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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他欠我钱 天虽然黑, ...

  •   天虽然黑,但月亮够亮,月光散在长出一小茬的草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踏上去仿佛还能听见冰霜被搅动的声音。
      如果柳宋念是在现代估计还会慢悠悠走一会,心生惬意地欣赏着没有被现代工业污染过的景色。
      可她不仅不在现代,还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在漆黑夜里的山路上。
      夜里一旦起风,两旁的树林就会沙沙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窜出吃人的野兽和害人的孤魂野鬼。
      柳宋念不禁加快步伐,边耳听八方,眼观四路,边迈着两条害怕得快要打颤的双腿飞快往前冲。
      燃着人气的火堆像夸父追不到的太阳似的飘在她视线范围内,她怎么努力追赶,怎么都靠近不了半分。
      柳宋念又累又怕,盯着悬在眼前的火堆一时竟觉得自己像只脑袋跟前吊着一只胡萝卜,一根直脑筋卯着劲拉磨的呆驴,简直傻到了极致。
      走了好一会,柳宋念奔波好几天的体力渐渐不支,慢慢放慢步速节省体力。
      她知道自己现在停不得,一停下来就铁定起不来了。
      为了提神仗胆,柳宋念开始边走边骂人。
      “什么破地方一盏路灯都没有,穷成这样还是早点投降亡国得了,省得一天天打来打去百姓不得安宁。”
      “别的地方都是人杰地灵,就这地邪乎,路费都比别地贵上两三倍,坐了个黑车还没地投诉,这么不要脸,难不成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还有那死柳家人,对别人放不出半点屁,对我倒是重拳出击,也就是这里离京城远,不然我早就刺杀皇帝去了,诛你家十族不是问题!”
      柳宋念刚骂上头,寂静的林子里突然飞来一阵凛冽的破风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寒凉的剑尖便顺着她被刺出一个破洞的帷纱直指她鼻尖。
      张时听到如此嚣张的挑衅之语匆匆赶过去,架势已经摆出来了,却发现骂骂咧咧的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你是何人,真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营边胡言乱语,不怕掉脑袋吗?”
      最后几个字是从张时从齿间挤出来的,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柳宋念的步子不禁往后挪了一步。
      来人一身玄黑便服,身上并没有玉佩玉环等配饰,身形挺拔,冲着她的剑平直稳健,举了片刻也没有丝毫颤抖,靠得近了,她甚至还能闻到剑尖还未擦干净的铁锈血味。
      仿佛下一秒她只要没说对话,这把剑就会染上她身上流动的新鲜血液。
      上战场杀过人的就是不一样,这压迫感是烤了半辈子烧烤的老兵烧烤比不了的。
      柳宋念不敢擅自妄动,温和道:“这位公子,小女子不敢对官家不敬,只是刚刚在林中被野兽吓到了,这才胡言乱语,往公子见谅。”
      “野兽?”张时不吃她这套,轻蔑一笑,“这附近的野兽都被在下打尽了,敢问姑娘哪来的野兽?”
      “宋儿一个姑娘家走在这荒芜大道上难免会觉着害怕,儿时听过的恐怖故事一一闪过,心里头便控制不住滋生出那害人的野兽和厉鬼,所以才……”
      柳宋念说到这泫然欲泣,那股可怜见儿很难不让人心软。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股子劲没遇上对的人,偏偏碰上了张时这个不知道心软的人。
      “那不知姑娘心里装了些什么鬼,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随着张时铿锵的威胁声,雪亮的剑尖更进一分,柳宋念被逼往后退一步不慎踩在一颗碎石上,整个人摔倒在地,连带着帷帽也被掀翻了。
      “这位公子,小女子并无大不敬之意,你这是为何……呜呜呜呜……”
      柳宋念不擅长哭,因为她觉得事情再大也死不了,没必要一遇到事就巴巴掉眼泪。
      但现在她是真的快死了。
      真情实感被吓出来的眼泪极有感染力,她半躺在地,啜泣的哀怨哭声一声声呜咽出声,配上附近林子被夜风吹响的丝丝沙沙声,听上去像极了被地痞流浪欺负惨的可怜姑娘。
      张时站在滚滚黑夜下被哭心绪烦躁。
      已经过了戌时,要是在城里都过了宵禁,这个时间他们孤男寡女待在小树林本就不合规矩,如果就这么任由她哭,改明儿传到军营里,他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还有何脸面。
      而且……张时紧张地往林子里头看了一眼。
      他今晚和相好的出来才约会半天就被她打断了,出来没多久还把她吓得哭哭啼啼个不停,这要让他相好的听到,他要在相好那怎么解释?
