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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渊长廊 四个人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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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线并不刺眼,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呼唤,缓慢地、温柔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身后,深渊之口正缓缓闭合。
那巨大到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入腹中的裂口,此刻像一道慢慢收拢的伤口。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在两侧嶙峋的岩壁上,像某种濒死的呼吸。地面在微微震动,细小而持续,从脚底一直传进骨头里。
没有人回头看。
“它关得比我想象中快。”
莫斯提马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像是经过思考后才允许这句话从嘴里出来。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四块由元技控制的装甲板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偶尔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机械制程的修女服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下摆边缘已经被深渊里的灰尘弄得有些脏了。
“再慢一点,我们可能就要跟它一起合上了。”阿丽娜说。
她站在队伍最前方,蓝紫色的披风被从深渊里涌出的最后一缕风掀起。披风下的武士盔甲泛着冷光,像月光落在旧刀刃上。和服的袖口从盔甲缝隙里露出来,深色的布料上绣着极淡的云纹,已经在战斗中破了几处,却仍被整理得很妥帖。
腰间的修罗刀还没出鞘,但她的一只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指节很稳。
“所以我说我们命大嘛。”
萨麦尔把巨大的金色战锤扛在肩上,笑得露出半边虎牙。她的铠甲在这种昏暗的地方仍旧亮得离谱,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红色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甩了一下,像一面小型的战旗。
“命大不大,等出去了再说。”潇烬说。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从更高一点的地方落下来的。
但她们都知道,这已经是她最“正常”的说话方式了。不是针对谁,不是瞧不起谁,就是她这个人天生这样。像一直站在某个比旁人高一点的地方说话,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潇烬走在四人中间,深蓝色的披风边缘偶尔会亮起几粒极细小的火星。那些火星从裙摆的余烬里升起,又很快熄灭在空气中。军装式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黑夜里被风吹动的灰烬。她的长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残留着与马尔克斯战斗时留下的淡紫色黏液,正一滴滴滑落,在脚边绽开极小的烟。
“你剑不擦一下吗?”萨麦尔回头看她一眼。
“会自己干净。”潇烬说。
“真的假的?”
“神技。”
“真方便。”萨麦尔叹了口气,“我们这些用元技的,每次打完都得自己收拾半天,跟擦桌子似的。”
“也没见你收拾过。”莫斯提马说。
“那是因为我的锤子不脏。”
“上次上面沾了半个邪魔的眼球。”
“那是装饰。”
“恶不恶心。”阿丽娜皱了皱眉。
“又没让你看。”
“你扛在肩膀上,谁都能看见。”阿丽娜说。
“那你们可以离我远点嘛。”
“我们走了你一个人能行?”莫斯提马问。
“当然能行!”
“你上次在深渊之口迷路了三次。”阿丽娜说。
“那是意外!”
“你在同一个岔路口迷路三次。”莫斯提马补充。
“你们能不能别老记这些事。”
“是你总在发生。”阿丽娜说。
“还不是因为这里太黑了嘛!”
