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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朝·逃跑 “好哥哥, ...

  •   “好哥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秦梁看着秦琬拉着自己的衣袖左右摇摆,一双眼睛眼睛水汪汪扑棱棱地看着他,感到一阵恶寒,把自己的衣袖从妹妹手里拽了出来。以往这小妮子对自己这位亲哥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秦梁来秦梁去地呼来喝去,如今不仅叫了哥哥,还叫好哥哥,秦梁本能的求生欲告诉他事情一定不简单。
      “姑奶奶,您招惹的是非还是自己受着吧,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秦梁插科打诨,打算就此溜走,可腿还没迈开,就又被秦琬抱住了。
      “呜呜呜,哥哥,顾桓他就是个纨绔!成日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心眼子还贼多!他哪里比得上我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哥哥半分!”
      秦梁被自家妹妹的彩虹屁冲昏了头脑,丝毫没在意秦琬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那是,平日里我最烦你把那臭小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哪里比得上你老哥!”
      “对呀对呀,我当初是年纪小不懂事,错把鱼目当珍珠,哥哥,你可是我亲哥,我唯一的哥!你能看着你妹妹往火坑里跳吗?”
      “那必然是不能,坚决不能!”秦梁在一声声“哥哥”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你说吧妹妹,哥能为你做什么?”
      “嘿嘿……”秦琬眼睛一眨一眨的,秦梁这时感觉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第二天,定远侯府的马车准时出现在了丞相府门前。
      “问秦夫人安。”大厅之中,顾桓一身紫衣长袍,头戴玉冠把头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眉宇间正是少年人的爽朗洒脱。
      “桓儿请起。”说罢,便拉着顾桓坐下,细细打量着。
      秦夫人看着眼前的少年很是满意,她只求她的女儿嫁个闲散公子,一生开开心心,而眼前人既没有别家侯府深宅大院的复杂关系,小侯爷自己也不沉闷,是个开朗爱玩的性子,人也长得不错,只还不能算是天赐良缘吗?又想到昨天自家女儿突然说不想嫁侯爷,本来她还有些犹豫,但今日见了小侯爷,秦夫人又觉得,这婚事定得没错。也是,少年男女,吵架拌嘴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青女,时候不早了,快叫琬儿出来,别让贵妃娘娘等久了。”

      内院,海棠园。
      “青女姐姐,小姐今天身体不适,出不了门。”洋苏挡在门前,不让青女进去。
      “别胡闹了,快让小姐出来,夫人和小侯爷已经等在大厅了。”
      “这……这……”洋苏为难。
      青女绕开洋苏,径直走进房里的屏风前,“小姐,真的不能再拖了,宫里贵妃娘娘在等了。”
      “咳咳”房内传来几声咳嗽,“青女姐姐,我今天真的身子不适,也怕进宫惊扰了贵妃娘娘。”这声因听着说不出来的怪异,像是指甲挠墙,又像是踩了猫尾巴,听着耳熟,但绝对不是她家小姐!
      “小姐,您这声音是?”
      屏风那头,秦梁穿着秦琬的衣服,硕大一只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秦琬的裙子里的,蜷曲在秦琬的床上,此时正掐着嗓子,自我感觉极好,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露馅了,又回答道:“都说了身体不适,所以嗓子有点哑罢了。”
      “是吗?”青女说着,绕过屏风,掀开围帘,看到了自家少爷,青女当场凌乱了。
      “少爷?怎么是您?小姐呢?”
      “嘿嘿”秦梁只能对她讪讪傻笑。
      前厅处自然有人通风报信,把后院的闹剧一五一十悄悄告诉了秦夫人。
      “孽障!”秦夫人心里暗骂,只觉眼前一黑,她这两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这皇宫肯定是去不成了,眼下怎么跟顾小侯爷和贵妃娘娘解释呢,一时急火攻心,顺势晕了过去。
      “夫人!”
