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临安 ...
-
江南临安府衙，在张卫的带领下临安府的一众人马早已在门口候着了。
因是早上才从江南府赶到临安，体型富态的张卫显得有些吃不消正不断地喘着粗气。
“大人，看您这样子要不歇会儿吃点东西垫垫。”
看他这样子旁边的师爷满脸的关心。
“不用不用，太子一会儿就到了，歇什么歇。”
他摆了摆手，说完就掏出袖中的大饼咬了几口后缓了过来。
“还是咱山西的太谷饼扛饿。”
他一边对着胡师爷闲扯着，一边眼睛盯着远方，倏地好像看见了远处的一骑马的人后立即又把饼子塞回袖中。
随着远处的车队驶近，张卫口呼着太子千岁后跪下，临安府的一干人也都跟着下跪。
“都起来吧，进屋再说。” 项济之下了马车后对着众人说道。
临安府衙的大堂里。
“敝府寒酸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太子殿下恕罪。”
刚一进门张卫就不住的碎碎念。
看着临安府内修修又补补后的桌椅和掉了漆后略显陈旧的殿内墙柱。
项济之说道：“江南一带向来富庶，其下辖临安府还不至于如此吧。”
不待张卫说话，他身后一老人立即出声。
“太子殿下啊，不关张大人是事，一切都是上任临安府府尹所为。”
“殿下您是不知道江瑞在位期间是何等的横行霸道贪赃枉法，连公家的财物他也要拿咯。”
太子听到他的话，疑惑的看了看张卫。
张卫立刻反应过来说道：“他是本地乡老代表赵老。”
随后张卫又一一指着身后的人介绍。
“这是下官助手胡师爷，穿蓝衣的那个是本地士绅李员外，带高帽的是本地富商贾元还有这几位都是本府地主...”
在张卫介绍完后，太子随意的寒暄了几句。
“不必紧张让你们来是了解情况的，对了看赵老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已经古稀了。”
“那高寿啊，你去给人搬张椅子坐坐。”太子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
“不敢不敢，太子殿下有心了。”老人连连称罢。
“不必如此客气，老人家年纪大了这次谈话可能要点时间，你就坐下吧。”
看太子如此坚持，赵乡老也就顺势的坐下。
太子一副尊老爱民的态度得到了众人的好感，他身后的富商贾元立刻表态。
“府衙破旧恐张大人办公不便，草民愿捐五千两以作修缮之资。”
听到他的话张卫两眼放光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他连连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说完立即对着胡师爷吩咐。
“你记着富商贾元愿捐一千两，本官明日亲自去他宅中道谢。”
然后又亲切的拉着贾元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贾老爷你的格局是这个，顶顶的，本官要谢谢你啊要不然咱这衙门都揭不开锅了。”
“还有这门口的鸣冤鼓架子都断了、这房顶的瓦片也都有点漏雨，你是不知道一到下雨天...”
“还是贾老爷有格局这临安府其他人都不知道咱的苦衷啊...”
他越说越离谱，越说可怜，在场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充耳不闻。
他继续哭穷，对着贾元大说特说特别煽情，仿佛众人不捐点这衙门就开不下去了一样，一边说一边眼神偷瞄着项济之。
一人在看了看太子后机灵一动，“本员外愿捐一千两给大人修整衙门。”
看他起了个头后，其他人也都纷纷慷慨解囊道：
“我捐一千五百两”
“我捐两千六百两”
“我也捐一千两”
“我捐五百两”
“...”
