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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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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在走,嫁衣上面的花纹选定了,嫁衣做好了,我上身试了,脱下来由绣娘重新改了,然后又试,又改,最后终于定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很少听到有关余循的消息。只听说他自请外出剿匪,大胜而归,升了官职。
婚期前三日,皇弟和齐王皇叔来了,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本应在军中的余循。
“余校尉说大婚当日,人员杂乱,恐有人对皇姐不利,自请护卫皇姐安全。朕想了想,总之余校尉都是公主府出去的人,让他来做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不妥的,便允了。今日刚好来看皇姐,便带着他一起来了,让他提前布防。”
“可,那便劳烦余校尉了。”
“公主殿下客气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他抱拳说道。
他应当是过得好的,比之从前,更加冷静坚毅,我轻轻的笑了笑,将皇弟和皇叔迎进了院子。
待到皇弟和皇叔离开,我召见了他。
“现在是校尉了,果真是有本事的。”
“还要多谢公主殿下的举荐。”他回答完,却反问我道:“公主殿下……可好?”
“我很好,三日后便是我出嫁之日,到时候还要劳烦你了!”
他好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沉声道:“是……”
能说的东西毕竟太少,到了这里,已经不能说什么了。我率先离开,回了卧房。
整个公主府,只有一些死物,流动着的风知道在我走后,余循紧握起了双手,很久很久,因为指甲嵌入了皮肉之中,甚至渗出了鲜血。
我出嫁那一日,很热闹,京城的百姓们围挤在街道两旁,观赏着这场婚礼。
丞相府二公子身着婚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抱拳说着“同贺同贺!”将两旁百姓的祝贺全都收了。
婚嫁这一日,我没有看见余循,只知道他在某处,保护着我的安全。
今日之后,从前种种,皆需放下。
往日情感,幸好无人知晓,遗憾无人知晓。
倒也好!
盖上红盖头,揭开红盖头,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喜庆的颜色。
丞相府的二公子祝秦一身婚服,他手持喜秤,挑开了我的盖头,眼前恢复清明,我抬头看向了他,面上带喜,眉间带笑,唇畔的笑容很是灿烂。
“莫不是当初说的话还是真的?”我在心中如此想到。
我也笑着看向他,算是回应。他却愣了神,呆滞了一会儿,笑容更加灿烂,高兴之情怎么也掩藏不了。
他说外面宾客众多,他还需要出去接待,担心我在房中就等,便先来将这盖头揭了,让我能好好休息。
说完,他唤了音含和其他的侍女进来服侍于我,又告诉我一句想做什么都可以之后便离去了。
音含走到我的身边道:“驸马倒是有心。”
“是啊!”我轻声回答。
头上的钗环首饰太过繁复,戴在头上,总觉得头上顶了无数本书,还不能掉下来,连脖子都必须端正以保证该有的仪容和礼仪。
现在卸了下来,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首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它当真是受了苦了。
坐在房中无事,我吃着侍女拿来的饭食点心,随意想一些东西。
祝秦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上满是酒气,即便这样,他的眼睛却依旧清明,举止仍旧得体。
他承诺说,他不会有其他的妾室,更不会有外室子,他会一直伴在我的身旁,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我听着,却没有应。这些话,我相信,却不会随意的相信。
这一生太长,谁又能说得准呢?
毕竟说出誓言的人总是没有相信誓言的人记得清,记得久。
索性,他也没有勉强,见我不应,也只说等时间来证明。
我笑了笑,应了这句话。
能证明的,也唯有时间。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很多伤在时间的流逝之间,就可以慢慢结痂,慢慢痊愈。我觉得这句话不是很完整,应当在后面再加上一句也是最好的毒药,最终毒入骨髓,久病难医。
我今年28岁,我的皇弟二十岁,这位少年皇帝终于还是行了冠礼,彻底做稳了身下的皇位,而当初寄放在我这里的那枚虎符,此时也回到了他的手里。
母后在皇帝及冠第二日,便离开了皇宫,避入庵堂,母后说,她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了,现今她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索性去庵堂之中,不问红尘往事,为百姓祈祈福。
齐王皇叔向陛下辞去了摄政王一职,寄情山水,不知归期。走之前,他来问过我,是否想要和他一起走,我思索了以下,摇头拒绝了。
“其实你和我很像,就像是不喜欢束缚却又亲自将自己束缚起来,不喜欢一个地方却又强迫自己去进入这个地方,你永远再改变你自己,甚至,你害怕改变,害怕出乎意料的事情。你向往自由,却又恐惧自由?不是吗?”齐王皇叔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我坐在石凳上,目光从齐王皇叔身上转移到了蓝天白云上面,“是,正如皇叔所言,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已经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按照正常的顺序去走接下来的路,我好像变不成天上的白云了。白云太轻,我太重了。”我的声音很轻,至少我相信,声音一定像白云一样轻。
皇叔叹了一口气,“便让我先出去帮你看看罢了。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皇叔走了,他离京的那一日,我去送了他。他换了便装,轻便简洁,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确实有些仗剑走天涯的样子。
“拖绊你的东西太多,你永远不可能自由。”皇叔仍旧在劝我。
“皇叔太坚决,能放下这些东西,但我终究不是皇叔。”我轻声回道。
人被什么拖着,当事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斩断罢了。
我仍然记得母后走前对我说的话:“皇位是孤单的,是冷清的,但我希望你能一直站在他的身边,让他知道亲人是在的。”
“那母后又为何要走?是您说的,皇弟需要我们!”
