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子》翞坞

28、陪伴

　　最后这个三字称呼仿佛是在季言衣耳边投了一颗炸弹。
　　他是大学老师，尽管很年轻，但因为足够优秀，平时被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叫\"季老师\"也并不露怯，反而接受良好。
　　但裴向禾在这种情形下的这声\"老师\"，好像故意要他难耐似的，强势地给两人之间本就复杂的关系镀上一层禁忌感。
　　季言衣整个人罩在宽松的烟灰色丝绸睡衣里，在一米九的裴向禾怀里小小一只，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裴向禾双臂轻轻环住季言衣的腰，诱哄着在他耳边引导他： \"如果有另一个人对你做这些事，你也会这样吗？\"
　　整个人完全被他带着走的季言衣想象了一下。
　　他不会。
　　换一个人来，他会制止，会忽视，会坚持，会摆脱，会拒绝，会厌烦。
　　但就是，不会任由着对方为所欲为。换成别的谁都一样。
　　只有裴向禾不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他从来就没有拒绝成过裴向禾的任何要求。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裴向禾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是从那句\"我的好运，都可以给你。\"开始，他第一次真正直视这个比他小了六岁的少年。
　　在那个除夕，这个少年，给了他阔别近四年的温暖和归属感。
　　更遑论裴向禾对他和对别人态度的截然不同。
　　他幼年时跟随母亲颠沛流离，尝遍人情冷暖，骨子里的基础体温低到刺手。四岁母亲离世，他去了福利院后又被养父母收养。
　　他的养父母都是很温柔的人，他们慢慢给他包上温柔和善的壳子。他曾经以为他们会陪伴他很久。
　　最终却只有十四年。
　　他在十八岁那年再次失去了所有，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冰天雪地里。他看起来温柔可亲，骨子里边界感极强，冷情冷性，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暖和被爱，更抗拒不了像裴向禾那样独一无二的坚定选择和偏爱。
　　毕竟他的人生，好像从来就不配拥有长时间的陪伴同行者。
　　所以他讨厌暂时的陪伴。
　　这个人敲开了他的心，他却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季言衣微微阖眸，深吸了一口气。\"裴向禾。\"
　　\"我在。\"他一边回道，一边收紧自己的胳膊，紧贴住对方细瘦的腰线。
　　\"你太年轻了。\"季言衣颤抖着抬手抓住对方腰侧的缝线。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心动。
　　\"裴向禾，你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很大概率你在新鲜感过去后会离开我。\"
　　\"而我真的，可能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的代价了。\"
　　裴向禾重重地把下巴放到季言衣的肩窝里：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也不怪你不够信任我。我喜欢你，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我可以等。\"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季言衣的衣领，吸了口对方衣服上的淡香：\"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最晚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找一个共度余生的人？”
　　季言衣被他吸得一颤身，忍不住仰头想要往后躲，却被人扣住肩胛死死按在怀里。
　　“最晚……三十四岁。\"他的声音几乎在发抖。
　　\"那……在你三十四岁之前，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吗？\"
　　\"如果在你三十四岁生日之前我还没有追到你，考虑考虑和我稳定下来好吗？\"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伪装自己最阴暗的独占欲。
　　我等你到三十四岁，意思是，在你三十四岁之前，你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只是有随时接受和拒绝我的自由；而在你三十四岁之后，这项自由消失，能够和你相伴余生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就没想过让季言衣生命里再有别的人。
　　他用自己独一无二的温柔为饵，引诱对方将余生完全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