听到众人的捐款张卫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嘴上不断喊着胡师爷快记下来。
突然听到一声五百两，看到捐的最少的人是本地大地主之一的李守才后，
他咳了咳嗓子阴阳怪气。
“太子殿下可都在这呢，这银子虽说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意，可这都代表着你们对朝廷虔诚的分量啊。”
“捐的多了自然就是实打实的诚心配合本官工作，捐的少的也没有关系。”
“毕竟做好事就图留名嘛，以后有什么好事本官也会论功行赏记着诸位，太子也会记得众位现在的表现。”
看着张卫的一番唱念做打勒索银子的行为，太子也不出声任他发挥。
拿着茶盏漫不经心的喝着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听完张卫的话，本地士绅豪强们都面面相觑不懂其意随后看着他。
“本官刚刚想到的，为表你们对本官工作的大力支持。”
“我决定在衙门外立一块牌匾，捐的多的就刻上各位的名字和捐的数量以表感谢。要是超过五千两就可以得到积善之家牌匾一块，不超过一千两的那可就什么都没有。”
听完他的话后，捐的最少的李守才咬咬牙又捐了一千两，其他人也吩咐加码。
“说说你们对江瑞的看法吧。”看他们捐完后项济之出声。
众人才从刚才的肉疼中回过神来，一人立刻反应过来接着诉苦。
“殿下啊，你是不知道江瑞有多可恶，他贪赃枉法啊他。”
“他向你索贿了？”
“这倒没有，只是他强加罪名随意抄收他人家产，小人就是苦主之一啊，要不是江南巡抚李大人，小人恐怕就要被流放了。”
见他如此，众人纷纷紧随其后义愤填膺的说着江瑞的罪状。
仿佛他上位期间把所有能干的坏事都干了个遍简直是坏的脚低流油，腐败至极罪不容诛，抄家诛族也不为过。
“你们都说他贪赃枉法证据呢，没有证据本宫可不听你等的一面之词，要知道江瑞可都还没定罪呢，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听完这话众人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几个说出话来的也都是事关己身的搪塞之词如：太子殿下他真的抄了我的家临安的百姓都看到过的一类的话。
项济之摇了摇头继续喝着手中的茶不说话。
一直站在人群中不出头默默附和众人的的张家钱庄主事看到项济之如此表现有些心急。
“去他家搜搜不就能找到证据了嘛。”
“搜他家？谁说的站出来。”
张家钱庄的主事从人群中出来自我介绍了一番。
他说道：“江瑞贪污的赃款一定就在他家中。”
“你如此肯定，要知道江南巡抚可抄过一次他的家啊。”
“这小人知道，那次抄家小人正好就在帮助清查账目，当时主要是抓人没怎么去他家仔细搜搜。”
“好，那就按你说的试试，现在就搜他家看看。”项济之放下茶盏。
“慢着，太子殿下稍等。”
张卫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李老爷，王员外，王举人...你们五个都捐了超过五千两本来是要发牌匾的，但咱可先说好啊，这衙门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
他双手一摊。
“没钱，所以这买牌匾钱你们可得自己出啊，不贵一人二百两。”
被点到的几个人额头直抽抽：##。
说完在张卫的带领下众人来到衙门旁边的一处小院子中，只见门庭萧索一副破败之象。
走进去就看见院角四周破破烂烂的鱼网，一小片菜地也荒芜着因是太久没人打理只偶有几颗不知名的蔬菜肆意生长着。
但不进屋内也可看出院子曾经主人的勤俭和热爱生活。
“可惜了。”
项济之也只是轻轻感叹一句后挥了挥手，锦衣卫立刻鱼贯而入翻箱倒柜的所查着。
因着院子小巧连带着厨房也只有四室一厅，片刻后领头的侍卫便拿着一个包袱鱼贯而出。
“殿下，在江瑞的房内屋梁上发现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万两银票和两千两碎银，另外在他的床底下暗柜里还发现了约四万两现银。”
“殿下，看到了吧，这些都是赃款。”
张家钱庄的主事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大喊，众人也纷纷附和。
项济之也没看他，对着锦衣卫头领道：“还有其他的没？”
“暗格中还有几张字画不知真假。”
锦衣卫头领挥手后几人立刻打开手持的字画。
太子瞥了一眼，“他画的还挺好到有董其昌的几分功力，你要就赏你了拿着吧。”
“谢殿下赏。”锦衣卫头领说完后退下。
“好大一笔银子，常听人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江瑞上任临安不过区区两年就有五万多两，啧啧啧。”
“是啊，如此多的银子不知道喝了多少百姓血，吃拿卡要了多少民脂民膏。”乡老捧话道。
其他人看见证据确凿也都不用担心哪天江瑞回来清算，七嘴八舌的说着江瑞的坏话。
“好了，本宫已经掌握证据，你们就回家把所知道的江瑞不法之事都写出来明日交给我，也好罗列他的罪名向朝廷交代。”
众人听完纷纷道太子圣明后散去，只余项济之和张卫二人在院中站着。
“说说你知道的。”
