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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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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内厅。
谢含玉将一纸建设工程质检报告甩在桌上,寒声道:“谢骏,你未免贪得太过分。”
当天在游乐场出事后,陆屹川带着元稚走了,谢含玉则留在游乐场,立刻叫停了游乐场的所有营业活动,并找来了当时的工程负责人和和质检人员进行调查。
然后查出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结果。
整座游乐场,小到安全带的材质,大到用来搭建游乐设施的钢筋都偷工减料,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
“你这小子,怎么跟舅舅说话呢。”被称作谢骏的中年男人一甩衣摆,不以为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只不过是减少了些冗余的成本,怎么能叫贪呢?”
这座游乐场是谢氏和政府的合作项目,这几年政府大力发展文娱产业,因此游乐园虽然由谢家承建,但政府也拨了不少资金下来。
原本,谢骏贪的那部分款项,还不足以让整个工程出现如此大的安全隐患。
但奈何上面的人想捞个大的,下面的人就想贪点儿小的,一层层油水刮下来,原本资金充足的工程最后硬是成了豆腐渣。
“还有,什么时候,晚辈可以对长辈直呼其名了?”谢骏面色一冷,摆出一副老成作态,“谢含玉,就算你是如今的谢家家主,也不能忘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谢含玉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把皮肤掐出血痕。
他只恨不得一拳揍在谢骏这张恬不知耻的老脸上,将那张人面撕下来,挖出里面的兽心。
当年出身名门的谢母未婚生子,在谢骏这个亲哥的推波助澜下,直接以败坏家族名声的借口,和谢含玉这个私生子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而后二十几年,年迈病重的谢老爷子愈发力不从心,谢骏几乎独揽大权。
谢骏借此将谢家不少资产用各种手段转移到私人名下,捞了数不清的油水,然而谢含玉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心黑到如此地步,人命关天的事,在谢骏口中竟成了轻飘飘的“冗余成本”。
但谢含玉明白,想要把谢骏这颗寄生几十年的毒瘤连根拔起,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然恢复冷静清明。
“游乐场必须停业整修。”
“你说什么?”谢骏脸色一变,“游乐场刚开业,各项宣传资金都投进去了,这时候突然停业整修,其中的损失谁来承担?”
还有,要是因为停业整修而传出设备安全不过关的消息,政府那边也难以交代。
对于安全带断裂一事,谢骏根本不以为意。游乐场试营业已经快半月,也就出现这一次,不过是偶发现象,就算真出了大事,反正工程是外包的,也不愁人顶罪。
“我来承担。”谢含玉道,“修整重建的资金,和游乐场关停的损失,由我来出。”
“对外,我会说成是经营策略调整,需要延期开业,政府那边我也会交代,不会影响到谢家。但还请舅舅,不要再插手此事。”
谢骏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总归钱已经进了他兜里,谢含玉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他求之不得。
谢骏理了理衣领,从内厅大步离开。
背过谢含玉,那张流油肥脸上荡起一抹嗤笑。
谢含玉,不过是一个受他操纵的傀儡罢了。
*
元稚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憋闷。
说是在家关禁闭,可在前两天,陆屹川几乎连卧室门都不允许他出,理由是他的腿受伤了,乱动不利于恢复。
而且陆屹川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这两天竟然也不去公司,所有工作都在家做,不能在家做的就往后推。
陆屹川说是为了在家照顾他,但元稚心知他哥就是想一天24小时把他看着,省得他再去惹事。
这两天,元稚就跟没长脚似的,被勒令待在床上,一日三餐都由佣人送上来,再由陆屹川亲自喂进他嘴里。
原本,元稚是不反感他哥给他喂饭这件事的,毕竟他从小就是被他哥喂大的。
但问题是,陆屹川给他喂饭的时候,会逼着他吃一些他不喜欢、但陆屹川认为是必须摄入的营养物质的菜品,故而,元稚也不太想让陆屹川喂饭了。
在陆屹川又一次要把胡萝卜丝塞进他嘴里时,元稚扭着脑袋躲开,抗议道:“哥,我是腿受伤了不是手断了,我可以自己吃饭。”
陆屹川面不改色地命令道:“张嘴。”
元稚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溜圆眼珠瞅着他哥。
下一刻,男人大掌捏上他的下巴,不知是用的什么巧劲儿,一下就把他的嘴巴捏开了。
满满一勺胡萝卜丝被塞进嘴里,元稚一张脸瞬间皱成小苦瓜,他想张嘴吐出来,陆屹川却在他动作之前就一眼看穿了他的念头,合上他的嘴巴,“咽下去。”
元稚不情不愿地咽了。
好不容易把一碗饭喂完,元稚觉得自己命都快丢了半条,他瘫在床上,蔫蔫儿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去公司上班啊?”
陆屹川冷声道:“怎么,和我待在一起嫌烦吗?”
元稚连连否认:“哪儿能呢。”
他随便扯了个借口:“我就是想着,你要是一直不去上班,你公司垮了,我不就没有钱花了。”
陆屹川凉津津瞥他一眼:“你放心,就是你考上清华了,我的公司都不会垮。”
元稚早就习惯了他哥的毒舌,一点儿也没被这话嘲讽到,反倒一拍脑袋:“对了,我志愿填报结果出来了吗?”
