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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迟早有一天把张时给赘了 所谓的秋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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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秋帐就是难民接受所。
不分年代,不分朝代,不分战不战乱,世上总有些因为各类事儿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平常时他们上街乞讨,不平常时拿碗跑路,不管讨得多少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
如今南枫城支起军营,这部分难民倒有地方去了,纷纷涌至秋帐讨得一日三餐和睡觉的地,更有甚者是拖家带口的来,所以秋帐除了年轻貌美嫁娶的少女,其余年纪的男男女女都有,地不大但热闹得很。
“姑娘,你是不是走错营帐了?”一位离她最近的老婆婆打量她半晌,问。
“没呢。”柳宋念适应能力极快,寻到一片空地便一屁股坐下,拍拍手道,“是一位叫作张时的公子将我送过来的。”
“那应该是旁侧春帐才对,账外都挂着牌呢,姑娘是不是走错了?”
柳宋念耸耸肩:“不知,许是张时公子不认字吧,宋儿谅解。”
“你才不认字!”
张时掀开帐帘,怒气冲冲朝她这边来,抽出长剑架在她脖子上。
他没有一时走是担心柳宋儿在账内污蔑将军名声,没成想抓住她背地里散自己寒,这可把张时气坏了。
因为他真的不认字。
今晚已经是张时第三次拿剑指着她了,根据狼来了效应,柳宋念从一开始的害怕逐渐转化成麻木,看都懒得看一眼张时。
她没被吓到,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倒是被吓了一跳,忙劝道:“张将士莫发火啊,这要李隽花看见了又要着急心疼了。”
李隽花?
张时愤怒的大脑像是被下了一剂镇定剂,眨了眨眼,茫然地抬起头回想。
这个名字该死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来着?
等会!
这不是他相好吗?
张时瞬即脸色一变,匆匆收起剑往外头来时的林子跑去。
一无所知的柳宋念望了眼飞舞的帐帘,回头八卦:“李隽花是谁啊?”
“是张将士的相好。”
小声回答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整个人黄黄瘦瘦地缩在营帐一角。
见她看过来,小丫头的眼神畏畏缩缩躲避开,把头埋在膝间,胆子小的跟一条会因为极度紧张而呜呼的花园鳗似的。
周边也没有一个看着像她家长,就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蹲在那,看着怪可怜的。
“过来。”热心肠的柳宋念冲她喊。
小丫头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叫别人没有搭理,直到柳宋念蹲到她面前在她头顶上说话,她迟钝地才意识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怎么又不搭理我了?想玩欲擒故纵?”
柳宋念愿意是想说个俏皮话,让小丫头放松些,没想到一句话吓得小丫头连连摇头,两根消瘦的辫子都快甩飞到她脸上了。
“姑娘误会了,凤儿没有这个意思,凤儿以为姑娘在跟旁人说话,这才没有及时理会姑娘,这是凤儿的错,请求姑娘原谅!”
“停。”
柳宋念抓住她两根辫子强行让她停下道歉的动作,无语道。
“我没说你错了,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你也不要再道歉了,再道歉,我的脸都快被你抽肿了。”
当柳宋念看到凤儿听了她的话不知道触发什么关键词开始又一轮道歉时,她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开个玩笑就上纲上线道歉,天天纠结自己哪里做错了,半夜都要掀被子起床复盘自己今天说过的话,这么内耗敏感的性格真不是一个好性格。
柳宋念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最不爱跟这种人相处。
但她又可惜张时不是这种性格。
如果张时是内耗人格该多好啊。
她一定天天追着他让他道歉,内耗死他。
啧。
可惜他心眼比她还大,真是可惜了。
柳宋念暗暗惋惜道。
“行了,你别再道歉了。”
凤儿不听,细数着自己的错误,继续絮絮叨叨道歉。
柳宋念冷眼瞅了一会,淡淡道。
“你再道歉我就去自杀。”
一想到自己要一辈子背上一条鲜活的生命痛苦愧疚大半人生,凤儿的嘴立马停了。
柳宋念满意地点点头,问她:“我睡哪?”
凤儿小心翼翼抬头环视了一圈躺下一大半的营帐,细声细语:“此时天色已晚,要想铺床难免会扰人,姑娘要想铺床只能等到明日,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凤儿的床休息一晚。”
“那你呢?”
“凤儿不困,坐着就成。”凤儿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讨好。
完蛋。
这不仅内耗还讨好型人格。
柳宋念感到头疼,转头打量凤儿说的床。
所谓的床就是一床不算软和的褥子,但比菜叶子堆里和破庙要舒服得多。
主要身处在营帐比较安全,她也不用再躲到佛像里才敢合眼眯一会。
只不过……
“凤儿,秋帐里面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吗?”
这账内男女都有,人口密度比她们小时候夏令营还挤得慌,这在古代是真的可以合法存在的吗?