萨麦尔的声音很大,在廊道里来回碰撞,最终变成一片低语般的回响。那些声音撞上头顶的黑暗,又弹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学她说话。
“小声点。”潇烬皱了皱眉,“这地方会传声。”
“传就传嘛,又没——”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从极远的黑暗里,忽然也传来了一句模糊的、像是回声又不像回声的低语。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有人用指甲在岩石上轻轻划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的星图仍在缓缓旋转,光线像水波一样在黑暗中扩散。
“……有东西?”萨麦尔压低了声音。
“不确定。”莫斯提马说。
但她的语气有些不同。
她的四块装甲板无声地改变了角度,像四片随时准备合拢的盾。与此同时,她轻轻握紧了法杖,杖尖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时间不太对。”她忽然说。
“什么意思?”阿丽娜问。
“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了千分之三。”莫斯提马说,“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你都能感觉到?”萨麦尔惊讶地看她。
“我是时间之神的神选者。”莫斯提马平静地说,“时间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确认。”莫斯提马说,“前面有神性存在。很淡,但足够影响局部时间。”
“是敌人?”阿丽娜的刀柄已经抵住虎口。
“不确定。”莫斯提马摇头,“但她的时间轨迹很稳定,不像带着杀意来的。”
“如果她对时间有影响,那至少是次级神级别。”潇烬说。
“你知道是谁?”萨麦尔问。
“感觉。”潇烬说,“很熟悉的神性。”
“那我们继续走,还是在这里等?”阿丽娜问。
“走。”潇烬说,“既然她还没动手,那就先看看。”
四人继续往前走。
深渊廊道在她们面前展开。
那是一条几乎不该用“走廊”来形容的巨大通道。
顶部极高,高得像是根本没有尽头。两侧的岩壁朝上方延伸,渐渐没入浓密的黑暗,只在极远极高的地方偶尔掠过一丝淡蓝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游了过去。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岩石,坚硬而冰冷,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曾被无数脚步反复踩踏了千万年。
“这地方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吗?”萨麦尔用锤子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怎么感觉像是被人凿出来的。”
“因为确实不是天然的。”莫斯提马说。
她稍微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岩壁表面。
“这些纹路太整齐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对称的分支结构,而且深度几乎一致。天然形成不了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这整条廊道都是人造的?”阿丽娜侧过头。
“不一定是人。”莫斯提马说,“也可能是什么……更古老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岩壁上移开,落在前方幽深的黑暗里。
“而且建造它的东西,不一定已经消失了。”
这句话让原本轻松的气氛冷了一瞬。
萨麦尔把锤子握紧了一点。
“你能不能别忽然说这么吓人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可能性。”莫斯提马说。
“我们连它有多长都不知道。”阿丽娜说,“保持警惕。”
“你们不觉得这样才有趣吗?”潇烬忽然说。
三人看向她。
“这么长的一条路,总该有点什么。”潇烬说,“不然就太无聊了。”
“你的‘有趣’标准一直很怪。”萨麦尔说。
“总比你见到什么都想敲两下好。”潇烬说。
“我那是探索。”
“探索会把人家的祭坛敲碎吗?”莫斯提马问。
“那是探索得太用力了。”萨麦尔理直气壮。
阿丽娜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原本粗糙的岩壁逐渐被一层很薄的结晶体覆盖,像霜,又像盐。那些晶体从墙壁里生长出来,形状各异,有些像花,有些像刺,有些则像人形的影子,在微光下折射出淡蓝与暗紫交错的光。
萨麦尔伸手想碰,被莫斯提马用法杖轻轻挡住了。
“别碰。”莫斯提马说。
“为什么?”
“这些晶体可能是某种储存介质。”
“说人话。”
“它们可能记录着一些东西。”莫斯提马收回法杖,“也可能是活的。”
“又是你胡说的吧?”萨麦尔嘴上这么说,手却缩了回去。
“这次她没胡说。”潇烬说。
“你怎么也帮她?”
“因为确实是。”潇烬的目光从那些晶体上扫过,“时间残屑。”
“残什么?”萨麦尔眨了眨眼。
“时间残屑。”莫斯提马重复了一遍,“我在书上读到过。深渊里的某些区域会吸收经过者的情绪。恐惧、犹豫、痛苦……这些情绪如果足够强烈,就会在岩壁上结晶,变成这种东西。”
“那这些不是很不吉利吗?”萨麦尔皱着眉。
“何止不吉利。”莫斯提马说,“这代表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经历了足够强烈的负面情绪。”
“也许不是人。”阿丽娜说。
莫斯提马点了点头。
“对,不一定是人。”
风从廊道深处吹来。
那风不冷,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味,像陈旧的铁,又像被烧过的灰。
“这风的味道真难闻。”萨麦尔皱着鼻子,“像谁在烧湿木头。”
“是你的锤子该洗了。”潇烬说。
“才没有!”
“上次沾了眼球之后,你确实没洗过。”阿丽娜说。
“我说了那是装饰!”