      丞相府乱成一团。

      于此同时,秦琬正扮做秦梁的样子,看着城北鸿儒居门前上演的一场闹剧。此刻,几个大汉正架着一个书生样子的少年向外走。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科考舞弊案中,被调换了试卷的苦主。
      这书生名叫许冠,江南人士,家境贫寒,但才华绝冠。上一世秦父众多门客中有一人与他同期参加科考,不知以何手段调换了他俩的试卷,使得许冠悻悻落榜。落榜后的许冠穷困潦倒,上京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积蓄,家中唯还有病弱老母。
      他沿街乞讨,辗转多时才重返故里,却发现家中老母在他回来前几天就病死了,从此他万念俱灰。
      直到后来,顾小侯爷找上他,他才得知,他试卷被换,自己才是状元。他仰天长啸,深叹命运不公,若他没被改换试卷,以状元的身份,快马加鞭赶回故里,乡里看在他状元的身份,也会尽心治疗他母亲,哪怕实在就不过来,他也能在最后关头侍奉母亲左右。
      他的母亲死前该有多么绝望啊,自己的儿子死等不来,最后在无尽的念想中咽了气。
      而这一切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换了他试卷的人。现在,他不奢求金榜题名,荣华富贵,只希望始作俑者付出代价,为此不惜付出生命。在顾桓步步引导之下,他把矛头对向了秦相。于是才有了殿前断案的步步紧逼。
      “黄仁礼是秦大人的门客,您的得以门生,而秦大人您,作为本次科考的主考,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天网恢恢,天理昭昭。陛下明鉴,我朝科举积弊以久,愿以草民一介莽夫之血,涤荡这污浊沉疴!”
      言罢,便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也正是因为他的死法太过极端,逼得皇上必须给天下学子一个说法,逼得皇上必须彻查此事,而秦相身为主考,如何都避不开罪责,最后,秦相抄家流放,才堵住了天下学子悠悠之口。
      “放我出去,我要面圣!”前世秦琬被困在海棠别院,秦家一家老小被流放,独独因为她是侯府夫人没有受到牵连。而怪也怪在此处。
      “夫人,您就安生些吧,侯爷为了保住您,已经是煞费苦心了。”府上的嬷嬷死死拦住了她。
      “顾郎,我爹他没有舞弊!”后来,秦琬对顾桓哀求,乞求他向皇上澄清。
      “琬,别哭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顾桓抱着她,直到她精疲力尽,再也闹不了了。
      直到很久之后,秦琬才知道,原来科考舞弊案,只是顾桓为扶持二皇子上位,削弱秦贵妃腹中孩子的继位可能的局。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放开我!哎呦!”那书生喊着,接着就被丢在了地上。
      随着书生的叫喊,秦琬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在,人算不如天算,这一世叫她提前遇到了这状元,她正琢磨如何叫他为自己所用。
      “呸,还在这装什么文化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敢来鸿儒居闹事?”
      许冠从地上站起来,梗着脖子说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小小茶馆,台上还敢演此等荒唐故事,还配取名鸿儒?”
      “你这穷酸书生,竟还敢闹事,给我打!”那小二趾高气昂地站着,指挥着身旁的几个打手,说着就要将许冠痛殴一顿,许冠紧紧抱头,闭上了眼。
      意料之外,拳头没有落在许冠身上,他张开眼,只见一人锦衣玉冠,飒飒然站在他身前,手持折扇,抵住了壮汉的拳头,接着转过身来,向许冠伸出了手。许冠看得失了神,看着身前人气质宛若神明降世,都城不愧是都城,竟有如此丰神俊朗的贵公子,与他往日里见的那些乡野土财主一点都不一样。在看自己,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袍子,在此落魄窘境与人相识,不禁脸颊微红。
      那小二见这人穿着名贵,气质不凡,又扫到了这人腰间刻有玉兰花图案的玉佩,到底是鸿儒居的人,见多识广,立马就认出了眼前人是丞相府的公子,赶忙叫打手们收了手。
      秦琬此时一副男人装扮,自然是扮做她哥秦梁的样子,她故意露出玉佩,又向小二使了眼色,那小二知道都城很多贵人出行不想暴露身份,立刻心领神会,没有爆出丞相府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鸿儒居的人怎么竟要当街打人?”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小子一早就来了我们店,点了一壶花茶,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要他只是坐着,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他非跟店里的说书先生杠上了,一会说先生白字,将一语成谶的‘谶’字说成‘戳’,一会又质疑先生口音。”
      “你敢说你们没有这些问题?”许冠躲在秦琬背后嘟囔道,若说他刚才还叫嚣着理直气壮,现在叫人戳穿了他窘迫的财政状况,自卑起来,说话也少了几分底气。
      小二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若只是这些也就算了,刚才先生说了本莺莺传,这小子竟在下面大喊荒唐!”
