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绝壁》黑色钢笔

4、第一名 虽然两人没

　　虽然两人没有说出什么约定，林霖第二天去红叶书店时还是满怀期待。她停在那套《福尔摩斯探案集》前，探身朝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周围像冰封一样寂静，只有棕色的书架沉默的站着。林霖缓缓抽出一本书，在书架前呆站了一会，期待着会有清亮的声音奇迹般的在身边响起，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三天，林霖依然没有见到那个儒雅英俊的男子。第四天上午，林志恒到市里出差，顺路把林霖带回了家。

　　第四天傍晚时分谷知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出现在红叶书店，对着四本整整齐齐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发呆。谷知秋的母亲跟他生活在一起，前两天突发急病住进了医院，等他照顾好老人匆匆赶到红叶书店，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一排一排沉默的书架，他甚至连林霖的名字都不知道。整整一个暑假，谷知秋再也没有见过她。

　　回家后的生活单调却不平静。林霖买了辅导书开始预习高一的数学和物理，提前学会课程内容让她觉得安心。林志恒在离家很近的银行工作，他相貌英俊，能力出众，在单位很受欢迎，但是一回到家他就会变成苛刻无情、不依不饶的暴君。林志恒会因为灯忘了关，抽屉歪了，衣服没有摆放整齐，椅子挡了他的路等各种问题瞬间沉下脸色咆哮，气势之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捏死活剥了，林霖常常被他吓到。

　　有时候林志恒回到家心情不错，得意洋洋的掉几句书袋，杨春华就非常高兴的附和他。然而杨春华总是说不到点子上，于是林志恒立刻变得不耐烦，气氛又迅速紧张起来。特别幸运的时候，林志恒可以一直兴致颇高的说到吃饭，然而当他看到杨春华端上桌子的实在没有什么卖相的菜时，终于还是冷下脸来。林霖在饭桌上通常大气也不敢出，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很庆幸自己有书可以读有知识可以学，不然要靠什么安放精神，支撑她一步一步穿过茫茫雪原般冰冷荒芜的时光。

　　中考感觉怎么样?林志恒和杨春华一次都没有问过林霖，这是他们唯一默契的事情。“不能管太多给孩子增加压力”，他们在形式上执行的一丝不苟，不闻不问像隔岸观火的冷漠路人。林霖还是常有肯定会考第一的奇怪念头，她挣扎着不去多想，又忍不住一遍一遍的默算自己的分数。

　　出成绩的日子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林霖咬着嘴唇播通了查分热线，微微颤动着指尖挨个按下考号，电话很快传出没有起伏的声音：“林霖同学，你的总分是735分，语文……”林霖忘记了呼吸，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她的各科分数都比平时低，甚至物理和化学都不是满分。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她信心满满的又拨了一遍查分热线，迅速按完准考证号，天真的期待着听到更高的分数——结果当然不会有任何变化，温和疏离的女声再次响起：“林霖同学，你的总分是735分……”

　　不久后班主任许黎明打电话过来，告诉林霖这次梁修圆考了第一名，比她高1分，拿到了全校唯一一个省城一中的定向招生名额。林霖的分数可以上明德中学实验班，明德中学也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可能是太失望，许黎明像念报告一样语气平淡，仿若无事发生的说完就挂了电话。林霖突然冷静下来，冷静的过分，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很久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姨打电话过来问成绩，杨春华在外间跟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林霖终于扑到床上打着滚哀哀的嚎出声来，像头重伤无力的小野兽，很快遭到杨春华尖利的嘲讽：“人在打电话，你哭什么哭，可嫌丢人。”

　　中考成绩出来后需要到学校集体填报志愿，这是林霖最后一次回去。她刚进校门就遇见了王永成主任，他还是那样严肃冷峻，腰杆挺拔，走起路来器宇轩昂。林霖冲他笑了笑，王主任回了她一个同情的笑容，没有多做停留。

　　在草坪边有几个同学拿着一沓招生简章在比比划划，以前常常圆滚滚的蹭到林霖身边来说东说西，抱怨自己又又又做错了很多简单题目的赵静抬头看见了她，做出同病相怜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又转而看向林霖的后方，兴奋的挥手打招呼，像朝觐英雄似的小跑着迎过去，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围了上去。林霖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果然是梁修圆，多么熟悉的情景，只是这一次自己变成了无人理会的看客。在外部环境的衬托下林霖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了落魄，她把手插进口袋，一个人去了教室。

　　林霖的志愿表填的很快，她虽然考砸了，也是稳稳能上明德中学实验班的分数，比赵静高了三十多分，她实在不必拉着林霖一起凄凄惨惨。林霖在走廊的尽头和梁修圆撞了个正着，这是中考成绩出来后她们第一次见面，林霖很尴尬，她并没有为梁修圆感到高兴的高尚情怀，也不想说这样的场面话。不过，她并没有嫉妒梁修圆，她只是自责，为什么当时要改那道化学题，为什么要毫无章法的答那么多条，为什么这么努力却没有考出好成绩？

　　梁修圆看着林霖诚恳的说道：“我知道自己不如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一定会很出色的。”“谢谢。”她俩将去不同的学校，或踌躇满志或失魂落魄的进入另一场更加激烈的角逐。三年太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沉默像时光一样寂然而深重。梁修圆换了个话题，“林霖，他们真的很势利。”

　　中考的最后一场结束后，同学们围做几堆大声谈笑着。林霖听说她出去住的那一晚，其他房间的几个女生去了她们宿舍，和徐琪琪一起对答案，说说笑笑闹到很晚。梁修圆当时很生气，她们却嬉笑着不当回事，反而劝她说“林霖又不在，不打扰林霖就行。你比她随和比她活泼，不会被影响状态的，肯定能考好。”宋老师也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这是徐琪琪当笑话跟林霖讲的，梁修圆也在旁边听着，她先是气呼呼的最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此事就这样揭了过去。等大巴开来大家都往车上挤时，梁修圆看着人群语气忽然冰冷：“林霖，他们都好势利。”林霖惊讶的看着她，暗暗为自己附和着一起笑的行为感到愧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拍拍梁修圆的肩膀，陪她一起走。

　　林霖和梁修圆的交情并不深，她没有想到梁修圆愿意跟她说这样的话，但是她们不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很多赞美优待不过是聚拢在胜利者周围的浮萍，大风吹来会毫不留恋的乘波离去，漂往下一个地方，再次层层叠叠的簇拥着新的王者，热热闹闹，如此而已。

　　剩下的日子林霖更加沉默的看书学习，她做完了整本整本的《王后雄学案》，也过完了一个孤寂如海的暑假。搬往市里的时候林霖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把毛笔留在了抽屉里，执意带走了板凳，她曾坐在上面写了一年又一年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