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1】 江君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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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君琅并不是一时脑热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他和父亲、母亲商议过好多次。
其实，江府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当时江君璧成婚不久，怕骤然和离对她的名声有碍。
古来守孝不过三年。
在他看来，不管沈连歧是否还活着。自家妹妹，心甘情愿等他三年。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都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沈府既没有老人要赡养，又没有幼子需照顾。妹妹一个人困在宅院里纯粹就是虚度年华。
如若有世人因自家妹妹改嫁就要责骂她。那纯粹是脑子坏了，是被礼教束缚产生的迂腐思想。
“别。”江君璧拽住他官服的袖子。
“为什么？”
江君琅从没想过，到头来竟然是他的妹妹不愿意。
“你别怕。”江君琅说，“等相看了合适的人家，哥哥就请旨让圣上赐婚。到时候没人敢因此说你什么？”
“我不是怕。”
江君璧脑中千回百转，她脑中有太多条理由，可竟没有一条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她对沈连歧有太深的感情吗？好像不是。两人满打满算不过相识三月，尽管沈连歧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又不能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连歧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在他跟前江君璧感觉自己像一阵自由的风，没有束缚，她可以去做很多以前自己不敢想的事。同时，沈连歧也是她看世界的眼睛，透过他江君璧见到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景象。
她才知道，原来她的世界之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
就像《婵娟寺奇遇记》中描绘的，崔玖之于柳娘。
柳娘为何会被梦中的狐仙吸引？
恰是因为，崔玖就是柳娘通往外部世界的窗口。因此，见不到崔玖她才会如此伤心欲绝，以致病到发起高热。
未到江南，怎知风景如诗如画？
既见江南，又岂能轻易忘怀。
她们都是不甘心被四四方方的天地困着，成为坐井观天的井中之蛙。
“哥，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很自由，也很自在。”
江君琅已经尝试去理解妹妹说的话了。可他听完还是反复皱眉又松开，“难道以前你生活的不自由、不自在吗？”
“哥哥知道你对沈连歧有感情。可能还接受不了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但未来......在这么多温文公子中，哥哥相信，咱们总能挑到一个对你好、合你心意的人。”
“不是这样。”江君璧知道他理解错了，“我不是放不下沈将军。我是真心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没有贵族之间的往来应酬，无需晨昏定省，打点一府上下。每月只需管理好田庄、经营好商铺，去年我的商铺甚至在京中又多开了两家。”
江君琅从没有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说辞，一时无法接受。
他只觉得妹妹对沈连歧执念太深，以致无法脱离。
江君琅像少时一样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你的想法哥哥都知道了。”
他想到了圣人常说的：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2】。
于是循循善诱的对妹妹说：“不若你在家中多住些时日，多陪陪爹娘，也让嫂子带你多出去玩玩。不管怎样，成日闷在家里总是不好。”
按照江君琅的想法，妹妹只要多出去交际，肯定会结识到京城的青年才俊，改变现在愚昧的想法只是迟早的事情。还怕她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至少现在，是否另嫁他人这个话题不适合再在他们兄妹之间谈论。
妹妹此刻情绪过于激动，根据他以往和女人交往的经验，头昏脑热时总是不利于她们作出正确的选择。
江君琅当即决定先放一放妹妹的事。
“妹妹不若先去膳厅，哥回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就来。”
*
江府平日自家人吃饭的膳厅是一间不大的小膳厅。又因夏日还是冬日而有所差异。
夏日多是在前厅南朝向的小膳厅，因为临水夏夜晚上格外清爽凉快。仆妇们不会刻意关窗，只在室内点上驱赶蚊虫的药草。
