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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时间之神的番外 番外篇 ...

  •   最初的最初,连“最早”都不存在。
      那时候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声音去被听见,也没有地方去让声音存在。世界只是一团悬在虚无里的、还没学会动弹的梦。没有人说“开始”,也没有人说“结束”。因为没有时间。
      后来,原初之神死了。
      世界从他炸裂的神核里生出来,像一粒终于肯睁开眼睛的种子。光明有了去处,风有了方向,生命有了从生到死的一段路。
      于是,才有了克洛洛斯。
      时间之神。
      她是在第一缕光与第一片暗交错的一瞬醒来的。不是被谁唤醒,也不是从哪儿掉下来。是“先后”产生了。先有了先后,才有了她。她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切流动的中央。
      “我叫克洛洛斯。”她说。
      那是世界上的第一句关于时间的自白。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很多。
      不是预言,也不是征兆。
      是知道。
      知道一颗星将在何时熄灭。知道一个生命将在哪个清晨诞生。知道哪阵风会在某年某月吹倒哪棵树。知道哪双手会在某夜扣下扳机,又会在扣动前犹豫几次。她不是看。她就是那“几次”。
      可“知道”并不等于“轻松”。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时光最薄的地方,看无数条线从自己指尖流过。那不是河。河有边。那些线没有。它们极细极密,像从万物的影子里抽出来的丝。每一条都连着另一条。牵一发,动全身。
      “今天能改吗?”她有时会问自己。
      “改了以后呢?”
      “明天还会是明天吗?”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能回答的,只有她。
      时间,从来不是用来后悔的。
      “我见过太多种结局。”她说。
      “不是没见过。是见得太多了。”
      “所以我才不敢轻易伸手。”
      神界里,别的主神总有自己的事。生命之神在造物,空间之神在看星,虚无之神在虚空的尽头打盹,原罪之神在图书馆里翻书,灭减之神在桥上听风。只有她,永远站在时间线上,像一位医生,守着一具不会说话、却一直在流血的巨大身体。
      她不能偏。
      不能快。
      不能慢。
      不能因为一颗星太亮,就让它多留一夜;不能因为一朵花太美,就把它开在冬天。
      “代价。”她说。
      “任何改动都有代价。”
      “可能微小如尘,也可能沉重如整个神界。”
      她太清楚了。
      曾经,她只改过一件事。
      很小。
      小到几乎不算“改”。
      那时世界刚有了第一片雨云。她让那场雨晚落了半刻。只半刻。
      然后,大地上多了一片不该存在的湖泊。湖边多了一种原本不会出现的虫。虫吃了某种不该被吃掉的草。草少了,风改了方向。风一改,几百年后,某个本不该遇见的猎人与兽在树下相遇。
      猎人死了。
      他儿子成了新的猎人。
      一千二百年后,一场大火从那里烧起来。
      “我后来再没有让雨晚过。”她说。
      “不是不想。”
      “是不能。”
      所以,当灭减之神在第二次神战里被逼到失控时,她也没有动。
      她站在云端,手握法杖,看着那柄黑剑落下。看着原罪之神从天空坠下。看着半个神界在几息之间变空。
      “你本可以救的。”卡俄斯后来对她说。
      “我不能。”她说。
      “为什么?”卡俄斯说。
      “我救了她,就要有人替她死。”时间之神说,“可能是一个,可能是一万个。可能是整个神界。我不能拿那么大的东西,去换我一个人的不忍。”
      “可你很难过。”卡俄斯说。
      “我每天都在难过。”时间之神说,“只是我不能停。”
      她不是解释。
      她只是在说。
      “主神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到。”她说,“我们能做的,常常不是让坏事不发生。而是在它发生前,把好一点的那条路,留出来。”
      卡俄斯不再问了。
      因为她也开始明白,有些神,从睁开眼那一秒起,就在替所有人看着自己最不愿看的东西。
      ---
      灭减之神重生后的那些年,克洛洛斯一直都在。
      她比任何人都早。
      比潇静自己都早。
      早到那孩子还没在人类母亲腹中成形时,她就已经看见了那条线。那条线极亮,极细,像从旧神格里漏出来的一小缕白。它连着一个已经死去太久的名字。
      “尤旦。”她说。
      “你要回来了。”
      可她不能去碰。
      不能去说。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知道,就会变。
      她只能站在时间之后,用眼睛看。看那个叫潇静的孩子在卡地亚长大,看她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看她牵着弟弟上学,看她为一块煎蛋发愁,看她站在元石库前,犹豫着把手放上去。
      “你在看什么?”乌拉诺斯曾问。
      “看一场还在长的梦。”她说。
      “长吗?”乌拉诺斯说。
      “很长。”她说,“长到我已经算不清,她会先成为谁。”
      “是灭减之神,还是潇静?”乌拉诺斯说。
      “都是。”时间之神说。
      “也都不是。”
      她看着潇静走上命运的岔路。
      看着她觉醒,暴走。
      那一夜,天像被撕开一样。潇静身体里的旧神格冲破人类意识的锁。她谁也不认识了。黑火从她体内向外涌,把她脚下的一切都烧成炭。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全都在她眼前。她们喊着她的名字,想把她叫回来。
      “潇静!”
      “醒醒!”
      “是我们啊!”
