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半生》沛郡羽笙

51、报复（二）

　　夜里，一股清脆的歌声再次响起，每到夜里子时，这歌声便会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一样开始了她的“劳作”。

　　入秋的月亮又会渐渐隐没，没有月光与烛光的屋子充斥着黑暗的阴森。

　　一下人点着油灯来到书房，扬起的一瞬，夫方祭狰狞的嘴脸登时将人吓到瘫软在地。

　　只见伴着抑扬顿挫的歌声，夫方祭俨然疯魔的冲到院子里大吼:“滚！滚啊！滚！！！”

　　一遍遍喊，一遍遍喘息。

　　但府里的下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看着他发疯，没有一个人上前拂他。

　　因为自从这歌声的出现，他便会如此，曾有下人上前喊叫，却被他一剑刺死，此后，便无人再敢上前搀扶。

　　而到了白天，他又会同没事儿人一般，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的与府中人交谈。

　　声音是从空祭山的中心，绿水林传出。

　　这里大多都是为官之人，夫执事便居于此地，以及那个苍岚族的风执事也都未能幸免。

　　听说一个残了，一个半死不活……

　　昨夜的夫方祭疯了好久，久到让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异样，隐约记起了自己夜里听到的那歌声。

　　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他急忙来到书房几经翻找，这才找到了前些日子空祭山村民因女子吟唱一事联名起草，说请求找出那女子，为村民讨回公道一事。

　　随后，夫方祭发现了案桌上掉落的信件与他手里的内容大致相同时。

　　他才想起，原来之前村民曾多次向他反映此事，可他却因为自己无暇顾及忽略了村民的苦难。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就在他怀疑是寒双冥，刚要派人去查看的时候府内忽然喧闹了起来，书房外传来几句“我要见族长”“他为什么不管不问”“夫方祭你给我滚出来”。

　　一大批的空祭山乃至红莲湖的村民涌进府内，质问夫方祭的不作为。

　　来的人众多，府里的下人和守卫显然已经拦不住他们了，也只得任由他们在府里撒泼。

　　几个彪型守卫实在忍无可忍，出手弄伤了几个村民。

　　夫方祭恰好看到，却无动于衷。

　　只是拿腔作调的说:“好了好了，都停下，这几日事务实在繁忙，若不及时处理好眼前事 ，我怕大家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一时抽不开身，是我的过错，还望大家见谅，大家说的那件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也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找出那女子是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哼！说的好听，村里二十多条人命，你拿什么来偿还，数十天前我们就已向你请命查出真凶，可你却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村里人无辜丧命！你还配当这个族长吗？”一底气十足的壮汉说道。

　　“没错”“没错”“你不配再坐在那个位子上了”“就是”“你还我娘亲”“我的儿啊”

　　一时间府里乱做一团，根本无人再买账。

　　夫方祭也显得很是无奈。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看，看看这群贪生怕死之辈，他们从不争官位，以为是虚心让贤，殊不知他们只是碍于麻烦便把如此重担丢给他人，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着恩惠，可一出事他们就只会来兴师问罪。”

　　一人指着夫方祭问道:“你说已经派人去找凶手了，那请问你找到了吗？凶手是谁？”

　　那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说着:“呵呵呵呵，瞧瞧，在此之前，他们有一个先去找了凶手吗？没有，只是静静的坐着等待，等待死亡，他们谁都没有作为，可是却都只骂你一人，赏心悦目吗？”

　　夫方祭却发现，在场的人除了他之外，其余人都听不到此女子的声音。

　　心头一颤，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当他再次听到的时候，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令他心慌致无法开口。

　　明知是谁，却无法向世人说清。

　　紧接着，不少人也都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是她，难道是她回来报仇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回来报仇了。”有的村民吓得发疯般的蹿了出去。

　　“可是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呢？”

　　“怎么办？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连夫方祭也一并没了辙。

　　经此一事，夫方祭族长之权在众人面前失了效，被暂时撤去了职权。

　　那些被夫方祭软禁的人才得以恢复自由。

　　为了苍生，秦公联合众人决定冒死在寒双冥的家，玉苓花树旁开启召魂阵，打算唤出寒双冥，以乞求她能放下过去，放过村民，其中就有在绿水林一案中替寒双冥说过话的林执事和萧执事。

　　这件事情和当年的绿水林事件一样，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听到此消息的银殇和卜妪也终于提起了精神，匆匆赶来。

　　只见开启阵法的一个时辰中，仍未看到过寒双冥的半点影子，坚持不住的林执事已然耗尽内力，倒了下来。

　　“秦老，为呵，为何还不见寒双冥踪影？我们这一行人快要顶不住了。”萧执事问。

　　站在最前面的秦公嘴留献血，他已经伤及内里，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过半个时辰，他们都会命丧于此。

　　无奈，秦公只好终止了阵法。

　　如今众人是再没能力再开启阵法了。

　　见他们都停了下来，村民们又坐不住了。

　　“大人，秦老，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停下了？寒双冥在哪儿，你们找到她了吗？”一男子上前问道。

