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罗长清

7、第 7 章 米白色

　　米白色的透光窗帘随风轻轻浮动，每一次推叠都送进零零碎碎的光，林问秋和叶知站在角落里，像是两尾匿于深海的游鱼在无垠中相遇，海面上无人知晓这场命中注定。
　　叶知握住林问秋虚虚搭在他眉尾的手，让细腻的温度熨烫脸颊，他注视着她，和曾经许多次只注视着她一样。
　　此时，应当有一个吻降落人间。
　　秋日总会干燥许多，唇瓣的摩挲放大了这种触觉，一下又一下，有些酥痒。
　　墨条辗转研磨后已可入画，亦不知谁先探出湿软，如初学者般只敢轻轻地在宣纸上一点，墨水晕染开来，是浑然天成的娇花嫩蕊。
　　再三着笔，心中便有底数，狼毫和宣纸愈发契合，笔尖更深地游走、顿挫，醉生梦死般入神，不肯提笔喘息片刻。
　　林问秋不知何时已抽离被按住的手放在了叶知的耳后，自己的后颈也在叶知指腹薄茧的摩挲下发红发烫。
　　刚刚分离，林问秋便把头埋进叶知的肩膀，她听见叶知似乎笑了笑，把自己牢牢拥在怀中。
　　窗帘又静静地浮动了许久，叶知开口道：“再不收拾，今天就搬不完了。”
　　林问秋面色不改地从怀抱退出，故作凶狠道：“不准乱翻。”
　　叶知闻言，下意识想直接应好，转念一想，生出逗弄的心思来：“不小心看到怎么办？”
　　林问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没有面对过这么不一样的叶知，没经验啊。
　　“像刚才那样可以吗？”
　　耳朵瞬间布满火烧云，林问秋按住叶知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去干活!”
　　完蛋，自己是不是打开了叶知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林问秋对于事物有一定的恋旧，但是如果没有比较特殊的情感意义，在和搬家的麻烦比起来，这些东西还是能被果断舍弃。
　　待卧室、储物间、客厅都收拾得差不多，也已经是半下午了，叶知还在继续打包，林问秋则翻出厨房里剩余的食材，看看能做些什么带给房东阿姨，也减轻一下行李负担。
　　林问秋把蛋挞皮和前几天制作的芋泥拿出来解冻，又拿出鸡蛋和牛奶调制蛋挞液，等待的过程中她又把水果洗净处理，做了一个简单的拼盘。
　　蛋挞则做了芋泥和原味两种，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馥郁浓厚的蛋奶香便扑鼻而来。林问秋捡出几个留着自己和叶知吃，剩下的装进便当盒里。
　　“叶知，来吃蛋挞。”
　　叶知洗完手过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嫩滑的蛋液兼顾了一丝弹性，整体甜度不会偏高，蛋挞皮干酥掉渣，体验感完全不输某老爷爷家的蛋挞。
　　“很好吃。”叶知望着林问秋期待的眼神，不吝啬地赞美道：“你做的每一样菜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挨夸后的林问秋快乐地眯起眼，待两人把蛋挞分食干净，就提着盒子拜访房东阿姨。
　　“是小林啊。”房东阿姨虽然已经是五十来岁的年纪，但身形还保持得当，不算瘦但是看着很适中，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滋润感。
　　接过吃食，房东阿姨邀请林问秋坐一会儿，她好把蛋挞和水果都转到自家餐盘里，再把便当盒洗净还给她。
　　房东阿姨一边洗碗一边扬声聊天：“小林啊，现在谈对象了没？”
　　林问秋帮忙把水果放冰箱，也扬声答道：“谈啦，现在就在帮我收拾行李。”
　　闻言，房东阿姨欻的一下从厨房探出头来，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带上来给阿姨看看，姨帮你把把关，怎么样，长得俊不？”
　　林问秋忍俊不禁，故作为难道：“这，害，长得一般般俊吧。”
　　房东阿姨急道：“那更得看看了，咱也不是以貌取人，要是脸配不上你，那别的地方必须更优秀才行，阿姨跟你说实在话，这找男人可不能做慈善啊!”