      “这故事本来就荒唐!”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自己的斥责有理有据,便有梗着脖子,大有要进行一番辩驳之势。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琬听了话本莺莺传的名字,暗叹一句不妙,立刻打断了许冠的话,“莺莺传,就是那本传闻中白大人化名写的本子,那我倒要听听是个怎样的故事了。小二,给我和这小兄弟开个视野好的包厢,我们边听边聊!”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姓许,单名一个冠字,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包厢里,许冠拱手道谢,自曝家名。
      “在下秦梁。”秦琬想了想,既然自己身穿秦梁衣衫,那就摆脱自家好哥哥好人做到底,把名字也借来用用。
      此刻秦琬才得空细细打量许冠这个人。身量不高,从刚才与小二的争吵中得知,声量贼大。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身边没带一个随从。年纪看着不大,唇红齿白,还有点娃娃脸,怪不得脾气差,不然一定会被欺负。才华一定是有,但性子还需要磨练。
      “唉,秦兄刚才应该让在下说下去的,这话本当真荒唐。”
      “如何荒唐?”秦琬有意让他说下去。
      “这故事讲了穷书生露宿寺庙,与官宦人家的小姐私定终生又始乱终弃的故事。唉,一听就是穷苦书生的意淫。这高门大户的小姐出行,那个不是随身一大批仆从,这书生怎能难么轻易就窥见小姐的容貌?窥见也就算了,竟生出了痴想,非礼勿视,非理勿思,圣贤书不知读到哪去了。那小姐的丫鬟也不像丫鬟,竟撺掇着小姐淫奔,真不知道她是小姐的人还是书生的人。这小姐本是高门大户出身,见了个书生便要死要活了,哪里还有名门气度?这书生既得了小姐,就要信守承诺,临别之时说得海誓山盟,情意绵绵,结果中了举,就把小姐抛到脑后了,岂非无情无义之人?小姐不小姐,书生不书生,丫鬟不丫鬟,此不谓荒唐?如此也就罢了,到头来,又寡廉鲜耻,无情无义,听了叫人不好受。”
      “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但你可知,这话本又是出自谁手?”
      “原是不知,但刚才听秦兄所言,可是当朝白大人?”
      “正是,传言是白大人根据自身经历改的。”
      “……”许冠沉默片刻,轴劲又上来了“圣人云‘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白大人便说不得了吗?”
      “听那小二说,你先前也给那说书先生挑了一堆错儿,可为何那时他不赶你,偏偏是你开始批评莺莺传时就赶你了呢?
      “你以为你批判的只是作品,可都城贵人们都清楚,这话本是白大人的亲身经历。鸿儒居,是萧大人的产业,萧大人从不参与朝廷党争,白大人是新党一派,如今在萧大人的产业下,出了这种公然批判白大人品行的事,难免不被别有用心者解读,所以那小二是万万不能让你说下去的。你以为你可以凭借语不惊人死不休引来贵人的关注,可连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都弄不清楚,你觉得你是能先出头,还是先变成炮灰?”
      许冠是年轻性子莽,可到底还是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利害,连忙作揖“秦兄,受教了。”
      秦琬连忙扶起许冠,“萍水相逢,缘分难得。看得出许兄才华过人,以后如有难处,大可到丞相府报我秦梁的名讳,秦某必相助。”
      言罢,秦琬留下呆愣愣的许冠,离开了鸿儒居,前往她此次偷溜出来必去的地方——普渡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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