“行了。”莫斯提马忽然抬手。
她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来了。”她低声说。
“谁?”萨麦尔问。
“前面那位。”莫斯提马说,“时间流速变了。”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结晶体在风中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尖鸣。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很慢,很重,像某种金属在石地上拖行。
然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出现得并不突然,反而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现在才允许别人看见。
那是一个身穿战甲的女人。
她的铠甲上布满细密的裂痕,肩甲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某种高温反复灼烧过。一柄战枪斜握在手中,枪尾轻轻点地。每走一步,枪尾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她的头盔下,眼睛亮着极淡的金色光芒,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辰。
她整个人像一座被风暴反复打磨过的雕像。
“荷瑞丝特。”潇烬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个早已熟悉的名字。
“你认识?”萨麦尔瞪大了眼,“我还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女武神,你怎么连名字都知道?”
“我知道所有神明的名字。”潇烬淡淡地说,“她也不例外。”
“那她怎么不认识我们?”萨麦尔问。
“她不认识你而已。”潇烬说,“我认识她,和神性有关,和交情无关。”
荷瑞丝特在离四人约莫二十步的地方站定。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阿丽娜、萨麦尔、莫斯提马,最后落在潇烬身上。
“你认识我。”荷瑞丝特说。
“女武神,荷瑞丝特,司掌暴怒震荡。”潇烬说,“你的左肩有旧伤,是当年与深海之主交战时留下的。每次全力出手后,左肩会下沉一点。”
荷瑞丝特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从哪知道的?”
“书里。”潇烬说。
“哪本书?”
“记不清了。”潇烬说,“我看过很多。”
“但你身上有神的气息。”荷瑞丝特说,“你的身体是人类。”
“观察力不错。”潇烬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到底是谁?”
“你猜。”潇烬说。
“我来这里办两件事。”荷瑞丝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开口。
“第一件事,替时间之神给希露德传达一条命令。”
她顿了一下。
“第二件事,杀了你们。”
空气瞬间凝住。
萨麦尔把金色巨锤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就知道。”
“你早就猜到了?”阿丽娜问。
“女武神嘛,十个里有九个见面就要打。”萨麦尔耸了耸肩,“这不是常识吗?”
“你刚刚还说不认识人家。”莫斯提马说。
“不认识就不能猜了吗?”萨麦尔说,“她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来打架的。”
“你猜对了。”荷瑞丝特说。
“看吧。”萨麦尔得意地冲莫斯提马扬了扬下巴。
“但你没猜到潇烬认识她。”莫斯提马说。
“那是因为潇烬什么都知道,不算。”
“她对你真好。”阿丽娜说。
“闭嘴。”潇烬和萨麦尔同时说。
荷瑞丝特没有理会她们的对话。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潇烬身上。
“你有一张不该有的脸。”她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潇烬淡淡回应。
“你曾经用这张脸救过很多人。”荷瑞丝特说。
潇烬挑了挑眉。
“也杀过很多人。”荷瑞丝特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潇烬问。
“你身上有神的气息,但你的身体是人类。你认识我,知道我的旧伤。时间之神说你们不该从深渊之□□着出来。”荷瑞丝特说,“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你是来杀我们的。”潇烬说。
“是。”
“那就动手吧。”潇烬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也有同感。”莫斯提马上前一步,法杖轻轻点地,“我赶时间。”
她的语气很淡,却让荷瑞丝特愣了一下。
“你是时间之神的神选者。”荷瑞丝特说,“我能感觉到。”
“所以呢?”莫斯提马说,“要我给你算个命吗?”