　　村民一拥而上将几人扶起，可当听到暂时无法找出寒双冥一话后就都垂头丧气，抓耳挠腮，诚惶诚恐起来。

　　完全不管为了他们已经筋疲力竭，身体虚弱的几人。

　　“啊啊啊啊啊~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忽然，充满阴森恐怖的歌声再次传来，随后还转变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瘆人笑声。

　　“你们是在找我吗？”暗淡的树下凭着村民们手里举着的火把，隐约照见了树下有一身披鲜红色衣裳的女子正荡着秋千。

　　待有几人壮着胆子上前用火把照亮，看清面孔的一瞬，其中两人登时摔倒在地，吓得哇哇大叫“寒双冥”“是寒双冥”“是寒双冥啊”

　　人们在被吓后与调侃中总会说“鬼啊”“你见鬼了啊”

　　可他们叫的却不是鬼，而是身为鬼的寒双冥……

　　寒双冥停了下来，身后坐着的已经落了灰的秋千是银殇曾承诺为她所搭的，众人眼中她鲜红的衣服染料是寒双冥自己的献血所染。

　　她勾了勾唇角，笑道:“究竟是我可怕，还是鬼可怕呀？”

　　刹那间，所有人仿佛被定住，愣在了原地。

　　而银殇和卜妪刚好赶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众人回过神，立马惊慌。

　　有人对着寒双冥破口大骂:“你这个害人精，你到底要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有人跪在寒双冥面前，苦苦哀求她:“放了我，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伤害过你啊。”

　　还有的人扬起大刀，一边跑向寒双冥，嘴里一边喊着:“你还我儿子的命！”

　　此情此景，不禁让寒双冥想起在莲风堂的那一幕。

　　那时也是正好有一个男子拎着大刀喊着偿命的话砍向寒双冥，虽然人不一样了，可她还是世人口中所说的凶手。

　　不过这次不同了。

　　她的确成了此人眼中的凶手。

　　没错，绿水林死去的人不是她所为，但这次是真的。

　　银殇见状，飞身上前想要挡住那女子，不过还没动手，那女子便已被一阵强大的黑气冲飞撞到旁边楼房，砸到地上，没了呼吸。

　　银殇神情悲痛的看向寒双冥，他很清楚那是寒双冥所为。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一次次目睹心爱之人的改变，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在银殇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秒，寒双冥承认，她犹豫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那个她想厮守终身的人就在她眼前，而她，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上天给她开了一个接一个的玩笑，已经把她的机会全都用光了。

　　她没法回头，也再不能给他幸福了……

　　尽管在看到银殇的那一眼，她的心再痛，她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报仇雪恨！

　　“双冥姑娘，老朽自知是我没能早点察觉此事，为你讨回公道，是我们太过恶毒，让你受到了惨绝人寰的对待，失去的东西我们无法再弥补你，是我们该死，如果老朽的死能换来你的原谅，老朽甘愿以死谢罪，还望你能放过他们，放过这满村百姓。”

　　秦公把手放到了头上，一道黑影一把将其捆住，阻止了秦公。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你们总以为，以命抵命可以低消自己造下的罪孽，你死了，我弟弟会回来吗？死去的人还能再回来吗？何况，死的不止一个……”

　　林执事和萧执事一度陷入了沉默，也许此刻，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减轻寒双冥身上的痛苦，才能劝她放下吧。

　　一旁满口仁义道德的村民们又“义愤填膺”了起来。

　　“长老，还跟这种人说什么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杀不了她吗？请长老杀了这个凶手！”

　　“你个害人精，杀人凶手，你害死我们离厌族百人，如今死了也不安生，却又杀了我们二十多个村民，你简直丧心病狂！”一女子大声呵斥。

　　却被其他人打断说。

　　“少跟她废话，杀人偿命，既然死了，那就让她灰飞烟灭，从此消失吧！”

　　“对！杀了她！”

　　“兄弟们，杀了她！”

　　银殇挡在了寒双冥跟前，此时世伯于也赶了过来，他站到银殇身旁，楞楞的看着寒双冥。

　　看着这个他已经不认识的寒双冥。

　　接着林执事和萧执事等人都强撑着拦下了众人。

　　寒双冥忽然“哈哈哈哈哈哈”的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你还敢笑！”壮汉说。

　　寒双冥眼神渐渐狠厉:“我笑你们蠢啊，这世上没有再比你们更愚蠢，比你们更贪生怕死的人了，一群无胆鼠类，”

　　寒双冥狠厉的目光似一把利剑，冰冷锋利，鄙夷的令众人不敢回嘴。

　　“既然来了，为何还躲在人后，我们堂堂的离厌族族长难道要躲在人后一辈子吗？”

　　众人纷纷看向夫方祭，疑惑道。

　　“恩？”

　　“什么意思？”

　　“什么解释清楚一起？”

　　显然，秦公等人早已知晓了缘由，并未表现的吃惊，只是愈发的愧疚。

　　言罢，一人忽然从天而降，砸到了地面。

　　“这是？”秦公问道。

　　定睛一看，不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奇怨吗？