      潇静听不见。
      她只听见古海遗书在自己身体里翻页的声音。像有无数人的罪,同时在她脑中念了出来。她举起了剑。那柄还只是普通铁器的剑,在她手里像从旧神战里借来的一段夜。
      “杀。”她听见自己说。
      克洛洛斯站在时间之外。
      她看见了无数种未来。
      潇静挥剑。阿丽娜死。萨麦尔冲上去,也被刺穿。莫斯提马拼命施展时间元技,可终究太慢了。潇枭想抓住姐姐的衣角,却被黑火弹开。
      最后,潇静杀光了所有她爱的人。
      然后她醒了。
      血还在地上流。
      那些曾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赶路、一起在荒原上靠着一棵树入睡的人,全倒在她身边。她的手是红的。衣服是红的。连眼前的天,也是红的。
      “我……”她跪下来。
      “是我杀的?”
      “是我……”
      她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做的抖。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弦,在她心里越绷越紧,直到“啪”地一声断掉。她捡起那柄剑,把剑尖抵在自己胸口。
      “不。”时间之神在云端说。
      她第一次动了。
      她用法杖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下。
      只一下。
      像把一片落错了地方的雪,从风里推出去。
      时间被打开了一条口。
      很窄。
      刚好够把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潇静,从这条时间线里取出去。移到另一条不会伤到任何人的时间线上。
      “我不能让她杀自己。”她低声说。
      “灭减之神已经死过太多次了。如果这次也死了,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轮回。”
      “我已经等了她很久。”
      “我等得够久了。”
      她把潇静放进一片极空极静的伪时间中。
      那里没有人。没有城。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
      只有风。
      还有一轮永远不落的黄昏。
      “你在这里睡一会儿。”她对着那个满身是血的潇静说。
      “等你不再想死了,我就让你走。”
      “可我不能让她们知道。”
      她看向另一条时间线。
      那条线上,主角团们还活着。
      她们会继续往前走。会哭,会痛,会以为那场暴走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可至少,她们还在。
      “时间线从此不再只有一条。”她说。
      “这是我做过最重的决定。”
      “也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先问这个世界同不同意。”
      ---
      原罪之神早就知道。
      克洛洛斯也知道他知道。
      可他们谁都没说。
      “你看见了?”原罪之神曾问。
      “看见了。”时间之神说。
      “你不动?”原罪之神说。
      “我动过了。”时间之神说。
      “在哪?”原罪之神说。
      “在一个只有你我会知道的地方。”时间之神说。
      “你把她挪走了。”原罪之神说。
      “是。”
      “代价呢?”原罪之神说。
      “还不清楚。”时间之神说,“可能已经出现了。也可能,在很久以后。”
      “你不怕吗?”原罪之神说。
      “怕。”时间之神说,“可怕也要做。你比我更清楚,那条全灭的时间线如果成了真,灭减之神会怎样。”
      “她会再也醒不过来。”原罪之神说。
      “所以我才伸手。”时间之神说。
      “如果被其他神知道,你会被当成罪神。”原罪之神说。
      “我知道。”时间之神说,“可如果我不做,我才是真的罪神。”
      “为什么?”原罪之神说。
      “因为我明明能救她,却因为怕,眼睁睁看她毁掉自己。”时间之神说,“那我不配叫时间。”
      原罪之神沉默了。
      “你变了很多。”他最后说。
      “不。”时间之神说,“我只是终于敢了。”
      “敢什么?”原罪之神说。
      “敢承认,有些线,不该照着原来的样子走。”她说。
      ---
      从那以后,她比从前更沉默。
      因为她看得更远了。
      她知道原罪之神会重生。知道潇烬会以潇静的样子走上神界。知道她们会一步步走向第三场神战。知道谁会在哪里死,谁会在哪里活。她全知道。
      可知道,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线就变了。”她说。
      “哪怕只多一个人知道,也会偏。到时候,连我自己都算不清,那条线上还会剩下什么。”
      “我只能在它还没到来的时候,站在旁边。”
      “像看一场雨。知道哪一滴会先落在哪片叶子上。可我不能提前把叶子摘下来。”
      有时候,阿美西斯会来找她。
      “你怎么总一个人。”阿美西斯说。
      “我有人陪。”时间之神说。
      “谁?”阿美西斯说。
      “很多。”时间之神说,“过去的人,未来的人。他们都在我眼睛里。”
      “可他们听不见你。”阿美西斯说。
      “能。”时间之神说,“只是要等。”
      “等多久?”阿美西斯说。
      “等到他们也成为过去的时候。”时间之神说。
      阿美西斯愣了愣。
      “你真可怜。”她说。
      “不。”时间之神笑了一下,“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知道,什么叫失去。”
      她看着远方。
      “失去不是消失。”她说,“是还在,可你已经不能碰了。”
      “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不敢再听。”阿美西斯说。
      “那就别听。”时间之神说,“去造你的生命。让他们笑。让他们哭。让他们将来,也有一条线能走到我这里。”
      “可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好。”阿美西斯说。
      “不用保证。”时间之神说,“生命本来就是各自的。你给他们起点,路得他们自己走。”
      “这话真像你会说的。”阿美西斯说。
      “因为我也是主神。”时间之神说。
      “我们都一样。一边看着,一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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