“不用。”荷瑞丝特握紧了战枪,“我赶着杀你们。”
“请。”莫斯提马说。
荷瑞丝特动了。
没有多余的前兆,没有冗长的宣告。
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穿过二十步的距离。战枪划破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撕裂声,直刺潇烬的咽喉。
潇烬没有动。
阿丽娜动了。
修罗刀出鞘的瞬间,蓝紫色的光芒如月弧般在黑暗中炸开。刀刃与枪尖碰撞,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的结晶体被震得纷纷碎裂,像玻璃一样四散飞舞。
“漂亮!”萨麦尔大笑着冲了上去。
金色巨锤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狂风。荷瑞丝特收枪格挡,整个人被锤风推得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痕。
“力气倒是不小。”荷瑞丝特说。
“力气小还打个屁。”萨麦尔咧嘴一笑,再次抡锤砸下。
这一锤比上一锤更快,力量也更大。锤头与空气摩擦,竟隐隐泛出红光。荷瑞丝特没有硬接,侧身躲开,锤子砸在地上,碎石如雨般飞溅。
整条廊道都震了一下。
“别把路砸塌了!”莫斯提马在后方喊。
“塌不了!”萨麦尔头也不回。
她追着荷瑞丝特连续轰击,金色铠甲像一团燃烧的流星,在黑暗中来回冲撞。荷瑞丝特不断后退,但她的步伐并不慌乱,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恰到好处,像在等待什么。
“阿丽娜,她在试探萨麦尔。”莫斯提马说。
“我知道。”阿丽娜说。
“不。”莫斯提马摇头,“她在等我们分散。”
话音未落,荷瑞丝特忽然停下。
她以枪尾猛击地面,一股金色的震荡波从她脚下扩散开来,直逼四人。
“站稳!”阿丽娜低喝一声。
她将修罗刀横在身前,刀身亮起蓝紫色的光,形成一道弧面护盾。
“元技·月轮守。”
震荡波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挡了下来。但萨麦尔已经被震退了数步,金色铠甲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碎石粉尘。
“力气真大啊。”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她可是女武神。”莫斯提马说。
“我知道,所以才尽兴嘛。”
萨麦尔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她不再只靠蛮力。
她将金色巨锤高高举起,锤头上开始汇聚大量的光芒,像一轮小型的太阳。
“元技——”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天坠!”
巨锤落下,仿佛整片天穹压了下来。
荷瑞丝特来不及躲避,只能横枪硬挡。轰然巨响中,她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廊道侧壁。岩壁大面积崩塌,结晶体如雪片般洒落,将她半个身子埋入其中。
烟雾弥漫。
“成了?”萨麦尔喘着气。
“没成。”
莫斯提马的声音很冷静。
烟尘中,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推开碎石。
荷瑞丝特缓缓站起身。
她的铠甲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痕,但她仍站得笔直。金色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
“有点意思。”她说。
“元技吗……莉莉丝死了,你们却还在使用她的力量。”
“这不叫莉莉丝的力量。”阿丽娜说,“这是她从死亡里留给人类的最后一点光。”
“随你们怎么美化。”荷瑞丝特重新握紧战枪,“靠死人的力量,走不了多远。”
她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枪影如暴雨倾泻,几乎同时攻向四人。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每一枪都带着震荡之力,即使没有直接命中,那股冲击也足以让人站立不稳。
四人被迫拉开阵型。
阿丽娜从正面迎上,修罗刀与战枪连续碰撞,每一次都迸发出大片的蓝紫色火花。她的和服袖口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但她浑然不觉,刀法依旧行云流水。
萨麦尔在左翼压制。她的锤子虽然巨大,却并不笨重。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角度,逼迫荷瑞丝特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
莫斯提马在后方以法杖引导四块装甲板进行防御和干扰。那些装甲板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穿梭,时而合拢成盾,时而分散为刃,从各个角度牵制荷瑞丝特。
潇烬始终没有主动出手,她在观察。
“她的左肩有伤。”潇烬忽然说。
“你之前就说过了。”萨麦尔喘着气。
“但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是因为她在用愤怒掩盖疼痛。”潇烬说,“这种状态下,她的反应会快,但判断会慢。”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阿丽娜问。
“莫斯提马。”潇烬说。
“在。”莫斯提马应道。
“用你的时间。”潇烬说,“拖住她一瞬,我只需要一瞬。”
“明白。”莫斯提马将法杖插入地面。
