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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容安旧忆·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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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容安旧忆·缘起————南柯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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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窗外下起了暴雨,猛烈的风扫得窗户吱吱作响。
闪电一闪而过,轰隆声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全灭了。
祁公子饶有兴味地欣赏着黑暗,“黑了的话,看不见不就没用了吗?”
“十三。”
“点灯。”
梅十三应声下楼。
小容安感觉自己的膝盖磨得生疼,没有光的房间浇灭了他大吼的勇气,他商量:“你折磨我吧,别去找她了。”
说完又觉得不够,他又添了句:“我、我不怕疼!”
下一瞬,桎梏自己的力量消失,他被一手抓住头发,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脑袋碰到了瓷片,深深扎进脑后,血液混着头发,糊成一团。
“咳!咳、咳——”
小容安还未反应过来,他便被拉起,冰冷的锋利的触感抚过他的脸颊。
是那把匕首。
小容安突然警醒,他睁开眼睛,与祁公子靠近的血红双眸对视。
对方眼底笑意满满,但下手却毫不留情。
————轰
又一道闪电,它掩盖了房间内的声音。
祁公子已经用匕首从小容安的眉骨使劲往下划,每用力一分,小容安便哭着尖叫几声。
“你凭什么拥有这么漂亮的脸呢?”祁公子逼近小容安,语气癫狂,瞪大的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痛苦颤栗的躯体。
“你快说呀!”祁公子放缓语气,好似在温柔对待自己的宠物。
鼻涕,眼泪与血液全糊在小容安脸上,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因痛苦而皱在一起的脸。
疼痛使他失语。
梅十三提着灯从屋外走来了,那晃来晃去的光荡在小容安眼底。
小容安呜咽着。
“为什么不说?”祁公子神色恍惚。
“为什么不说!”他吼道。
突然,染血的匕首落地,他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双颊,眼睛向四周胡乱瞟着,指尖微微颤抖,口不择言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梅十三走到祁公子身旁,捡起了血淋淋的匕首。
“该吃药了。”梅十三温和提醒。
“对……对!该吃药了!”
祁公子放缓了呼吸,好像找到了支柱,余光里瞥见蜷缩成一团的容安,便愤怒地朝他踹去。
容安哼了几声,祁公子十分不满意,他顺手夺过梅十三手里的提灯,砸到了小容安身上。
————“死半人。”
“真恶心啊。”
灯芯很快燃着了提灯上的纸,连带着小容安的衣服也开始烧着。
祁公子嗤笑一声,嫌弃火还不够大。
梅十三提醒他:“时间快来不起了。”
祁公子拧眉转头,双目阴霾地盯着梅十三。
————轰
又一道闪电。
他们离开了。
静寂的房间里是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服燃着的噼啪声。
小容安的右胳膊早已脱臼,血痕沿着眉骨一直到下颌,血肉翻腾,露出了森森白骨。
脑后的碎瓷片不知镶进肉里多少,只能瞧见污浊的如同淤泥般的血迹。
他用稍稍有丝气力的双手,死抠住地,拖着伤残的躯壳,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地、爬向西窗边。
————外头有雨。
他要灭掉身上的火。
煜熠的火光燃着了半边身体,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焦灼地尖叫着。
碎瓷又刺入指尖,他像是不痛般,还在爬着。
-容咎正昏死在床上。
豺狼恶犬还在外头行端作恶。
-凭什么?
就因为他和容咎是无人疵护的半人吗?
-凭什么啊?
他不服!
火焰烧到脸上,他不在意了。
他奋力地爬着,像流落街头的野狗看见食物一般,那相同的发着绿光的眸子,迸发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他想活!
-他要活下去!
他要让那些猪狗不如之人挑断筋脉,生不如死!
暴雨打着窗子,冷冽的风扫过他的躯体。
他感受到了雨水的凉意
————那是希望!
-再爬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让那猛烈的雨水砸在他身上!
让那猛烈的雨水覆灭他身上的火焰!
让那猛烈的雨水再重新让他活下去!
充血的双眸流下了血泪,血泪蜿蜒爬行,坠落在火里。
他爬到了西窗墙边,无力的身体又一次站起。
战悸着,颤抖着。
他,
蓬头垢面,半身燃火,双眸泣血。
微佝偻的身躯猛得向窗边一拥。
像是风筝着地,像是死鱼临水。
他的一半脸留下刀疤,他的另一半脸烧成焦炭。
-摇曳的、斑皎的竹影,
他狠狠盯住。
-他的那双眼睛,一如他身上的火焰,也在燃烧着。
烧得尽把血肉贯穿,直刺到单薄的心脏。
他的滔天恨意,天地也容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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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幽幽,是谁在高歌?