冬日多半会换到梅园东西朝向的膳厅，那儿离后厨稍近一些，以便吃上热锅子，也更方便冬天烧炭取暖。
“小姑姑。”江君壁刚进膳厅的门江乐耀就闹着要她抱。
江君壁蹲下刮了刮耀哥儿的鼻子，把他抱坐在腿上：“耀哥儿这么想小姑姑呀？”
江乐耀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学会哄大人开心了。
“耀哥儿可喜欢小姑姑了，每天都想小姑姑好多好多次。”
餐桌上的大人被逗得捧腹大笑。
江乐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要是小姑姑能带着耀哥儿出去玩儿，耀哥儿就更喜欢小姑姑了。”
小孩子心思单纯，童言童语，可爱极了。
江夫人借机劝道，“你小姑姑近来就在家里住。奶奶做主，让你娘和你小姑姑多带你出去转转。”话到最后看向江君壁说：“年轻人成日闷在家里不好，就该多出去转转。”
江少夫人连声附和：“正是呢。这两日我娘家妹妹攒局去江松湖游船，玉娘不若也一起去玩？”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想来也有共同话题。”
两人一唱一和，江君壁一时不好拒绝。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君琅打帘进来，他已经换下大红色官服，穿着一件鸦青色圆领袍。
“正和你妹妹说，过两天去松江湖游船。”
江君琅笑得温文，“多好的事儿。听说京中开了几家新鲜铺子，游船回来正好还可以去转一转。”
江君琅和夫人对视一笑，在她身旁坐下。耀哥儿看见父亲来了也不敢闹人，规矩的自己找板凳坐下。
等江老爷回来，算是正式开席了。
四荤四素，再加两道凉菜。在勋贵人家不算稀奇。
值得一提的是，应季而制的荷叶粥。取用自己荷塘的荷叶，辅以糯米、阿胶、冰糖，最后点缀四颗红枣和少许枸杞。
夏日食用清热解暑，颇有意趣。
*
晚饭后江君璧就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了。
萤烛抽空回去沈府一趟，其间带来商铺前一月的账册。
彩屏点上烛灯，三人围坐在圆桌旁，用算筹仔细核查账簿。
江君璧一目一行的用手指点着看，忽然觉得一处不妥。
她又往后翻看了两页，抽出前一月的账册仔细对比。
“你们过来看，这两项好像账目不对？”
萤烛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彩屏像是想起什么，“奴好像听厨房的大娘说过，这段时间米、面、粮、油都涨了一点。也许是原料上涨了。”
打理商铺的都是江家的老人，素来可靠，不大可能出什么差错。
萤烛又把那两样从头到尾用算筹打了一遍。她做事心细，效率又高，没一会儿就得出了准确结果。
“是有些可疑。”
她们正在核查的是一家书局的账册，光麻纸一项就涨价近三成。细究起来，苎麻和黄麻等原料都小幅涨了一些。
店家考虑成本自然跟着提价。
萤烛提议，“不如等明儿，奴婢沈府遣人去铺子那边问问？”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江君璧总觉得不寻常。于是下定决心，打算趁泛舟游湖那日，去商铺那边望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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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游湖那日倒没有发生什么新奇的事情。
江少夫人带着江君璧，同她自己的几位闺中小姐妹坐在一起。
“清芙，一段时间不见。耀哥儿都长这么高了？”
讨论的多是一些养娃经验。
江少夫人本家姓郭，郭博士正是她叔父。此次攒局的正是郭清芙的庶妹郭清芬。
郭清芬偶尔会来照应，她对姐姐说的话大多没什么脾气。
舟游湖上，对着一池碧波，品尝应季的瓜果，饮美酒。
沿岸可以看见京城热闹的市集，小摊小贩吹糖人、卖米糕、卖糖葫芦……应接不暇，就连杂耍艺人都能看见好几波。
再往远处看，甚至能看到江松码头。
恰有一队商船往下卸货。
江君璧眼尖，瞧见这批货物中多是不常见的宝石珠子，日光打在上面闪耀非常、流光溢彩。
京中时兴的首饰，大多没用过这样的宝石珠子。一时不能估量价值几何，凭江君璧自己的喜好来看，她是很认可这批货物的价值的。
因而，她对这批货物的老板产生好奇。
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商队能搞来这样的稀罕货？
江君璧发散性的想。十有八九是游走关内外行商的商人，想到焦郁送的那袋宝石珠子。也许在关外，这些东西只是稀松平常？
若真成本低廉，这种商品运到京城就更是有利可图了。
“这位江妹妹，倒是话不多！”
不知怎么，聚会话题竟不知不觉扯到了江君璧身上。
“我这妹妹虽不多话，性子却是极好相处的。等认识久了你就清楚了。”
郭清芙说完还热切的挽着她。外人单是凭这一番动作，就能认定两人之间关系极好。遂也把江君璧认定为自己人。
聊的话题也就不拘泥于寻常小事，偶尔也夹杂一些偏私密的话题。
都是闺阁女儿私底下讲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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