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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忆
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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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秦汝阑后,温怀玉便回到了自己屋中。他本就是病躯,在外站了没一会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还是季审堇将他送了回来。
温怀玉坐在床上,看着季审堇忙来忙去,沏茶又倒茶的,觉得好笑。
“审堇,不必忙了,来歇会儿吧。”
“师兄等等,我这茶马上就要沏好了。”
季审堇忙活了好一阵,才把茶水沏好,他将茶水端到温怀玉床边的小桌上,然后拉了个椅子,自己坐在了温怀玉对面。
“
审堇,我有些话对你说。”
“师兄请说。”
“审堇,我好像是记忆有些缺失了。”
温怀玉端着茶盘,拿起茶杯,平淡地就着杯沿抿了一口。茶水沏的很好,唇齿留香,喝着味道就知道是出炉不久的新茶,澄黄的茶水倒映着他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只有这点小细节才能彰显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本来就并非此间人士,他可以继续装作温怀予,但是他确实不是温怀予。他怕他装久了,变得不像他自己,更难以实现内心那些天真得显得好笑的想法。
他虽是景王府的小世子,纵然聪明伶俐,可他意从来便不在黄金酒窟,权力利益,读着圣贤书长大,必然内心有些意气和想法。
黄金酒窟纵然千般好,天下黔首更为重要。
他还想登上庙堂,还想要造福桑梓,又怎么能呆在这梦一样的仙境,无法自拔?
晋王朝衰微,他生在内忧外患之际。即使自幼读书,因为权力利害,父母还是要求他做个纨绔子弟。
文出彩登庙堂,可是大晋之内不需要一个出彩的王爷;武优秀上战场,可是大晋也不需要一个有着王爷称号的将军。
功高盖主,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温怀予的记忆,
他确实是看过话本,但是一个人的生活细节是难以被文字描述的。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季审堇愣了一下,思考着这句话,然后放下茶杯,沉默的看着他。
他终于知道师兄的不对劲来自何处了。
“那师兄,还记得多少呢?”
“只记得我叫温怀予了,还有小师弟叫季审堇,小师妹叫秦汝阑,师叔叫尚鹤,剩余的,我也不确定。”
温怀玉点着指头把刚刚见到的人依依数了一次,如数家珍。
他不确定地看着季审堇,有些害怕他发现自己是个夺舍的,然后给自己捅个对穿。
季审堇沉吟半晌,然后抬起头。
“师兄无碍便是,记忆可以再找,主要还是身子更重要些。”
“师兄先休息吧,我先去找找尚鹤师叔。”
“好。”温怀玉点点头。
是该给季审堇一些时间冷静的,也该给大家一些时间接受。
最重要的是,也得给他自己一些时间,他一时半会还是不太能适应从天天玉盘珍馐到不食人间烟火。
季审堇转头走了出去,走了一半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折了回来。
温怀玉此时正在更衣,他刚把靛蓝外袍脱下,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他刚想再把外袍穿上,就听到季审堇的声音。
“师兄,饿了么?”
他只着中衣开了门,锁骨在白色的中衣中若隐若现,春寒料峭,春风不是拂面,仍然带着冬日的丝丝凛冽,温怀玉打开门便觉得冷,他拢了拢中衣,觉得有点冷,又实在是不想回去穿外袍。
季审堇刚刚走出门,恍然想起自己师兄现在是一介凡人,没有辟谷,担心师兄被饿晕,他又转头折了回来,看到师兄穿着中衣便出来,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件厚实的外袍,踮起脚给温怀玉搭上身。
温怀玉也不过比季审堇高一点点,季审堇踮起脚便能够的住他,他又给温怀玉拢了拢外袍。
“唔,有点。”
温怀玉确实是有点饿,但是这种饿意还没到了必须吃饭的地步。
“我这里还有一些糕点吃食,是师兄之前爱吃的,今日忙着去找尚鹤师叔,抱歉不能给师兄做些吃食。”季审堇说着便低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碟子不同式样的糕点,模样小巧可爱。
温怀玉内心诧异,季审堇之前还给他这师兄做过吃食?
压下心底的诧异,他先对季审堇点了点头,抱着一堆糕点。
“好。师弟不必担心,我饿了我会找人要吃的的。”
“师兄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季审堇安置好温怀玉的吃食问题,便转身离去。他内心火急火燎,一路御剑到怀春峰。
温怀玉看着怀里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放在桌上,他拿起一个米白的糕点放在嘴里,眼睛却慢慢瞪大。
这个味道,是山楂锅盔!
吃完山楂锅盔后,他又拿了一个花朵形状的糕点放在嘴里。
这个味道,是枣泥方酥!
原来温怀予也喜欢吃酸的糕点吗。
温怀予身上未免与他有太多巧合了,胎记在一处,模样长的一样,就连喜好的吃食也一样。
就像是镜子里的温怀玉一样。
温怀玉吃了两三块糕点,便有些困了,他把糕点收拾好,然后便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他还是个小孩,九岁或者十岁的的样子,并不大,脸上带着婴儿肥,白白嫩嫩地,桃花招子里明明好奇满的快要溢出来,嘴角却绷得直直的,像个小老头。
他的左手被一双大手牵着,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右手拿着一串糖葫芦,胳膊上还挂着一袋糕点。
小孩被牵着,在热闹繁华的大街上逛着,他四处张望,看着这满城的喧嚣。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小孩,比他年纪还小的,好像只有五六岁的小孩,穿着打着不知道多少补丁的衣服,坐在小巷口,头发乱糟糟,脸也脏兮兮的,鞋子只穿了一只,他身上的血染红了胳膊上的那片补丁。
温怀玉这具小孩壳子走不动了,他看着那个小孩,扯了扯前面拉着他的人的袖子,抬着头说:
“师父,夫子说过‘日行一善’,我想帮帮他,师父。”拉着他的人顿了一下,说了声好啊。然后牵着他靠近了那个躺在地上胳膊上满是血的可怜小孩。
小孩警惕心很强,看到他们过来便想跑。温怀玉那具小孩身体赶忙拉住了他,把糖葫芦放在他手里。
“小弟弟,糖葫芦给你。”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胳膊上的糕点,内心挣扎犹豫着,在思考要不要给,他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糕点,如此来来回回几次。
那白衣人也不催他,把他牵到这里后就抱臂看着他。
“呐,这个也给你,这个是山楂锅盔,好吃的,你一定要吃掉,我一天就只能买这么一包,娘亲不让我多吃。”
那小孩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不伸手接过。
温怀玉这具壳子把糕点放在地上,然后想要拍拍对方的头,但是被对方避开了。
他有些失落地看着手,却也没再靠近地上的小孩,只是转头对着他师父说:
“师父,给他疗疗伤吧,他好可怜。”
“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
温怀玉看到他叫做师父的那人,抬手在小孩头上摸了一把,白光闪过,那小孩就完好无损了。
“走吧,怀玉。”
被叫做怀玉的小孩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临走还对着那个小脏孩子挥了挥手臂,表示告别。
温怀玉听到这句怀玉心里却是大惊。
他没听错吧?叫的是怀玉不是怀予吧。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从他变成温怀予开始,一切就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他好像是温怀玉,又好像是温怀予,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明明两个互不可能相接的存在,偏偏在那一刻交换了身躯。
简直是荒缪又离谱。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流云霭霭,倦鸟归林,明明晚霞绚烂无比,而他内心却无暇赏景,只留下了疲惫和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