      他从小嘴笨,还看不懂姑娘家心里的弯弯绕绕,入春帐的姑娘家不是没有倾心于他的,可好几个都被他刚硬不屈的话给吓回去了,偏偏他自己还弄不清为何,每次都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落荒而逃的姑娘家。
      前两个月好不容易来了个李隽花,体贴知晓他的心思,不畏惧他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嘴,满心满意跟他好。
      如今第一次出来约会就让她误会了,那他可怎么办?
      他不解释会将人越推越远,解释只会将人更推更远,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那就是让这个误会成立不起来。
      “再哭杀你!”
      带着杀气的剑尖更进几分,几乎要戳柳宋念脸上,她生怕这个莽汉一言不合真动手,立马止住了哭声,委屈巴巴地透着乱掉的发丝瞄他。
      张时见她终于消停,冷声问她:“这里是军营,你个姑娘家来这做甚?”
      “寻人。”
      “何人?”
      “齐玉骐,齐大将军。”
      听到回答,张时挑起眉尾,不屑哼笑一声。
      这个月才过半,已经有二十五位姑娘家来找齐大将军。
      有自称表妹的,有自称府内丫鬟的,还有自称被将军救过想要来报恩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
      更有甚者连是将军女儿都编造出口。
      张时一根筋听了都觉得荒唐。
      他们大将军年方十九,还没嫁娶,哪里生得出来十五岁的女儿。
      她们话里话外分明是冲着他冰清玉洁的大将军来的,实在是狼子野心,胆大包天,为所欲为,屡禁不止。
      昨儿刚识破八个,如今又来一个寻大将军的。
      张时慢悠悠收起剑,摆弄着护腕。
      “姑娘又是什么理由?”
      又?
      柳宋念呆了呆,发觉事情不太对劲。
      乐枝国如她之前所知晓的一直被打,打到割地赔款,年年送出和亲公主和质子求平安,委屈了好几年,打的都快没了骨气,几年前才杀出一个擅长打胜仗的齐玉骐。
      齐玉骐那年将将十三岁,一人率领一小队剿灭了生性残暴,好战虐杀的赤奴一族,这一仗不仅解放了周边饱受折磨的乐枝国子民,还是乐枝国被打这些年第一次打了胜仗,鼓舞了唉声怨天,质疑皇帝无能的乐枝国子民。
      齐玉骐因此声名鹊起。
      后面几年他又连连胜仗,既夺回了一部分乐枝国丧失主权的领地,又震慑了周边几个对乐枝国虎视眈眈的国家,为乐枝国子民夺得喘息心安的时间,十九岁便成了乐枝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军,被乐枝国子民奉为“战神”。
      安分了没多久,近段时间,荷月镇旁的南枫城屡受按耐不住的罗国骚扰,虽没有伤及百姓性命,但来回试探难免让人心智烦躁。
      愈战愈勇的皇帝一声令下,下旨让齐玉骐给罗国一点小小的教训,齐玉骐领了旨便带着十万人的大部队往这来了。
      七弟弟虽然傻,但八卦张口就来,跟她说了很多齐玉骐的消息。
      说他骑着高头大马途径荷月镇时,身披麒麟甲,相貌俊逸,线条清朗端方柔美,单看脸不像粗犷的武将,倒像是上京赶考的谦谦君子。
      许多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围在街边朝他扔帕子,怀揣着少女心思的各式各样的帕子成了纷纷落下的百色花,他神情淡漠,沉沉的气场与周遭热闹的嘈杂声格格不入,泰然自若地踏过层层花路,颇有几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文人清高味。
      七弟弟赶热闹也混在姑娘堆扔帕子。
      七弟弟虽然傻,但力气大,将帕子一把扔到齐大将军眼前,不动如山的齐大将军眨眨眼睛,攥着帕子终于舍得扭头望上一眼。
      看到是他扔的帕子,齐玉骐突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迷得他妈一阵头脑发晕,嚷着要改嫁。
      说到激情处,七弟弟还拿着根小木棍给她亲身演绎齐玉骐大将军的英姿。
      不看还好,一看柳宋念有点幻灭了。
      但不管怎样,名声能在交通如此不发达的年代传播广泛,齐玉骐肯定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有这名号,估计没少有姑娘家前仆后继过来,她如果想见到面得找一个新鲜,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
      柳宋念眼睛滴溜一转,抬起头斟酌道:“宋儿找将军是有要紧事。”
      “哦。”张时冷哼一声,“那是将军府里来送东西的丫头,还是与将军定了亲的表妹?”
      “郎君说的都不是。”柳宋念爬了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眼神坚定,“宋儿来找将军是真真正正的要紧事,公子可莫要取笑我。”
      “说。”
      张时仍没放在心上,淡淡挥手。
      柳宋念眸子微缩,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不管不顾道。
      “将军他欠我钱!”
      柳宋念声音铿锵有力,细听还能察觉到隐隐破罐子破摔意味,震撼到旁侧林子里头流通的风声都大了不少,一阵又一阵地扑在张时愕然的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军他欠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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