她身后的四块装甲板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四道银色的弧线,分别落在荷瑞丝特的左右两侧和后方。板面互相之间产生了共鸣,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力场。
“元技·四方锁狱。”
荷瑞丝特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力场没有直接伤害她,却让她的移动变得迟滞,像在水中挥枪。
“就凭这个?”她冷哼一声。
“还有。”莫斯提马低声说。
她的法杖尖端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那光像一根针,刺入荷瑞丝特周围的时间流。
“元技·时滞。”
荷瑞丝特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比预想的慢了半拍。
不是力场的原因。
而是时间本身,在她身上短暂地停滞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她的意识在动,身体却在慢放。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阿丽娜的刀锋从侧面逼近,看见萨麦尔的锤子高高扬起,看见潇烬手中的蓝光开始凝聚。
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你……”她猛地看向莫斯提马。
“我是时间之神的神选者。”莫斯提马说,“改变局部时间流速,是我的天赋。虽然只能维持一瞬,但对你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潇烬动了。
她出现在荷瑞丝特的左侧,那里正是她旧伤暴露的方向。
荷瑞丝特反应极快,她拼命想举枪格挡。
但还是慢了。
潇烬的剑精准地穿过了她的防御,刺入她左肩下方。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某种无法抵抗的意志,像一道判决落下。
“神技·罪裁之刃。”
荷瑞丝特睁大了眼睛。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中的枪终于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一剑没有刺穿她的心脏,也没有斩断她的骨骼。但它准确地击溃了她的战斗意志,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束缚住了她全身的力量。
她跪了下去。
时间恢复了流动。
“你……”她抬起头,盯着潇烬。
潇烬没有收剑。剑尖仍抵在她的左肩,只要再前进一寸,就能穿透她的心脏。
“你可以不杀我。”荷瑞丝特说。
“我没有杀你的理由。”潇烬说。
“但我有杀你们的任务。”
“任务可以改变。”
“我是女武神。”
“女武神也会死。”潇烬说,“但你现在还不想死。”
荷瑞丝特沉默了。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碎裂的结晶体上。
许久,她缓缓低下头。
“你的确不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潇烬收起剑。
阿丽娜走了过来,她没有收刀。
“你还要继续吗?”她问。
“不了。”荷瑞丝特坐在地上,像是一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我输了。”
“那你的任务呢?”萨麦尔扛着锤子走过来。
“输了的人没有资格谈论任务。”荷瑞丝特说。
“那你要去哪儿?”莫斯提马问。
荷瑞丝特抬起头,看向四人,最后目光停在潇烬身上。
“你们要去哪里?”
“穿过廊道,去中层。”潇烬说。
“我也去。”荷瑞丝特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艰难,但她还是站直了,“我跟你们一起。”
萨麦尔挑了挑眉。
“你刚才还想杀我们,现在又要跟我们一起?”
“刚才你打了我三锤。”荷瑞丝特说,“算是扯平了。”
“这也能扯平?”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再打我三锤。”
“算了算了,我很大方的。”萨麦尔摆摆手。
莫斯提马没有放松警惕。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我没有改变主意。”荷瑞丝特说,“我只是需要离开深渊。既然你们能走,我也能走。”
“你是女武神,会被星图指引吗?”阿丽娜问。
“不会。”荷瑞丝特说,“但我可以跟着你们。”
“你刚才说时间之神不允许我们离开深渊。”莫斯提马说。
“那是他的命令,不是我的人生。”荷瑞丝特的语气很平,“何况我也想知道,你们这些靠死人的力量走到这里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潇烬看了她一眼。
“那你最好别拖后腿。”
“不会。”
荷瑞丝特捡起自己的战枪,背在身后,走到队伍后方。
“我走最后。”
“好。”潇烬说。
五人重新上路。
廊道依然很长,但气氛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荷瑞丝特走得很安静。她的脚步很重,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铠甲碰撞的声音。但她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沉默地跟着。
萨麦尔回头看了她几次。
“你还疼不疼?”她忽然问。
“不疼。”荷瑞丝特说。
“你肩膀上的伤——”
“旧伤,习惯了。”
“我帮你看看?”