竹身晃动,又是谁飐的狂风?
寥寥碧落,无新月,淅淅秋雨,下迁安。
那场秋雨救了容安一命,但火焰使他毁容,坠楼使他跛脚。
容安的整个身体缠满了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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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咎熬了汤药,尽数喂给容安。
容安剧烈地咳嗽,他推开汤药,握住容咎的手,道:“我们逃走吧。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然后等我强大起来,就把他们...”
“唔。”嘴里被灌了一勺汤药。
容安迅速吞下,更为急切地说:“我们逃......”
“喝药。”
“什……什么?”
“我说,喝药。”
容安面露疯狂,“容咎…容咎!我好想想杀了他们!”
“把他们的筋脉挑断!把他们的四肢砍掉!
“只要他们死了,就没人欺负我们了!
“只要他们死了……我们……”
容咎用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头轻轻贴了上去。
容安怔住了。
容安说:
“好,我们走。”
不过,安安你要记住,我们不是逃走,我们是为了蓄势。
嗒——
是容咎眸中含的泪掉了。
是楼台上悬着的雨滴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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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汉一年,秋日临冬。
威严的城门下只有两个侍卫在看守,硕大的风席卷大地,飐起了地上的尘土。
“哎哎你听说了吗?那新皇刚上位就遭了刺杀!”一守城门的人瞪大眼睛,眼珠子溜溜直转,“听说他快命不久矣了......这是真的假的?”
另一人有些惶恐地用手肘怼他,低声道:“你小点声!被有心人听到了,你的头,就——”他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嗤,这有什么可怕?这不是没有人吗?”那人不屑。
“你还说!”
“嘻嘻。”
“哎?你看来人了!”
远处点状的人影逐渐拉长,是一个衣着破旧,推着小车的女人,车上的枯草隐隐约约将其中的尸体盖住。
最近几日迁安很不太平,大多数人都在想着从中捞钱,两个侍卫头都想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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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容咎。”
“年龄?”
“三十。”
“身份凭证呢?”
“......”
“丢了。”
侍卫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枯硬的发丝,肮脏的面容。
再加上粗劣的布衣,以及因紧张而不断搅动的手指。
嗯,十分确实她肯定是哪个家族逃出的奴仆。
侍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又问:“你推的这些杂草里除了尸体,没什么别的东西了吧?”
另一个侍卫应声踢了那小车一脚。
“没、没什么,就是我的弟弟前几日被打死了,我没钱给他下葬...就想找个乱葬岗把他给埋了、给埋了。”
她紧张地揪着那些枯草的前端。
“行,通过了,你走吧!”
“走什么走?”另一个侍卫打断他,不悦道,“总得先让我检查下吧。”
他一脚踢翻了枯草。枯草里滚出了个缠满绷带的人,那人紧闭双眸,四肢一动不动,显得毫无生气。
容咎忙跪下查看那人的情况,神色焦急不像是假的。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又问:“他怎么回事?竟然缠成这个模样?”
容咎用沾满灰尘的手抹了把泪,又哭又笑。
“我家小姐恶心他脸上长满了痘,一个不顺心就打了他!没想到!他脸不小心磕在地上,把秾水给撞破了。然后、然后,他就被打死了……”
侍卫有些同情她。
“你快给他埋了吧。”
“她没有凭证怎么就能擅自出城?你知不知道那位大人追究起来的话,咱们都得玩完!”
“你怎么这么死板?再说她肯定不到半日就回来了,你急什么?”
“你!……唉算了,你走吧。”另一位侍卫无语扶额。
“哎哎!”容咎忙把地上毫无生气的人给拖到小车上,快速地给推走了。
人影逆着光,朝东方走去,身形逐渐缩小、缩小,直至成为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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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咎带着容安来了平祥村。
这里山水环绕,万里无云。白白软软的棉花映着草地的笑颜一直延伸到天边,绘成了一道乳白的海洋。
村民们的房子是由山上的木柴砍了盖的,涂了一层树漆,不满意,她们就把一簇一簇的花栽在挖出的泥里,又给塞到房子的边边角角。
这样每年春夏季,百花齐放,就会引得众鸟皆来,像是百鸟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