾得怎样。

　　督——督——

　　里面没有传来李安侯的应答。想着李安侯可能已经睡着，李承历推开了房间的门，打算帮他关掉灯。不过打开门，他却看到李安侯呆呆坐在床边，手边的衣服还是和他离开时那样，看起来都没有被李安侯整理过的样子。

　　“还没睡？”他走到床边，李安侯视线也跟随他，最后落在头前方低一些的位置：李承历坐在面对李安侯的地板上面对他，后面靠着衣柜门。

　　“嗯。”李安侯老实回答。

　　他今天心情没有办法避免地有些失落，被爸妈推着和别人去生活，被一个和自己不算太熟悉的人收留下来，他知道李承历其实很好心，但是这和他很可怜没什么关系。

　　李承历今天可能也看出来他有异样，没再像之前那样不断地逗他，或者和直接和他的父母站在同一边。李承历坐在他对面，边擦头发边看他。

　　“你今天中午说的是什么意思？”李承历问他。李安侯看不出来李承历的语气有什么问题，责怪或别的语气，不过他觉得自己中午是一时兴起了，他不好意思地躲了李承历的眼神，说他是乱说的。

　　“但我有好好考虑过。”李承历没有接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不懂直男为什么要说自己好好考虑过自己的荒诞问题，李安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承历，可李承历还是那样很诚恳地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叫好好考虑过？”李安侯有点无奈地问李承历，“我是男人。”李安侯说。

　　“如果只是装装样子的话，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连爸妈都同意了。”李承历擦了擦自己半干的头，把毛巾挂在自己肩上。他看李安侯，李安侯也很迷茫地看着他，好像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事实上中午的时候李安侯确实有可能只是心情不佳说说而已，但是现在真的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一番，两个人又好像逐渐觉得可行。

　　“优点一，你爸妈也不用催你了，我爸妈也不会催我了，我们家庭关系都不用那么紧张。”李承历给李安侯数着优势。

　　“优点二，我们不是真的结婚，还是很自由。你不用为我牺牲，我也不用为你牺牲，我们还是可以保持自己的工作强度和交际。”他看着李安侯的神情逐渐放松一点，好像被他说服了。牙齿咬着嘴唇，不知道是想憋笑还是在纠结。

　　“那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呢？”李安侯问李承历。

　　“我看你是想问你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吧？”李承历笑着反问他，又回答他，“就那样交往就好了。如果以后真的需要分开的话，我们就自然地分开嘛。”

　　李承历想象了他们又像今天一样收拾东西搬出这里的画面，要是有那天，估计守在原地看着别人离开的话会不会很可怜呢？

　　“没什么的，像室友一样。”李承历说。他看到李安侯的表情真的被他讲放松了很多，不免欣慰。

　　“走了，我带你去录指纹。”他站起来，带着情绪稍好转的人去了家门口。

　　不过已经大半夜，他费脑筋地试着密码，测试录入指纹的入口弄了半天，弄到楼梯间的感应灯都熄灭了，还是没有试正确密码，李安侯安静地在旁边等他。

　　“0—4—4—0，我记得是这个啊。”李承历一遍遍死脑筋地测试着0440的密码解掉录指纹系统。他一般都只用指纹进入，很少用密码，生日也就0、4两个数字，被他试来试去都测不到对的。

　　“你要不直接试试0404吧？说不定你没用那种变式的数字组合。”李安侯在旁边出主意说。

　　“应该不会吧？那样很容易被盗欸。”李承历边反驳边输入，密码却不如人意地通了。

　　“……”李承历看着刚输入的简单密码，通过后智能门锁上一闪闪好像在嘲笑他，他有些不情愿地接受事实：“按指纹吧。”

　　不过尽管李安侯赢了这个小游戏，黑暗的空间里，他却没有什么动作。蓝色的灯还在一闪一闪，李承历转过头看李安侯，李安侯突然很小声地问他，真的要结吗。

　　“嗯。”夜晚不想再犹豫更久浪费时间，他抓着李安侯的手，把李安侯的食指放上了门锁的指纹识别器上，又后知后觉， “你愿意吗？”

　　李安侯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用了一点力，指纹印在识别器上，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