“不用。”
“我会一点治疗——”
“我说了不用。”荷瑞丝特的声音冷了一点。
萨麦尔撇了撇嘴。
“真凶。”
“她不想说,你就别问了。”莫斯提马说。
“我只是关心一下嘛。”
“你的关心像在审问。”阿丽娜说。
“哪有!”
“你刚才就差把锤子伸到她肩膀上了。”莫斯提马说。
“我那是想帮她……”
“行了。”潇烬打断了她们,“前面有光。”
众人抬头。
廊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光。
淡白色的光,从前方倾泻下来,像一道薄薄的瀑布。
“是出口。”阿丽娜说。
五人加快脚步。
当她们走出深渊廊道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广域星辰。
浩瀚而空旷的空间在她们脚下展开。一条巨大的光路向前延伸,像用星光铺成的河流。四面八方都是或明或暗的星流,有的笔直,有的盘绕,彼此连接,四通八达,像一张展开在夜空中的巨大地图。
“这里就是中层……”荷瑞丝特低声说。
“第一次来?”萨麦尔问。
“嗯。”荷瑞丝特点头。
“怎么样,漂亮吧。”
“还行。”荷瑞丝特说,“像被踩碎的星空。”
“……你的审美真特别。”萨麦尔说。
“谢谢。”
“她没在夸你。”莫斯提马说。
“我知道。”荷瑞丝特说,“我也没在谢她。”
潇烬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大概算一个笑。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星图在五人头顶再次亮起,光线开始汇聚,指向远处某一条星流。
“我们该往那边走。”潇烬说。
“你确定?”阿丽娜问。
“星图告诉我的。”
“它每次都告诉你,你就每次信。”萨麦尔说,“上次它还把我们带到一个塌了一半的祭坛。”
“那是你自己跑偏了。”莫斯提马说。
“我没有!”
“你在第二个岔口左转了。”阿丽娜说。
“我……”
“三个路口都左转了。”莫斯提马补了一刀。
“那是因为我觉得左边比较亮!”
“星图指向的是右边。”潇烬淡淡地说。
“我那不是……想看看左边有什么嘛。”萨麦尔越说越小声。
“左边有坑。”阿丽娜说。
“那不是一般的坑,是遗迹。”
“你掉进去了。”莫斯提马说。
“那是为了探索。”
“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把你拉出来。”潇烬说。
“然后你上来第一句话是‘下面还有没有’。”阿丽娜摇头。
“那是求知精神!”
“那是脑子有病。”潇烬说。
萨麦尔委屈地闭上了嘴。
荷瑞丝特在旁边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们关系挺好。”她说。
“不好。”四人异口同声。
荷瑞丝特轻轻“哦”了一声。
“那就更好了。”她说。
星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们踏上了星路。
此时,在三大主神殿,观察之神,告诉时间之神“荷瑞斯特没有完成命令,反而一起加入了他们。”
克洛洛斯思考了一会说:“唉,算了,我也不祈求女武神能够战胜过他们,能够拖延一会是一会吧,他们现在应该到了中层,看起来,她们马上要跟随着广域之神的指引,来到三大主神殿呢。”
观察之神说:“我们要不要改变一下中层区域?尽量拖延时间,毕竟女武神之中的迷雾之神,掌管着迷雾之海,在里面的话,他们应该很久都出不去。”
“你是不是把原罪之神给忘了,虽然能够拖延一段时间,但是原罪之神可不会为这把戏做出过多暂留。”
“确实,或者我们直接更改星域航线,将千重城的星域还有巨石森林,给改变到这边吧,他们既可以帮我们解决掉一些邪魔和古老的龙族,又可以拖延住他们的时间。”
“这个题义可以,创生之神,你怎么想的呢?”克洛洛斯问道。
“我都随便,毕竟我不在乎你们的争斗,只要不增加无辜的伤亡就可以了。”
克洛洛斯说:“行,观察之神,替我传令下去,唉,总感觉身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