　　林问秋快忍不住要笑场了：“那我把他喊上来给您看看。”
　　叩门声响起，林问秋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房东阿姨闪现般的出现在了门前，她没急着回应，而是理了理耳边的垂发，才优雅地开门。
　　势必要给好闺女把场子扎起。
　　“怎么样阿姨，长得还是有一般般俊吧？配我合适不？”林问秋挪到门口笑道。
　　房东阿姨却是挑着眉，站姿慵懒起来，两手抄起不说话。
　　林问秋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姨不能这么待见我吧？叶知的脸还配不上？
　　正在脑内风暴，想着该怎么开口时，林问秋听到叶知说话了。
　　叶知说：“小姨。”
　　小姨？是什么称呼房东的新方式吗？林问秋麻木地想着。
　　“哟，这不是我好外甥吗。”
　　好的，外甥肯定不是称呼房客男朋友的新方式。
　　“先进来。”房东阿姨大发慈悲地摆摆手，然后挽着林问秋坐到沙发上。
　　叶知在隔壁沙发坐下，无奈道：“小姨。”
　　林问秋被这声小姨又刺激了一下，恍恍惚惚地从记忆中的合同里抓出房东阿姨的名字，具体叫什么名有点模糊了，但重点还是很清晰。
　　姓陈，很好，和叶知妈妈一个姓，多巧啊。
　　就是有个姓林的现在感觉不太好。
　　陈姨冷哼一声，流露出明显的阴阳怪气的意味：“是谁前几天我问他谈对象没，跟我回答没有的啊？不是我好外甥吧？”
　　不等叶知辩解，她就火速输出：“嗯？怎么，瞒着小姨是什么意思？小林这么好一姑娘不准备带回家？叶知，你不会想当个渣男吧？”
　　说着说着，越想越气，陈姨拍拍林问秋的手背告诫道：“这种男人，长得再俊也不能要。”
　　“小姨！”叶知见对话越来越离谱，忍不住打断。
　　林问秋目瞪口呆，根本不敢动，默默地围观刺激战场。
　　“您是星期一打电话问的，我和秋秋是星期四确定的关系。”叶知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看起来生怕挨骂。
　　陈姨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吞进嘴里，狐疑地看了看叶知，把叶知看的都要气笑了，又转而向林问秋询问：“小林说，姨给你撑腰。”
　　林问秋连忙点头，陈姨的脸色这才好起来。
　　“我就说，我们家的男孩子可不会学那不三不四的一套。”发现自己误会了，陈姨的声音霎时间温柔不少：“小林啊，我们家叶知虽然外表只有一般般俊，性格也有点闷，但是工作好，会疼人，内在还是很俊的。”
　　叶知：“？”
　　林问秋尴尬地笑着：“没有的，阿姨，我刚才开玩笑呢，叶知还不帅，那我上哪儿找帅哥去啊。”
　　救命，她刚刚在叶知小姨面前都说了什么啊。
　　陈姨却不赞同，丝毫没有放低音量的打算，仔细叮嘱道：“对男人，不能太惯着，你说他八分好，他自我感觉就有十二分了，那不得飘你头上去。”
　　“小姨。”叶知顶着他十二分的帅脸，继续无奈开口。
　　林问秋发现陈姨不介意她刚才的胡言乱语后心也放下来，转而被这俩人唱双簧一样的对话逗乐。
　　“小姨，秋秋还有东西要搬，天快黑了，我们都弄好了过两天来看您。”
　　陈姨想想也是，正要让两人继续忙活，忽然想起什么，警惕地试探道：“小林乖乖，现在找的房子在哪里呀？”
　　林问秋没有丝毫察觉：“和叶知一个小区，就在他楼下几层。”
　　陈姨悄悄递给叶知一个眼神，意思很复杂，既像是算你小子老实，又掺杂了一丝你小子追姑娘还算机灵。
　　“那你们先收拾去，姨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添乱了，我去跟我姐姐聊会儿天。”
　　林问秋反应了一下，哦是要和叶知妈妈聊天。
　　聊什么呢，反正肯定不是讨论叶知到底是一般般俊还是十二分俊。
　　叶知牵着林问秋的手走下楼梯，听见身后的关门声，林问秋恍惚道：“怎会如此。”
　　叶知也很歉疚，毕竟事情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我小姨也住这里，上次我去她家都是一年前了，她还没住这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置办的这边的房产，她买房很多，我们都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
　　“不过感觉你们关系很亲呢？”
　　叶知理解了这话的意思，解释道：“一般是小姨到我家来，她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
　　林问秋有些惊讶，想了想平时陈姨确实是一个人往来，但又觉得和她性格有些矛盾。
　　提到这里，叶知更无奈了：“小姨说，男人只会影响她买房的速度。”
　　林问秋肃然起敬。
　　“所以，额。”叶知想到陈姨说的话，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原汁原味地复述。
　　见林问秋催促，还是继续道：“她觉得，年轻男孩，嗯就是，款式还挺丰富。”
　　林问秋琢磨了一下，小心提问：“就，过段时间换一件？”
　　“她说，只是给想要幸福的男孩子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得是我陈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