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半溪笔谈

1、奏对朝堂

　　永正二十五年夏

　　“高大人，今日这入朝时间是否有点早啊，平日里的可都是卯时。”

　　一身穿浅绿色官服的青年官员挺胸抬头目若无人的走着，唇不动声如蚊哼的向身边人问道。

　　看这官服的颜色和鹭鸶花纹便知是四品户部主事，要知道三十多岁的户部主事这在论资排辈的大楚永正一朝可不多见。

　　此人必定是有几分才干的，也或是受长辈福荫，再不济也是深受皇帝恩宠之人。

　　“风雨欲来啊。”

　　他并排走的人是一位长着大胡子头发斑白却极具精气神的老臣，这人突然抬头看了看天后，老神在在的打着机锋。

　　不等张江陵反应过来便快步向前走去。

　　“皇上驾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站在上方的太监尖声高喊道。

　　“臣有本奏。”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首先站了出来。

　　“准”皇帝不假思索道。

　　“臣参奏江南临安府知府江瑞贪赃枉法，上任不过区区两年临安府的税收就少了一成，一年之内还抓了十个知县其他小吏不计数的也有二十多人。”

　　“他还草菅人命任意妄为导致临安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此等罪臣有负皇恩必须即刻捉拿归案严惩不待以正视听。”

　　另一官员也站出来附议。

　　听到二人的话后，皇帝沉默了一会，百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一些官员暗地里瞥了瞥站在最前面气质温和玉树兰芝的太子。

　　“太子你怎么看，这江瑞可是你朝上推荐的。”

　　看无人出头二皇子项齐迫不及待的发难。

　　项济之不紧不慢的说了句父皇容禀后，扭头向御史中丞看去。

　　“你可有什么证据？”

　　“禀太子，小臣既然说了自然是有切实物证的。”

　　他自信的答道并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文书，将文书高高举起。

　　“这是江南巡抚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着临安知府的五条大罪，请皇上上阅。”

　　“太子看看吧。”

　　皇帝对身边的太监点头示意，太监意会后拿过书信恭敬的递给皇帝。

　　他一脸平静的看完后递给项济之。

　　对着皇帝微微鞠了一躬后，项济之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后传阅百官。

　　“洪中丞，这江南巡抚堂堂三品大员为何不自己写奏折禀明陛下，要你一个御史拿他书信上朝说事，他居心何在。”

　　项济之声线轻缓却咄咄逼人。

　　“这…这…”

　　御史中丞一脸为难的看了看项济之又看了看皇帝似是不好说出口。

　　“这什么这，这自然是另有隐情喽，谁不知道临安府尹是你太子门人，这就是有奏折也难保啊！”

　　项齐得意洋洋的呛声。

　　蠢货，如此迫不及待傻子都知道这事有你一份了。

　　再不济也让你的门人出头，你跳出来跟着掺和算怎么回事。

　　一些资历高年纪大精于世故的大臣听到项齐的这些话暗中直摇头心中嘀咕着。

　　“难保什么，二弟，你这话是在说父皇徇私舞弊孤喽。”

　　听到这话项济之轻撇了他一眼。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项齐噗通一声跪下惶恐的对着皇帝解释，看到皇帝并未有所表示后放松下来。

　　吃了一次暗亏后他反应了过来。

　　“太子你不要转移话题，今天说的是临安府府尹江瑞贪腐一事。”

　　“总算是还没蠢到家。”

　　项济之看他上蹿下跳了半天终于问道了点子上不禁心里吐槽。

　　“高拱你怎么看？”

　　不待项齐继续说话，皇帝突然发问。

　　“此事我亦有所耳闻，但江南巡抚的奏折因无确实证据内阁商议后留中不发，问过户部尚书他说临安这两年的税收却是少了一成，而临安近年一直风调雨顺未有什么灾害…”

　　高拱边说边抚着自己极具标志性的大胡子。

　　“既然高阁老都这么说，那江瑞就是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罪名已定，陛下，儿臣建议立刻捉拿江瑞严惩不贷。”

　　他以为高拱是在为他说话，不待高拱说完，急不可耐的打断高拱自己出来表现想挽回刚刚丢的面子。

　　也不想想人家堂堂一品大员两朝元老平日里就以老狐狸著称，会为了你得罪太子？

　　只是皇帝提问逼不得已就事论事罢了。

　　皇帝扫他了一眼后没有理会。

　　“高拱你接着说。”

　　“是，这临安税收少的一成是盐税,这贪污一事臣认为江瑞上任日浅自是不敢贪墨，但盐税一事也必须彻查，至于御史中丞所奏其他事未有所闻。”

　　说完看了看皇帝后低下了头。

　　“众卿可还有什么看法，都议一议。”皇帝说道。

　　“陛下，臣认为这盐税一事却须彻查，这江瑞也确需考察，但这办案人选臣认为要仔细考量。”

　　说话这人便是上文提及的户部主事张江陵，皇帝对他态度一向温和。

　　“喔～，张卿你可有什么人选推荐啊？”

　　“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臣入朝日短暂无人可荐但小臣认为此人需能服众才行。”

　　话音刚落一人站了出来。

　　“臣推荐太子为此案主审，所谓举贤不避亲，既然江瑞是太子门人，那也应由太子亲自彻查此人是忠是奸。”

　　项齐瞪了眼那人急呼道：“父皇不可啊！”

　　“大哥，江瑞可是你的门人举贤不避亲？你去彻查此案，呵笑话。”

　　他对着项济之高声质问嘲讽的语气溢于言表。

　　“哦，那老二你有什么看法，你是认为太子他会徇私舞弊不成还是在说朕...”

