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沁雪望月

4、第 4 章 大晟朝

　　大晟朝堂，历经多年孱弱，陆鸢要面临的暗潮汹涌绝不是三道圣旨就能整顿清明的。元启十五年，腊月。江都四季如春，可今年，却罕见的下了一场雪。
　　“启禀陛下，皇后殿下，今年大雪。江都炭火供应不足，吏部派去西戎的使臣已半月无讯了”
　　“近日可有北烈前线传来的战报？”
　　“昨日才刚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是捷报，追风营全军覆没，烈帝拒不受降，携宗室自绝于宗庙。逆贼赵启龙两日后押送回京”
　　“北烈虽已收复，但百姓教化，吏治安定，需得徐徐图之，不可贪进冒功。”
　　如今形势，内忧外患。北烈，西戎，南夷。陆鸢坐在高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江都的天，果然是冷了。
　　退朝后，陆鸢回到寝殿。倚华早就架起了炉子。这炉子做工精巧，还是景平十四年，江都大雪时造的。龙头嘴里弹出的流珠，是出自南梦湖的湖玉，碧莹莹的。
　　“倚华，今日兵部收到了捷报，北烈灭国，赵启龙两日后押送回京。我们也算是，为阿时报仇了。快过年了，我们去寺里看看阿时吧。”
　　自元启十年，杀神陆时死后，他的尸骨便一直被放在觉悟寺里。觉悟寺是晟囯皇家寺院，除了历代皇帝入皇陵之外，各位宗亲王爷的牌位都被供奉在这里。陆时生前，战功赫赫，当年的元启皇帝虽失了心智，却还记得这位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因而亲自下旨，百官列道，迎尸骨供奉于觉悟寺，追封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
　　陆时生前，自十八岁投军后，最后一次回到南梦湖就是烽火堡之战，却也因此送了性命。落叶归根，陆鸢不忍陆时身后难归故里。故而尸骨葬回了南梦湖，留在觉悟寺的，只是衣冠与牌位。
　　“倚华，穿的好看些吧。阿时应该想看见你穿的好看些”
　　“不必说我，你不也是一身黑衣吗？你我一黑一白，又有什么分别”
　　“我想见的人，就如同今年的这场大雪。化了，即使多年后再有雪，也不是现在落到我屋檐上的这片雪花了”
　　“我想见的人，也和今年的这场大雪一样，化了，我这辈子都没有雪可看了”
　　“皇后娘娘，派去西戎的使臣有消息了”
　　“快报，去文贤殿请太子议事”
　　文贤殿自大晟开国始，诸位太子、皇子、宗室亲王之子皆在其中读书。帝师的选拔更是严苛。陆鸢深受沈不言教导，如今培养楚同裳，也是一样的道理。除了读圣贤书外，还要事事知晓身经百战，方能战无不胜。所以，朝政大事，陆鸢都会把楚同裳带在身边。
　　“母后，是西戎有消息了吗？”
　　“正是，召你来，正为此事”
　　“西戎蛮夷，将我大晟使臣全部扣留下狱，扬言要……”
　　“要什么，快说”到底还是年纪小，楚同裳着急的问。
　　“要十万铁骑入江都，修雀台，锁箜篌，赐封地，养稚童。”
　　这话，明显是说给陆鸢听的，多年前镜花楼里的箜篌女和如今失了心智，状如稚童的元启皇帝。
　　“母后，西戎如此折辱与大晟，绝不能与其善罢甘休。母后，儿臣愿率虎豹营亲战，亲斩戎帝于马下”
　　“虎豹营苦战一年有余，国库空虚，况又逢大雪。再与西戎开战，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不占。”
　　“倚华，代我执笔，给西戎回信两封。”

　　第一封:江都大雪已至，却梅香如故，西戎寒气将至，却只有毡帐避寒。晟囯愿以房屋建造之术换煤火八十万斤。

　　第二封:北烈蛮贼，皆丧命于虎豹营马下。西戎蛮夷，若还想宗庙留存，唯我使臣平安归来一解。
　　“御笔，拟旨。西平王听令，集麾下军马，列阵边境三日，无令不动。遣礼臣，持节杖，以国书之礼，送信。先送第二封。三日后，送第一封”。
　　“母后，西平王有兵，为何不攻?”
　　“西平王是有兵，多年来，西境全靠他才得以安定。可是，多年战乱，莝夫徭役，再打仗，百姓又该如何。为君者，民为先，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的道理，你不能不懂”
　　“可是，万一西戎人要战，又该如何?”
　　“西戎不会和大晟交好，也不会轻易和大晟开战。他们扣留使臣，放出狂言，只不过是为了诈我们。看你我这孤儿寡母，能不能坐稳这大晟的江山。”
　　其实陆鸢也不知道西戎会不会开战。只是现在的她，只能强装镇定的赌一把。赌陆时生前留下的虎豹营的盛名，赌西平王久经沙场的震慑力，还赌的，是沈不言教给她的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