张卫好似大变活人似的一改往日笑眯眯的弥勒佛神情，脸色严肃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太子殿下，江瑞绝对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臣虽然不知这藏在江瑞家中的银子哪里来的但平日里私下观察久了发现他为人正直否则就不可能只有区区的五万两。”
“就臣暂管临安府事的这几个月就有人送了超过三万两的白银，还有给我夫人的珠宝首饰之类的林林总总约莫六万两。”
说完他立马跪下谢罪。
“我来临安这七年，他们给的好处我是照单全收了，都在赵家钱庄换成了金银折在一起一共有约十三万两白银和一万两黄金。”
“都埋在我家池塘边上了，我是分文未动就等着太子您呢，对了还有临安府的一处大宅邸也是他们给的。”
“起来吧，孤知道你的事，父皇派你来也是让你潜伏着伺机而动摸清江南官府底细罢了。”
知道你本心并非如此，要不然在关东你也不会顶着压力办事了，此次你非但无过还要记你一大功，”
项济之的话令张卫的心理感动不已。
他想到了十三年前他出入朝堂为官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刚中举还名列前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谁知未满一年不如他的大都已经授予官职外出办事只有他还在等着，好不容易等来了授官却外放关东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偏僻之地。
后来他才知道一个道理：朝中有人好当官。
天可怜见他就是个农家子，连一起读书的同窗都没有，能考上全靠天赋和自学偷师地主家儿子上课。
哪来的什么关系，但他不甘心也不认输，出身穷苦的他立志当一个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好官。
后来到了关东发生了什么呢他想。
到了当地以后，他发现此地百姓穷困潦倒衣不果腹，倒是乡绅地主吃饱喝足利用权势招募打手在当地鱼肉百姓胡作非为。
在和当地士绅尤其是章杨两户豪强的斗智斗勇中他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终于在尽苦头后斗倒了这两家把一鞭法推行了下去，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
章杨两户豪强倒了后胡师爷曾问过：“老爷这两家全死光了，要是朝廷查下来怎么办，毕竟他们家里还有人在朝中当官呢。”
他是怎么说的？
“慌什么，他们都是马匪杀掉关咱们何事，关东民情复杂何况他们两家扎根这么多年害了不少人，少不得是马匪来寻仇来的。”
“老爷，那这两家的家财怎么办，穷了这么久要不我们二一添作五，下面一半我们拿一半？”
“不，全打点出去，送户部和吏部里的人各三万两，剩下的全送到贾太师府邸。”
“这要是贾太师不收呢？”
“他不收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嘛，就当是给两位公子的孝敬钱了，让他们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也好让我挪一挪。”
看到胡师爷还有话说。
他道：“志青啊，不用试探我，我还是那个想为民请命的张卫”
“只不过呢和这两家斗法的几年让我明白了想通了许多事，总之一句话，取之于民用于民只要结果是好的对百姓有利手段如何不重要。”
“何况不止有关东百姓等着我们来扶持呢，这天下太大了。”
走马上任离开时百姓们含泪送行时的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百姓们都叫他卫青天呐求他留下，可是他还有更大的理想。
现在想想那时的场景他都能神不思蜀的直乐呵，觉得值了。
回过神来，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全都告诉了项济之。
“江南这张网太大了，我还不怎么被融入进去一直受排挤可能知道的还没江瑞多，只是这小小的临安都是盘根错节...”
-------------------------------------
一场谈话过后，项济之完全了解情况后离开。
胡师爷说道：“老爷，你今天借着太子的势力敲了这些人一大笔，太子走后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还回来啊。”
“慌什么，那外面不是还有他们捐钱的匾在，也不算敲竹杠。”
“再不济我们也能借着道谢的机会挨家挨户胡吃海喝好一阵子也能攒下不少，他们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哦，对了，记得把你的三姑六舅全都一起喊去，毕竟这些人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不得带着八辈祖宗一起感谢他们呐。”
胡师爷听完嘴角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临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