他这段时间光顾着和谢含玉斗智斗勇,都忘了查。
陆屹川淡淡道:“嗯,出来了,你落榜了,以后只能在家当个吃闲饭的小少爷,被陆家养一辈子了。”
元稚嘴巴张成O形:“啊???”
他挠了挠脑袋,琢磨道:“不可能啊,我至少也能上个二本吧...”
陆屹川看着少年琢磨着琢磨着,下一秒就要琢磨哭了的脸,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逗你的,你考上A大了。”
“真的?”
元稚一个跟斗从床上跳起来,跳到一半才觉得腿疼,被陆屹川伸手抱下来:“嗯。”
“不要乱蹦。”
元稚眼睛亮晶晶的,身后要是有尾巴,现在怕是已经翘上天了:“我就说我很厉害的,怎么可能考不上大学。”
A大虽然不是全国顶尖,但也是重点985,而且是A市最好的大学,元稚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嗯,很厉害。”陆屹川揉了把他的脑袋,“想要什么奖励?”
元稚:“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陆屹川:“嗯。”
元稚眼底狡光一闪,爬到陆屹川膝上,整个人坐在陆屹川怀里,两只柔软细白的胳膊圈住男人的脖颈。
“那我要哥哥,每天晚上都给我一个晚安吻。”
*
对于元稚提出的要求,陆屹川原本是不太赞同的。
大概因为是孤儿院出身,元稚小时候很没安全感,格外渴求和大人的身体触碰,经常缠着他要抱要亲,从幼儿园一直缠到初中,陆屹川停止给他早安晚安吻为止。
即使是兄弟之间,也该有明确的界限,有些边界,是不能跨越的。
陆屹川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故而,随着元稚年岁渐长,他有意地减少了与弟弟的一些亲密接触。
但君子一言,他都答应了要给元稚奖励,自然不能反悔。
只是一个哄小孩的晚安吻而已,陆屹川想。
他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对自身有着绝对的管控和约束力,绝不会跨越那条界。
一个小小的,出于安慰的晚安吻,不会给他和元稚之间的关系带来任何影响。
于是,今晚入睡前,陆屹川在元稚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他听到耳边咔嚓一声,是少年拍了张照片。
陆屹川眉心微蹙:“你干什么?”
元稚眉开眼笑:“纪念一下,我在18岁后得到的第一个晚安吻。”
陆屹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记录的,但看着少年像是吃了蜜般的欢喜神色,终究没说什么。
得到了晚安吻,元稚心满意足地拉上小被子,白皙小脸窝在枕头里,乖巧地说:“晚安,哥哥。”
“嗯,晚安。”陆屹川轻轻带上了门。
*
第二天一早,陆屹川出门去公司上班。
元稚从阳台上看到他哥的车开出陆宅,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跑去咚咚咚敲谢含玉的门。
开了门,谢含玉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出现在门后,问:“干什么?”
元稚:“给你看样东西。”
谢含玉静候。
元稚掏出手机,把那张陆屹川亲吻他时他偷拍的照片拿出来,杵在谢含玉脸上。
谢含玉:“... ...”
见他不说话,元稚还要凑上去问:“看见了吗?”
谢含玉眼神阴阴地看着他。
元稚却没被这眼神吓到,反倒很得意,他觉得谢含玉肯定是被他搞破防了。
他乘胜追击道:“我说了,我哥对你没有感情,他心中最重要的只有我,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跟他取消婚约,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真正喜欢你的人。”
他这头正威风,却听谢含玉道:“就这?”
元稚一愣:“什么?”
谢含玉声线冷淡:“我也可以。”
元稚迷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不明白谢含玉的意思。
下一刻,他的后颈忽然被人扣住,脸上落下微凉柔软的触感。
元稚:!!!
他猛地推开谢含玉:“你干什么!”
谢含玉道:“吻你。”
元稚瞪圆了眼睛,脸上腾得燃起一片红。
“你、你怎么能...”他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哥亲他那是理所应当,但谢含玉亲他算什么?他跟自己嫂嫂一起给陆屹川戴绿帽吗?
陆屹川要是知道一定会把他杀了。
“别误会。”谢含玉面容依旧清寒如玉,比起元稚,他脸上甚至看不见一点羞赧,“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廉价的亲吻而已,谁都可以做。对了,外国人甚至将贴面当做礼节,你不会不知道吧?”
元稚下意识辩驳:“我跟我哥才不是贴面礼,那是我哥给我的晚安吻...”
“那又怎样?”谢含玉语调漠然,“成年人的世界里,一个亲吻代表不了什么。它不代表陆屹川喜欢你,相反,它恰恰证明你在陆屹川心中,只是一个需要用亲吻哄弄的小孩。”
“元稚,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陆屹川不可能和你成为你幻想中的那种关系,他永远都只会把你当弟弟。”
卧室门“咔哒”一声在元稚跟前合上。
元稚呆了好半晌,突然横起一脚,“砰”地踹在结实的红木门上。
“谢含玉,你给我等着!”
少年愤怒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在门后消失,谢含玉背靠着门板,轻轻摸上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