　　皇帝听多了项齐没过脑子的话后也烦了看似不动声色却语气严厉。

　　“儿臣并非此意，这，只是...”项齐支支吾吾一脸纠结。

　　半天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的。

　　懊恼不已后他反应过来后用眼神暗戳戳的示意自己的门生。

　　“臣认为二殿下并非有此意，只是此举难以服众，倘若此后案件皆如此的话难保其他人心有不法，长此以往难免有损朝纲法纪社稷不宁啊。”

　　得到他不断暗示的一位官员逼不得已站了出来说话。

　　此人说完后就在心中无奈的叹气：唉，谁让我是二皇子一党呢，这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几个项齐一党的大臣也都随声附和搅乱浑水，一时间朝堂上吵做一片。

　　“肃静，李林你怎么看。”

　　“臣认为若要服众不应由太子一人钦办，况太子未表态是否督办此事。”

　　太子主动请缨，“父皇，儿臣愿亲下江南彻查此案。”

　　“那就让太子下江南彻查此案，另令东厂协办吧，退朝。”

　　见百官无人出声反对，皇帝不容拒绝的说完后转身回宫。

　　项齐听后一脸不甘的看了眼项济之和李林低头紧握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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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父皇这是摆明了要袒护太子，还有朝堂上你为何提名太子，居心何在。”

　　回府后的书房内项齐气急败坏的对着朝堂上发言的自己门生低声嚷嚷。

　　“殿下莫急，此事我看并非坏事，刘大人一定有原因让他说说。”他身边的谋士劝道。

　　“你说啊。”项齐一脸的不耐烦。

　　“此事我只是临时起意，太子亲自下江南督查此案却在意料之外，但江南巡抚乃是殿下你的外家江瑞一案已成定局，此举可谓一箭双雕啊。”

　　他接着说，

　　“若成太子公正处置江瑞，他难逃一死，太子则自断其臂日后谁还会帮太子他难保就不会是下一个江瑞，”

　　“若不成则表明太子处事不公行为处事难以服众名声也就毁了，到时我们就联名参他一本拉江瑞下水顺便拔掉太子安在江南的这颗钉子，把临安府尹换成我们的人。”

　　“好，好，好，忠明真乃是我之诸葛，若孤上位必定保你飞黄腾达封侯拜相。”

　　项齐听到这个计策后喜上眉梢迫不及待许诺着不切实际的东西。

　　“那就恭贺殿下早日得偿所愿，我也好一起鸡犬升天。”听到这话刘忠明开心的点点头。

　　“对了，我下午还要去户部就先行告退。”

　　说完看了看项齐待他同意后离去。

　　刘忠明走后，项齐表情阴沉了下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恶毒的自说自话。

　　李忠明此人心思毒辣老谋深算虽是心腹却也不得不防。我对他虽有知遇之恩但难保不会反水，事成过后留他不得。

　　还有东厂的赵忠居然这么轻易就意外被毒死了，枉费我花那么多心思拉拢他，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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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躬安”一人跪拜后小声说道。

　　“平身吧，怎么样了？”

　　“臣已经告知二皇子此事，他也毫无怀疑。”李忠明说道。

　　“做的不错，继续说。”皇帝挥了挥。

　　“我已取得二皇子信任成为心腹之一，这是他结交的朝中官员名单。”说完拿出一份折子。

　　“刘爱卿是大业三十二年的进士吧。”

　　皇帝接过书信后没有立即查看反而问道。

　　“回陛下正是大业十二年乙榜三十一名，当年的科举舞弊案还是多亏了皇上暗里帮助才让臣免受牢狱之灾当上了如今的户部侍郎。”

　　“嗯，听闻你儿子近几年屡试不第？”

　　“臣汗颜，犬子才能平庸不堪大用，臣也只希望他安安稳稳即可。”

　　“让项齐举荐他去工部吧，朕会同意的。”皇帝突然说道。

　　“谢陛下，若无他事臣就不打扰了，臣告退。”

　　李忠明说完得到肯定后走出大门。

　　他走后，皇帝看了看左手边的屏风。

　　项济之这时缓缓的从屏风后走出，父子二人只是互相对视并无言语却心意相通的笑了笑。

　　他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上面的官员名单随意的看了看后递给皇帝。

　　“济之，可有什么想法？”

　　“此事我已了然于胸，二弟他太操之过急了。”

　　“知道就好，济之啊这事你一定要办好，爹会是你永远的后盾。”皇帝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