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月弭

2、第 2 章

　　周弈川回到家只觉得身心疲惫，一个中心不稳栽到地毯上，意识模糊之间看到了和她一起去庙里上香的时候，看见她垫着脚着用祈福的丝带在树枝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样菩萨就能更容易注意到我们的愿望啦。”看着她蜡笔小新一样的侧脸，他在心里想，要是能早点认识她就好了，她小时候该有多可爱啊。
　　昏沉，恍然间他变成了一粒蒲公英，飘啊飘，落到了春华中学大门口，他又变成了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司机停下车拿出行李放到他手上，“小川，快进去吧，外面热。”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杨海清和李佟过来一人一边勾着他往前走，嘴里在说着什么，他费劲去听，原来是在抱怨，“什么天儿啊，真热。”
　　“这是哪儿啊？”要说是梦，这天热得也太真实了。
　　“哪儿？这儿是春华，你小子热傻了吧。”杨海清看了看手表，“马上三点了，赶紧走吧去宿舍，真TM热。”
　　春华中学是w市有名的私立初中，师资雄厚，学费高昂，实行封闭化管理，学生统一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它建在在原始林里面，从高处俯瞰，整个校区隐蔽在参天的大树里，只能依稀看见部分建筑的楼顶，生态环境好得不像话。
　　周弈川拿着大包小包一路上四处打量，记忆里的环境恢慢慢归位，同学和老师逐渐鲜活起来，李佟和杨海清一路上都在抱怨，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听着他们幼稚的谈话，虽然的具体内容早已记不清，但这样的场景让他很熟悉，他确信这确实是他在春华真实度过过的一天。回到宿舍，周弈川凭着记忆找到了床位，拉开椅子，一个篮球就这么滚了出来，抵着他的脚停下。
　　蝴蝶是他，还是他是蝴蝶，周弈川已经分不清楚了。他麻木地顺从时间的流逝，希望能发现一点破绽，可是当杨海清和李佟来叫他打球的时候，他看见外面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明媚，意识到现在的发生的每一件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真实正在发生的现实。
　　于是他痛痛快快地与好友打了一场球，汗水湿透了校服、赶在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走进了教室。
　　最后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把背包甩到肩膀，来到杨海清和李佟的班级。透过玻璃他看见何淼正在做题，她刚到下巴的短发被别在耳朵后面，从侧面能看到她面庞白皙，鼻梁高挺，像一朵雪莲花，很美，与记忆中的何率别无二致。李佟和杨海清早走了，由于不在一个班级，他们一般只在放假或者碰到了才在一起玩。
　　过了两分钟，何淼放下笔，收拾好桌面拎着大包东西往外走，出门时路过周弈川，只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走了。他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初中时他们压根就不认识，等她快要消失在拐角处周弈川才提脚跟上。没想到刚一下楼，就相遇了。她正在弯腰捡着地上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小橘子，他蹲下帮忙捡完最后两个放到她面前堆好的橘堆里。她看见视线里出现的手和橘子下意识抬头，两人眼神相对，何淼水灵灵的杏眼里满是诧异。
　　“谢谢。”她把橘子拢好，他才发现旁边的纸袋被已经小刀划开了一个口子。
　　“不客气，你袋子坏掉了，我的背包正好是空的要不我把它借你？”
　　何淼朝他微微一笑，“不用了。”说着把另一个袋子里的衣物转移到破纸袋里堵住破口，再把橘子放进去。
　　周弈川逗小孩儿一样继续蹲在她跟前， “可是这样衣服不就脏了吗？”
　　何淼不在意地说：“无所谓。”
　　收拾好橘子何淼站起来就走，周弈川走在她旁边跟她搭话，她简短地回答着，脚步却是越走越快。周弈川毫不费力地跟上，她慢慢加速，最后都快跑起来了，气喘吁吁地顾不上搭理他，一头扎进女生宿舍。
　　周弈川笑着摇摇头，她不爱回头的习惯原来从这个时候就有了。他习惯了看着她的背影，她现在要比记忆里的背影要矮一些，圆润一些，穿着校服像个福娃娃。福娃娃会慢慢长成他记忆里的样子，聪明、善良、冷静、亭亭玉立，她会在这样的夜晚主动牵上他的手慢慢散步。
　　很快巡逻的老师就发现一个男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根据多年积累的经验，她断定这肯定是早恋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教导主任，她必须把所有影响学习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秉着早发现早治疗早康复的理念，她一边用手电筒照向那个学生一边厉声呵斥：“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周弈川被吓得一激灵，意识到大事不妙，拔腿就往操场跑，女老师见他逃跑顿时怒不可遏，连忙追上去，“你给我站住！你哪个班的！”
　　他手长腿长体力好，眨眼工夫就冲出去五六米，巡逻老师见实在追不上，掏出手机咔咔就是一顿拍，完事看着照片里的残影火冒三丈。
　　周弈川绕道跑回宿舍热出一身汗，在外面脱了个精光把裤子踢到一旁去浴室洗澡了。学校的尿性他是知道的，洗到一半准熄灯，光着出去也不会走光，隐私性贼好。
　　温热的水冲在身上，泡沫一片片滑下，落到地上随着水流拥堵在下水道口。何淼的袋子明显是被人故意划开的，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一举一动都很冷静，看来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准时集合，跑操的音乐却没有响起，被全校学生称为“敌敌畏”的教导主任黄迪老师拿着话筒早以候在主席台上，只等集合完毕，好发泄她那一腔怒火。她从业十六年半，还是第一次遇见被逮到敢逃跑的学生，昨晚气得她后半夜才睡。
　　“昨天晚上我在女寝楼下抓到一个男生，大半夜不回寝室，搁女寝楼下晃荡，跟个变态一样！”
　　变态周弈川这才知道昨晚逮到自己的原来是敌敌畏，太久没听过她的声音，不见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关键我一叫他还跑了，飞得跟只猴子一样，我从业十多年快二十年了，第一见到这种学生，本来说不定没事，你既然跑了那肯定是心里有鬼！”
　　底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敌敌畏凌厉的眼神扫过下面的学生，等笑声消下去才继续说道：“我昨晚已经拍下了清晰的照片，穿着咱们八年级的校服，限你今天以内最好自己来找我主动坦白，否则我发到班主任群里，那你揪出来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要是周弈川真上八年级，他可能会信，现在他听完敌敌畏的话就知道她没拍到脸，他可是w市速度最快的男人！怎么可能拍到脸，能拍到个人型就不错了。
　　事实上那几张照片就像孙悟空去海边的照片一样，敌敌畏说得没错，确实像猴子。
　　一天过去，没有人找她，两天过去还是没有人找她，气急败坏的敌敌畏最后把照片贴在了公示栏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是猴子，但熟悉的人还是能看出来是周弈川，这里面就包括李佟和杨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