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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后记 一切的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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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下来之后,反而有些不太真实。
潇静和阿丽娜走在大地上。
她们走了很久,从一片大陆到另一片大陆,从一座旧城到另一座旧城。没有必须去救的人,没有必须去杀的东西,也没有横在天空上、随时会掉下来的神界战争。只是走。
风从原野尽头吹过来,把阿丽娜的披风吹得轻轻飘。潇静的白色短发被夕阳一照,像被点着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金边。
“我们这样走,会不会太慢了?”潇静说。
“不会。”阿丽娜说。
“可天快黑了。”潇静说。
“那就找地方住。”阿丽娜说,“我们又不急着去救谁。”
“就是有点不习惯。”潇静说。
“我知道。”阿丽娜说。
“以前天天都在赶,现在忽然不赶了,反而不知道脚该放多慢。”潇静说。
“那就慢慢试。”阿丽娜说,“今天学一半,明天再学一半。”
“你好像很懂。”潇静说。
“不懂。”阿丽娜说,“我也在学。”
她伸出手。
潇静也伸出手。
两只手极自然地扣在一起,像早就该这样。
前面的路还很长,路边的野草在风里摇成一片一片。萨麦尔的大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用看也知道,她又在和泽米娜抢吃的。莫斯提马一定又站在旁边说些很损的话。梅利亚和亚巴顿说不定又在路边看花。阿斯莫德一定走在最后,红色的眼睛望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好。”潇静说。
“嗯。”阿丽娜说。
“我们还会去很多地方。”潇静说,“汐斯塔,玻利瓦尔,哥伦比亚,维多利亚,塔维奥,生命之殿,星之廊桥,世界树,月之废墟,主神殿。”
“都会去。”阿丽娜说。
“我们会不会走到最后,把这个世界都看遍了?”潇静说。
“不会。”阿丽娜说。
“为什么?”潇静说。
“因为世界很大。”阿丽娜说,“等我们看遍的时候,它又会变出新的地方。”
“那不是很好吗?”潇静说。
“是。”阿丽娜说,“所以我愿意一直和你走。”
潇静偏过头,看着她。
“你最近总说这种让我想哭的话。”她说。
“那你哭。”阿丽娜说。
“不要。”潇静说。
“为什么?”阿丽娜问。
“因为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潇静说。
阿丽娜没说话。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潇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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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
潇烬坐在主神殿前。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长裙,裙摆边仍会冒出极细极细的火星。可那火星已经很轻了,像几粒不想熄灭的旧光。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极慢极慢地敲着石阶。
卡俄斯从后面走上来。
“又在发呆?”她说。
“不是发呆。”潇烬说,“是等。”
“等什么?”卡俄斯问。
“等下一次有谁需要我。”潇烬说。
“现在呢?”卡俄斯说。
“现在就在等。”潇烬说。
“你以前可没这么安分。”卡俄斯说。
“以前太吵了。”潇烬说,“现在刚好。”
“你也会嫌吵?”卡俄斯说。
“会。”潇烬说,“尤其是你以前总在我耳边念。”
“我什么时候念过你。”卡俄斯说。
“每次我受伤的时候。”潇烬说。
“那叫关心。”卡俄斯说。
“那叫念。”潇烬说。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一下。
“审判庭最近有什么动作吗?”潇烬问。
“没有。”卡俄斯说,“自从被你削掉半座,到现在还没重新开过。”
“那挺好。”潇烬说,“最好一直别开。”
“可审判还是要有的。”卡俄斯说。
“交给时间和生命吧。”潇烬说,“我管好原罪就行。”
“你倒会偷懒。”卡俄斯说。
“你以前不也总偷懒。”潇烬说。
“我哪有。”卡俄斯说。
“你每次开完会,第一个走。”潇烬说。
“因为里面太闷。”卡俄斯说。
“所以我也学会走了。”潇烬说。
“你学坏很快。”卡俄斯说。
“跟你学的。”潇烬说。
卡俄斯轻轻“嘁”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走到潇烬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望着远处。神界的天已经不再裂了。那些曾经紫黑的地方,重新被柔和的金色填满。云很轻,像谁把一匹一匹的白纱晾在风里。
“厄拉厄斯。”卡俄斯忽然说。
“嗯?”
“我有时候会想,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很好了。”卡俄斯说。
“比以前好。”潇烬说。
“比以后呢?”卡俄斯说。
“以后会更好。”潇烬说,“因为还有很多人,在往前走。”
“你信吗?”卡俄斯说。
“我看见了。”潇烬说,“所以信。”
卡俄斯没再问。
她只是慢慢歪过头,靠在潇烬肩上。
“那今天先休息吧。”她说。
“好。”潇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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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
很多年过去了。
久到很多地方已经记不清那场与神界有关的战争。久到路边的野花开了一轮又一轮,久到新的孩子出生在旧城边上,长到能跑能跳,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某个傍晚。
一间极小的旧屋里,一个白发的小女孩靠在窗边。
她很小,像只有五六岁。白色的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脖子上挂着一条极细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个极小的六芒星。她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母亲说,那是她从出生就带着的。
她握着那枚六芒星,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已经暗了。
星星很多。
一颗比一颗亮。银河像一条被谁从天上缓缓铺开的布,从东边一直流到西边。云很轻,像给那条布边上绣了一层极细极细的花。
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是从何而来呀?”她忽然问。
母亲从旁边走来,坐在她身边。
“你是爸爸和妈妈爱的结晶。”母亲说,“你是天赐的。”
“天赐的……”小女孩重复。
她的眼睛还望着外面。
“那我以后,可以去看看星空的一切吗?”她说。
“可以。”母亲说,“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星空的一切。”
“真的吗?”小女孩回头。
“真的。”母亲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得先睡觉,还要长身体呢。”
“好。”小女孩点点头。
她抱着自己的玩偶躺上床。玩偶很旧了,耳朵已经有点开线,可她还是很喜欢。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朝母亲眨了眨眼。
“妈妈,给我讲个故事吧。”她说。
“好。”母亲说。
她开始讲。
讲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讲几个从大地上站起来的人,怎么走过了海,走过了山,走过了神明的桥。讲有人提着灯,有人拿着刀,有人背着一柄很旧很旧的铁剑。讲他们最后都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
“后来呢?”小女孩已经有点困了。
“后来呀。”母亲轻声说,“后来他们都睡着了。和我一样,也和那些星星一样。”
“那他们还会醒来吗?”小女孩问。
“会。”母亲说,“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醒。”
“那我也要醒。”小女孩说。
“好。”母亲笑了,“你也要醒。”
小女孩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轻了。
可那枚六芒星项链,还在她胸口极轻极轻地闪着。
像一颗很小很小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星。
像在说:
“别忘了。”
“你是天赐的。”
“你还会看到星空的一切。”
风从窗外吹过。
很轻,很轻。
像有谁从极远极远的星河尽头,回过头,看了这里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