“母后……太自私了!”母后如是道。
她确实自私,为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要加在我的身上。可我却也是没用,明明知道其中道理的,但仍旧被困住,就像当初答应成婚一般。
母后走的那日,我和皇弟一起去送他,皇弟早已成年,身量很高,比我高出了一个头,站在我的身旁,不怒自威,自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母后渐渐远去,最终连影子都没有了。
按理说秋天的风是柔和的,今日的天气也是极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吹在身上有些冷。
“母后也离开了皇叔也请辞了,都走了。”我听见皇弟的轻声呢喃,而后他转过来看着我,道:“皇姐也会离开吗?”
他目光灼灼,其中有些难过。我看着那双眼睛,终于忆起来,他终究只是一个二十岁刚及冠的少年而已。
我有些不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道:“我不会离开,我是你皇姐,自然要在你的身边看管着你才行。再说,我的驸马在这里,我的公主府也在这里,能去哪里呢?”我冲他笑,灿烂的笑,能保证我的不好的情绪半点儿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听完我说的话,上前抱住了我,道:“多谢皇姐。”
“何必言谢呢!我可是你皇姐!”
再次见到余循,他已经是骠骑大将军了,他与我们坐在一起,面容沉静,沙场上面练就的肃杀之气即便在京城也没有消失。
他身姿更加挺拔,身穿常服,未带刀剑,但他站在那里,便已经是一柄随时可以出鞘杀敌的长剑了。
他见了我,跪在地上,一如当年一般,唤我:“长公主殿下!”
我与他说了一些话,在交谈之间我感受到了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们,始终不再是之前的我们了。回念起之前的心动,现在仍然有很深的印象,毕竟最开始的东西总是记得最为清楚。
时间若是含糊着,也没觉得过的有多快,但若是细数下来,却不一定了,若是再按照时辰计数,那就更多了。
“我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年龄。”细数之间,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内心突然有些孤寂。
“公主殿下做了很多的事情啊,对内,公主殿下和驸马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用心教导小郡主,公主府的一应事情公主殿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外,公主殿下每年都施粥,办了许多的育幼堂,还给太学学子送去了衣食……”音含一一细数,听着她口中的那些事情,我觉得有些陌生。
那些好像是我做的,也好像不是我做的。
我有些累,早早的便睡下了。
我思虑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应当是幸运的,出生在极为富贵的皇室,金枝玉叶,无衣食之忧,父皇母后伉俪情深,允我去做想做的事情。皇弟乖巧聪明,对我这个皇姐尊敬而又依赖,皇叔毫不保留的教会我知识道理。和祝秦的婚嫁虽不是我自愿的,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真的很好,马上就十年了,他如他所说的一样,没有纳妾,没有通房,没有外室子,即便我和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也很是满足了。
“能和公主殿下在一起,已经很是幸运了。若是公主殿下能喜欢上我,那更幸运了!”他如是说道。
我应当也是喜欢上了这个对待情感十分真挚的人的,这我需要承认。
是啊,若是这样的话,那我更加幸运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要找两个互通心意的人很难。
我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皇弟封了她郡主的封号,她很聪明,很活泼,与小时候的我不一样,天天蹦蹦跳跳的,很是吵闹,但是她就像一朵向日葵,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开心。
她会甜甜的唤我:“母亲!”
是啊,我足够幸运了,只是仍旧有一些遗憾罢了!
但是已经足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