凤儿好心解释:“柳姑娘,秋帐向来是接收难民和无家可归的乞丐,大多都是老婆婆,老爷爷,孩童和一大家子,大家相处就像邻居似的,那些需要避嫌的适龄未婚嫁的女子通常不会跟秋帐的人有接触。”
“通常?”柳宋念努努嘴,“按你说的,那应该有不通常的情况咯。”
“极少。”
说完,凤儿悄悄抬眼看她。
……
她懂了。
柳宋念干笑两声,心里默默痛骂张时一百六十遍。
她讪讪抬起头,发现离她不远的地方躺着几个瘦弱的男人,秋帐灯火不够亮,他们就在幽暗环境中定定看着她,没什么动作,也看不出他们想干什么,但光是凝视就足够柳宋念不爽了。
靠北。
把她扔到这里来,她迟早有一天把张时给赘了。
“看你大爷啊!”
柳宋念盯着他们一声平地吼,那几个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操作,吓得眼神四散,眼球都快吓劈叉了,顿时变身为全天下最老实的几个男人围成一圈,一个眼神都没敢往她这边分过来。
原本睡下的人也被惊醒了,纷纷探头看向声源,满眼疑惑。
柳宋念心里暗叹一声狗屁,随口安抚了几句吓得目瞪狗呆的凤儿。
“你别害怕啊,我不是在骂你,别给我道歉。”
这次凤儿不敢跟她犟了,紧闭着嘴唇连连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
一队巡逻兵听到声响探头进来,视线绕了一圈落到她身上,看着她光秃秃的脸和所处的环境面上浮起一丝疑惑。
“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柳宋念见来了将士有些委屈,哭诉道,“是张时那个不认字的把我送到这来的。”
“不识字的张时将士?”小将士挠挠头,抓错了重点,扭头问身侧人,“张时不识字吗?”
“确实不识,连名字都不会写。”
“啊?”小将士惊讶道,“我以为他只是神经大条,原来字都不认识吗?”
另一个小将士说着说着靠在营帐门框:“何止啊,张时将士连数字都分不清呢。”
“啊,那他岂不是连吃饭都不知道吃几两。”
“所以每次他都说要最多的。”
“我以为是他胃口大。”
“但他胃口大确实也是一个事实。”
小将士锤锤他肩,语气微微怪罪:“诶,你知道这么多事怎么都不跟我说?我是不是你兄弟?”
“你肯定是我兄弟,但你没问啊?”
“请问两位好兄弟?”
柳宋念举起手,看着站在门口渐渐陷入热聊的两人不好意思打断道。
“噢,抱歉啊,姑娘。”
小将士抱拳歉意,想起刚刚张时一脸萎色地回来,又看了看坐在粗布褥子上窈窕多姿,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柳宋念,沉吟道。
“刚刚张时将士回来了,我现在替姑娘去问问,姑娘先安心坐着。”
“谢谢你,这位心善耳朵好还认字的小将士。”柳宋念学着他虚虚抱拳,一双黑白分明的含情眸紧紧盯着他,柔声道。
乐枝国民风渐渐放开,但也少见如此不知道欲拒还迎,眼神比刚入军营的新兵蛋子还要坚毅的姑娘家。
对视不到一秒,一身正气的小将士狼狈地挪开视线,低着头出去了。
“柳姑娘是要走了吗?”
凤儿扯扯她的衣袖,小声问她。
柳宋念回头,凤儿瘦小的身体窝在床侧,半边屁股悬在空中像一只摇摇欲坠的三月龄流浪小狸猫,很难不引起她的同情心,她摸摸她发黄的头发。
“你放心,姐走的话一定会带着你。”
“柳姑娘,凤儿不是这个意思。”凤儿赶忙摆手,生怕她误会,却被柳宋念不礼貌地抬手打断。
“行了,我没问你意见,我只是比较霸道。”
“霸道?”凤儿微微摇头,认真对她道,“凤儿不认为柳姑娘霸道,柳姑娘很好看,说话也很好听和……铿锵,是个很少见的好姑娘家,以后一定能嫁一个好夫君。”
“夸不出来就别夸了。”柳宋念捏住她嘴巴。
说得都是她不爱听的,再说她都想发火了。
“让她在那待着!”
不用等到小将士进营帐回话,柳宋念就听到张时语气不爽的回应,一个瞬间起身,反应极快地跑到门口,不甘示弱地探出头回骂。
“你就是一坨不认字的狗屎!”
出人意料,张时没再急哄哄地过来跟她吵架,巡逻兵也散开了,秋帐瞬间化为无人问津的冷宫。
柳宋念提着裙子愤愤回头,那几个一开始肆无忌惮盯着她的男的估计被她张扬的性子吓到了,全都乖乖躺平睡觉,安静的就跟入土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