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沁雪望月

2、素衣妖后

　　陆鸢醒来的第一眼，依旧是熟悉的寝殿和正对床放着的那架箜篌。
　　“小姐，你醒了。北烈人的箭上有毒，太医们拼尽全力才替你解了毒，你已经睡了好多天了。”
　　“他又一次消失了”
　　“最后一面，也结束了”
　　陆鸢起身，“倚华，替我梳妆吧，这么多天了，该去……”
　　倚华分明听到了陆鸢喉间的哽咽，可下一秒 。
　　“该去算账了。”倚华第一次觉得，陆鸢有了作为掌国皇后的威严。这威严不是让人变得冷漠，无情，而像是从人原本完整的感情里切掉了一部分。
　　南晟如今的朝堂比十年前更加波云诡谲。十年前，沈不言就死在这里。李拥多年来结党营私，党羽众多，如今他叛逃北烈，那些受他庇护的官吏自然不肯心甘情愿俯首为臣，甚至还有人试图勾结北烈，效仿当年的李拥。
　　随着帘幕缓缓落下，陆鸢坐在了皇位旁边的位置上。自五年前，元启皇帝封陆鸢为后，她已经在这位置上做了五年。五年的隐忍伏低换来今日铲奸除恶，却也换来妖后祸国的骂名。
　　“启禀陛下，虎豹营已攻破追风营，俘虏兵士三万，拿下北烈指日可待。”杨副将将近日战况一一禀报。
　　“陛下，微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要想攻破北烈，九国一统，必得晟囯上下，统一民心才可。如今丞相尸骨未寒，应当惩处凶手，一统军心，才可发兵。”
　　果然，那群老臣出手了，矛头直指陆鸢。元启皇帝神智不清，原来的朝堂任由李拥为所欲为，如今除了虎豹营，剩下全都是李拥旧部。
　　“陆尚书，为一个叛逃北烈的奸相，贻误战机，后果你能承担吗？”
　　“杨副将，自陆将军死后，虎豹营一直由你掌管，如今的虎豹营，名为大晟王师，如今看来，怕是你和皇后的私军了吧。你说丞相叛逃，又说他是奸相，可有证据?”
　　“我就是证据”九岁的楚同裳不知何时出现在御座之下，他手里高举圣旨，回过身，面朝百官。
　　“元启六年，父皇下旨，赐我为太子的圣旨，诸位可认?”
　　“陛下亲旨，老臣认”
　　“认就好，既然认这圣旨，那我说的话，诸位认不认?”
　　“殿下金口玉言，老臣也认”
　　“那好，我就是奸相李拥叛逃北烈的证据。三月初三夜，北烈细作赵启龙潜入父皇寝殿，意图盗走城防图”
　　“赵启龙出宫时，竟发现他腰间系的入宫腰牌，是李拥用的那块。后来，我们去城门拦截时，李拥也和北烈人在一起，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殿下，老臣深知丞相为人，若丞相投靠了北烈，那丞相被挂在城墙上的尸首又该如何解释”
　　“城防图被我掉包，他们拿走的是假的，北烈人气急，自然不会放过他。”
　　“殿下，即便如此，可民间盛传妖后之名，也不利于民心统一啊”
　　“陆尚书”陆鸢刚刚已经看了好久，终于明白，他们中间已经出了叛徒，除掉陆鸢，晟囯皇帝痴傻，太子年幼，只能成为九国的鱼肉。
　　“民间盛传，我是妖后，祸乱国政。可如今，乘胜追击才是上策。为我一女子，误大晟国运昌隆，这不划算”
　　“不然，我们做笔交易。令太子监国，让陆尚书，担帝师与摄政之责如何?”
　　“此乃国政大事，岂容你一介妇人做主”
　　“妇人?女子?自古以来，只有你们男人出仕，女子一旦走到朝堂上，便说我是妖后，说我祸乱国政。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做一回妖后”
　　“御笔何在?”
　　“今日，我以大晟国玺为证，令太子监国，朝政之事，皆由本宫与太子一同朝议”
　　“令杨副将为虎豹营统帅，掌管虎符军令，大晟王师，以虎符为令”
　　“彻查朝中百官府邸、居所，凡与北烈、西荣各国书信往来，妄议朝政者，皆下狱侯斩，祸不及家眷，后世子孙可经商耕田、有志为国立功者，亦可投兵致仕”
　　“广开书院、学邸，科举考试由五年一考改为三年一考，凡进榜者，皆为官入朝。”
　　“陆尚书，你可还满意?”
　　朝下百官闻此，皆抖索惶恐。是啊，掌一国之政，就必须要逼着自己杀伐果断，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冷静、理智之外，勾链纵横，帝王之术，沈不言没有教，可陆鸢如今必须得会。
　　陆鸢从柜子里拿出那身衣服，她记得，第一次见沈不言，他穿的就是黑色。如今，她也学着沈不言的样子，穿起黑色，做这大晟的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